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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第 32 章 车开到学校 ...

  •   车开到学校南门时,已经快十点。

      雪早停了,地上湿漉漉的。校门口那几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,像铺了一层很薄的水银。江屹把车停稳,没急着说话。杨清砚也没动。车厢里很静,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,带着很轻的嗡嗡声。

     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,扣子“咔”地弹开。江屹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,搭在腿上。两个人都没看对方。前挡风玻璃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,很快变成水珠,慢慢往下滑。

      “谢谢你今晚的饭。”杨清砚说。

      江屹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其实想问她宿舍冷不冷,元旦假期还有两天怎么过。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。问多了,怕她烦。他这种克制像刻在骨子里,改不了。

      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学校就这么点路。”

      “发一个。”

      杨清砚转头看他。他侧脸被车外的路灯光勾着,轮廓很清。车里暗,他的眼睛却亮,像在等她应。她没再说什么,推开车门下去。冷风一下灌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,把大衣裹紧。

      “走了。”她关上车门,弯腰从车窗缝里补了一句。

      江屹点了一下头。

      她转身往校门走。地上有积水,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响。她走得不快,能听见身后那辆车还没动。她没回头。等刷了卡,进了校门,绕过第一个花坛,她才用余光扫了一眼。那辆黑车还停着,尾灯红红地亮在夜色里。

      她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图书馆拐角,她停下来,从包里摸出手机,给他发了条:“到了。”

      发完,她抬头看了眼天。雪后的天很干净,黑得发蓝。她呼出一口白气,心里出奇地安静。好像今晚那些让她心跳加快的东西,到这一刻才慢慢落下来,变成一种很淡的、稳稳的东西。

      可走回宿舍的路上,有些东西又浮起来。

      是伞。

      她想起那把黑伞。不大,江屹撑着,从餐厅门口一路遮到她头顶。她跟在他身侧,雪落在伞面上,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外面撒一把细盐。她几次偏头看他,他左肩早就湿了。她想说“你打”,又没说。后来在湖边,风大起来,她把伞柄往他那边推,他不接,只说“我不怕淋”。

      杨清砚裹着大衣,一步一声踩在湿地面上。她忽然想,江屹这个人,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,就总是在做这种事。不声不响地,把自己放到她没注意的地方。把伞歪过来。把鱼头转过来。把空调调高。把车停在她看不见的后面。她不是不知道。她只是不太敢想。

      因为她一旦开始想,就会想到很远。

      比如江屹是不是经常这样对别人。比如他追她,是因为真的喜欢,还是因为陈老师推着。比如她这样一个人,值不值得他花这些心思。比如如果她真的走近了,会不会发现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。

     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可她又停不下来。

      ---

      杨清砚回到宿舍,赵荻不在。

      屋里黑着灯。她没开大灯,只把桌前的小台灯按亮。暖黄色的光落下来,桌面上被照得半明半暗。她脱了大衣,挂进柜子。人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,发了一会儿呆,才去洗漱。

      热水浇在手上,她看着镜子里自己,脸颊还有点红。她低头,把水泼在脸上,像要把那点热度压下去。可水是热的,越洗越热。

      从卫生间出来,她擦干脸,在椅子上坐下。头发散着,发尾有点潮。她没吹。就这么坐着,让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。手机躺在桌上,黑着屏。她看了一会儿,拿起来,点开江屹的微信头像。还是那样,一片灰蓝色,什么也没有。

      她又放下了。

      “杨清砚,你在干嘛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
      没答案。但好像也不需要答案。

     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,自己今晚好像一直在想他。从湖边走回来时想,洗澡时想,现在坐在灯下,还是想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想,是像窗外没化干净的雪,一点一点渗进土里,安安静静的,又确实存在。

      ---

      江屹到家时,十一点多。

      他换了鞋,开了一盏落地灯,在沙发上坐下。房间很干净,也很静。平时他不觉得,今晚却觉得静得有点过。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,他点开杨清砚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是她说“到了”,他回“嗯”。再往上,是她问“陈老师呢”,他回“她晚上在朋友那儿”。都是些很平常的话。可放在今晚,好像每一句都有了点别的意思。

