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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第 34 章 后海结冰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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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海结冰的消息,是曼曼午饭时刷到的。
照片里,冰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,几个穿冰鞋的人从镜头前滑过去,像冬天里被风吹散的影子。曼曼把手机举到杨清砚面前,说这周末她们也去。杨清砚正低头改上海项目的视觉稿,瞥了一眼,说冷。曼曼说她没劲。
北京最冷的那几天,杨清砚几乎不出门。从公司到地铁站那段路,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。她裹着厚围巾,只露一双眼睛,步子走得又快又碎。早上出门时天还没全亮,晚上回来已经黑透。日子像被拉长又折叠,忙得她顾不上想别的。
可江屹总能在这种时候冒出来。
不打电话,也很少发长消息。有时是傍晚,她刚出地铁,手机震一下:“今天冷,早点回。”有时是中午,她忙得没空吃饭,外卖小哥送来一份热汤,包装袋上没有店铺名,只写着她的姓。杨清砚问过是不是他。江屹只说:“顺手。”
杨清砚后来不问了。
她开始习惯一些以前会拒绝的事。比如他周末来接她,带她去吃家从没去过的馆子。比如她加班到很晚,他的车会停在她公司楼下,不鸣笛,只开着暖风等她。比如她下意识说“不用”,他就会说“我已经到了”。
江屹追人追得不算热烈,但存在感极强。他不说“我想你”,不催她回应。他把所有力气都花在“让你舒服”上。杨清砚不是没被追过,但这么安静又这么密的,是第一回。像冬天里的暖气,你看不见它,但一进屋,整个人都松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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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,杨清砚还是被曼曼拉去了后海。
上午十点,天灰蓝灰蓝的。风吹在脸上仍旧冷,但阳光很好,薄薄地铺在冰面上,亮得晃眼。冰场刚开不久,人还不算多。曼曼蹲在入口换冰鞋,嘴里喊着“我今年一定要学会倒滑”。杨清砚站在她旁边,两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看冰面上几个孩子摔下去又爬起来,笑得很大声。
她没换鞋,说在旁边看。曼曼骂她没劲,自己蹬着冰鞋就下去了。杨清砚走到护栏边,呼出一口白气。空气里有烤红薯和冰糖葫芦混在一起的味道,甜丝丝的。有人骑着冰车从她面前经过,铃声叮叮当当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脚下一滑,后腰磕在金属栏杆上。不疼,只是吓了一跳。
手机震。江屹:“在哪儿?”
杨清砚回:“后海。和曼曼。”
“冰场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附近。过来找你。”
她没拒绝。把位置发给他。
江屹到的时候,杨清砚正给曼曼拍照。曼曼蹲在冰上,摆了个很夸张的姿势,围巾拖在冰面上。江屹从她身后走过来,没出声。等她按下快门,才说:“你没滑?”
杨清砚回头。他穿着黑色长外套,肩上还带着点寒气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半张脸照得暖,整个人没那么冷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杨清砚说。
“想学吗?”江屹问。
“不想。摔。”
曼曼在这时溜了回来。她一个刹车没站稳,往前扑了一下,杨清砚伸手扶住她。曼曼抬头看见江屹,先是愣了愣,然后笑:“江总?这么巧。”
“不巧。我找她。”江屹说,目光往杨清砚那边偏了偏。
曼曼“哦”了一声,尾音拖得有点长。她看看江屹,又看看杨清砚,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:“那个,你们聊。我再滑两圈。”说完又凑到杨清砚耳边,小声说:“晚上回学校再拷问你。”然后转身一蹬冰,溜走了。
杨清砚没来得及说话,曼曼已经滑远了。她回头,江屹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她挺有意思。”江屹说。
“她话多。”杨清砚说。
“你们关系好。”
“同事。也挺照顾我的。”
江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看了眼冰场:“真不滑?”
“不滑。”杨清砚说,“摔。”
江屹没再劝。他站到她旁边,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,看冰场上的人一圈圈滑过去。风从湖面上吹来,把曼曼的笑声也带了过来。杨清砚缩了缩脖子,江屹侧头看她:“冷了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去那边坐会儿。有热饮。”江屹说。
杨清砚跟着他走到冰场边的小卖部。江屹买了两杯热橙茶,递给她一杯。杨清砚接过来,暖意从杯壁一直渗到掌心。她喝了一小口,甜里带点酸。江屹就站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远处曼曼滑得正欢,经过他们时还挥了挥手。
“你朋友挺会滑的。”江屹说。
“她天天喊着要学倒滑。”杨清砚说,“摔了好几次了。”
“你摔过吗?”