      他锁了屏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
      江屹不是会回味约会的人。可这一晚,他确实有点收不住。想她坐在副驾时的侧脸,想她吃鱼时低头的弧度,想她站在伞下,风吹乱头发,说“我也是”。她没说什么好听的话,但每一句都让他觉得,她是认真在和他相处。

      这就够了。

      他起身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,人松了。他闭着眼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以后不能只靠吃饭和接送。她慢,他不能停。但也不能快。得让她看见,又不让她有负担。

      这分寸,他以前没对谁用过。现在他想试。

      ---

      第二天,杨清砚一整天没出门。

      她在宿舍改图。方中其给了新反馈,上海那个项目要出一版简化方案。她做得不赶,边想边改,偶尔起来倒杯水,站窗边看看外面。天还是灰的,像还有雪没下下来。她在屋里穿着厚卫衣,套着珊瑚绒袜子,脚还是凉。

      手机响过几次。赵荻问她中午吃没吃饭。江屹没消息。

      她也没发。

      两个人好像都默契地留出一段空白。昨晚把话说到了那里,但没说完。今天谁都没有急着补。杨清砚挺喜欢这种空白。不慌,不闷,像一张纸摊在桌上,还没落笔,但已经知道要写什么。

      下午四点多,赵荻从家回来。

      她推门就喊:“想我没!”杨清砚正戴着耳机改稿,头也没回:“不想。”

      赵荻把两个大袋子往地上一放:“你就嘴硬。我妈让带的,有酱牛肉、糖炒栗子、稻香村,还有苹果。你下来看看。”

      杨清砚摘下耳机,回头看了一眼:“你搬家呢。”

      “我妈说了,你一个人在北京,得有人管。”赵荻把一袋栗子放她桌上,“还热的,你先吃。”

      杨清砚拿了一颗,剥开。确实香,甜,还有点烫。她吃了两颗,给赵荻推过去一半。赵荻也不客气,坐她对面,边剥边问:“昨晚怎么样?”

      “吃饭。”杨清砚说。

      “然后呢?”

      “去湖边走了走。”

      赵荻眼睛亮了:“还散步了?都聊什么了?”

      “没聊什么。”杨清砚说,“他说以后也这样。”

      赵荻停住剥栗子的手,看她:“他这是表态了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

      “那你呢?”

      杨清砚没马上说话。她把手里那半颗栗子慢慢嚼完,才说:“我让他慢一点。”

      赵荻点头:“他答应了?”

      “答应了。”

      “那还行。”赵荻说,“你按你的来。别因为别人推着就走快。”

      杨清砚“嗯”了一声。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不是不喜欢,是不想那么快把“喜欢”变成一件事。她有她的节奏。尤其这种时候,她越清醒,越知道不能因为一顿饭、一场雪、一句“是我自己要来的”,就一下子把心交出去。

      但她也没想躲。

      这种“没想躲”,在她自己看来,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。

      ---

      晚上,杨清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
      她妈问元旦怎么过的,吃没吃好的,北京冷不冷。她一一答了。说到最后,她妈顿了一下,问:“清砚,你最近是不是和什么人在接触?”

      杨清砚靠在窗边,手指在玻璃上划了划:“就一个认识的。”

      “你陈老师跟我提了。”她妈说,“说你和她儿子最近走得近。我不是要管你,就是问问。你自己觉得怎么样?”

      “他人挺好的。”

      “光人好不行。”她妈语气温和,但认真,“你看人要看长远。家庭怎么样,性格怎么样,是不是真能踏实过日子。别嫌妈现实。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,这些都要考虑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杨清砚说,“我就是因为这些,才没想那么快。”

      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她妈说,“妈不催你。但你要记着,别委屈自己。条件再好,处着不舒服,也不值得。”

      “不委屈。”

      “那行。”她妈笑了一声,“什么时候定下来了,带回来我们看看。”

      杨清砚说“好”,挂了电话。

      她站在窗边,看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。她妈说得那些,她其实早就想过。江屹家世好,人稳,前途也好。可越是这样,她越要慢。不是不放心他,是放心不下自己。她得先弄明白,自己靠近他,到底是因为这个人,还是因为这些“条件”。她不想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。

      这个晚上,杨清砚终于承认了一件事:她对江屹有好感。可她还不确定,这种好感,能不能支撑她走进一段以后要谈婚论嫁的感情里。

      所以她慢。

      不是吊着他,是真的在认真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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