“小时候。后来就不滑了。”
江屹看她一眼,没再问。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杨清砚忽然觉得,这样的下午也挺好。不赶时间,不用想工作。就是和一个人站在冷风里,喝一杯热的东西,看别人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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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曼滑了快一个钟头才上来。
她脱了冰鞋,鼻尖冻得通红,坐在长椅上直喘气。江屹递了瓶热奶茶过去:“她请你的。”
曼曼接过来,笑:“谢谢江总。”她转头看杨清砚,挤挤眼睛。杨清砚装没看见。
“你们待会儿怎么回去?”江屹问。
“我坐地铁。”曼曼说。
“我送你们。”江屹说。
曼曼看看杨清砚。杨清砚想了想,说:“先送曼曼吧。她住东四环,路上顺。”
江屹看她一眼,说:“好。”
曼曼有点不好意思:“真不用,我坐地铁就行。”
“顺路的事。”江屹说。
曼曼没再推。她脱了护膝,把冰鞋装进袋子里。三个人往停车场走。风比之前大,杨清砚的围巾被吹得飘起来,江屹走在她左边,不着痕迹地把她往里带了带。
车上暖风开得足。杨清砚坐副驾,曼曼坐后座。江屹先往东四环开。曼曼在后头话多,一会儿问江屹开什么车,一会儿说后海旁边新开了家甜品店。江屹偶尔应一句,不冷不热。杨清砚靠在椅背里,听他们说话,自己没插嘴。
到曼曼小区门口,车停稳。曼曼下车前朝杨清砚挤眼睛:“到了发我消息。”然后对江屹说:“江总,谢谢。你加油。”江屹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车门关上。车里一下安静了。
杨清砚还坐在副驾上。她以为江屹会直接掉头。结果他问:“饿不饿?”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“我饿了。”江屹说,“陪我吃碗面。”
杨清砚转头看他。他目视前方,脸上没表情,手已经打了转向灯。她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面馆在东四环边上的街角。已经过了饭点,人不多。江屹点了两碗牛肉面,又加了个小菜。杨清砚坐他对面,把围巾解下来。面端上来,热腾腾的,白汽直冒。她掰了筷子,慢慢吃。江屹也吃得不快。两人没怎么说话,但气氛不闷。墙上挂着的旧电视放着新闻,声音不大,像背景。
“曼曼跟你挺好的。”江屹说。
“她热心。”杨清砚说,“我实习这几个月,她没少照顾我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江屹喝了口汤。
杨清砚抬头:“你今天怎么想起问她那些?”
江屹筷子顿了一下:“哪些?”
“问她我平时喜欢什么。”杨清砚说,“她后来发消息跟我说了。”
江屹没说话。他夹了块牛肉,放进她碗里,过了几秒才说:“你不说,我只能问别人。”
杨清砚看着他。他低头吃面,耳朵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,有点红。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这人追人追得像做调研,偏又不肯承认。她低头吃他夹的牛肉,嚼着嚼着,心里那点暖意像面汤一样,慢慢漫上来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,以后自己问我。”她说。
江屹抬头。她没看他,正用筷子慢慢挑面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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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面,江屹送杨清砚回学校。
车停在南门。杨清砚解开安全带,没马上下车。她侧过身看他:“今晚谢谢。面好吃。”
“那家我常去。”江屹说。
“下次再吃。”杨清砚说。
江屹点头:“好。”
杨清砚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。她裹紧大衣,弯腰说: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关上车门,往校门走。这次她没回头。但走了几步,还是没忍住,用余光扫了一眼。那辆黑车还停着,尾灯亮在夜色里,像一句没说出来的“我看着你进去”。
杨清砚加快步子,刷卡,进校。等她拐过花坛,手机响了。曼曼:“你回去没?”
“回了。”她回。
“江总呢?”
“也回了。”
曼曼发来一串坏笑。杨清砚没再理她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往宿舍走。冷风吹得脸发凉,但她心里很静。像终于想明白了一点什么,又像还差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