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熟》巧土豆

31、第 31 章 杨清砚从中

　　杨清砚从中午开始就有些坐不住。

　　赵荻走之前问她：“不就是吃顿饭，你怎么跟要去考试似的？”她正在叠衣服，头也没抬：“我哪有。”

　　“你从昨晚就开始翻衣柜。”赵荻说。

　　杨清砚把手里那件毛衣放回床上：“我就看看穿什么。”

　　赵荻没再逗她，把包往肩上一挂：“我走了。你晚上别太晚回来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宿舍里很快只剩她一个人，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。她洗了把脸，重新涂了润唇膏，最后套上那件深色大衣。衣柜里能穿出去的衣服就那几件，米白、深灰、浅蓝，轮着来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把头发披下来，没再折腾。

　　江屹说好六点来接。她五点四十下楼，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等他。天已经黑透了，风从操场方向刮过来，带着冬天傍晚那种又干又脆的冷。她把手插进口袋，来回走了几步，呼出的气在面前白了一小片。

　　手机响了。江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低低的，像贴着耳朵：“我到了。南门。”

　　杨清砚说：“我过来。”

　　她往南门走。校门口灯很亮，几辆车停在路边。她一眼看见那辆黑车，打着双闪。江屹站在车旁，黑色大衣，没系围巾。他看见她，点了一下头，拉开副驾门。

　　“等久了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她坐进去。车里很暖，那股很淡的松木味又漫上来。江屹从另一侧上车，把暖风调大一格。杨清砚低头系安全带，他的胳膊擦过她手背，很轻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　　“陈老师呢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她晚上在朋友那儿，不一起。”江屹说。

　　杨清砚转头看他：“就我们两个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他目视前方，“不方便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她收回视线，“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
　　江屹没解释，车缓缓汇入主路。北京的夜从车窗两侧铺开，灯火连成一片。杨清砚靠在椅背上，偏头看窗外。玻璃上偶尔映出江屹的侧脸。他开车时眉微微拧着，像在认真看路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又转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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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餐厅在亮马桥附近一栋小楼的二层，私密，安静。江屹订的靠窗位。杨清砚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，接过他递来的菜单，没怎么看，又递还给他。

　　“你点。我不挑。”

　　江屹没再让，点了几道。菜上得不快，两人慢慢吃。他话少，她也不急着找话。窗外的夜景像浸在水里，浮着一层很淡的金。杨清砚端起杯子喝水，目光越过杯沿，发现江屹正看着她。他也没躲，和她视线碰了一下，才低头去夹菜。

　　“你元旦本来没安排？”江屹问。

　　“没有。宿舍待着。”

　　“没和赵荻一起？”

　　“她回家了。”杨清砚说，“我不太爱凑热闹。”

　　江屹点头。他夹了块鱼，把刺剔了，放到她碗边。杨清砚看他一眼：“我自己会。”

　　“顺手。”他说。

　　她没再推，低头吃了。鱼肉嫩，没刺。她又想起上次吃火锅，他把鱼头转过来，肉多那面朝她。这人的“顺手”，从来都不是真的顺手。

　　“实习还适应吗？”江屹问。

　　“还行。上海那个项目要赶在年前出一版。”她说，“方老师要求高，我每天回去还得改东西。”

　　“累吗？”

　　“累。但心里踏实。”杨清砚低头喝汤，“比在学校的时候更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　　江屹看着她。她今天穿的那件浅色毛衣，领口洗得有点松了。他见过三次。一次在会议室，一次在楼下，一次是现在。她好像总在穿差不多的衣服。不是不好看，是太素。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夹了块牛肉到她碗里：“多吃点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看他，低头把牛肉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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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吃完出来，天上开始飘雪。

　　很细，像盐粒子，落在衣服上一下就化了。杨清砚站在餐厅门口，仰头看了一眼。路灯下，雪丝斜斜地飞。她伸出手，接了一下，没接住，只落在袖口，很快变成一点深色。

　　“下雪了。”她说。

　　江屹走到她旁边，也抬头看了一眼：“嗯。今年北京第一场。”

　　他站得离她近了点，两人一起看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雪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冷得杨清砚缩了缩脖子。

　　“还早。”江屹说，“去湖边走走？”

　　杨清砚转头看他。他眼睛很静，像在等她回答。她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你在这等我。我去拿伞。”江屹转身走到车旁，从后备箱拿了把黑伞。他撑开，走回她面前，伞面往她头顶倾过去。他半个肩膀还在外面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杨清砚没再说话，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。雪落在伞上，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，叠在一起。

　　湖边的灯已经亮起来。水面结了层薄冰，倒映着远处几栋楼的光。雪落在冰面上，积不起来，只留下一层湿意。人不多，偶尔有跑步的从他们身边经过。江屹把伞又往她那边斜了斜。

　　“陈老师跟我说过，你帮我改过卷子。”杨清砚忽然说，“她还说你画了个圈。”

　　江屹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没看她：“那份你订正得挺认真。”

　　“那会儿我特别怕她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“她嘴硬心软。”

　　“你当然不怕。你又不是我。”

　　江屹没接话，只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。雪下得密了些，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。杨清砚看见，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你打。”

　　“我不怕淋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也是。”

　　江屹看她一眼，没再争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雪落在肩上，凉丝丝的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带着冰的味道。杨清砚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。

　　走到湖的尽头，风忽然大起来。杨清砚的头发被吹散，几缕贴在脸上。江屹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，自己半边身子全露在雪里。杨清砚偏头看他，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他没躲，眼睫上沾了点很细的雪粒。

　　“冷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不冷。”

　　她其实冷。风从领口钻进来，凉得她后颈发麻。但她没动，只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。江屹看着她，像在判断她这句话有几分真。过了几秒，他往她这边靠了半步，伞完全罩住她。两个人的袖子碰到一起，谁也没有让开。

　　“杨清砚。”他叫了她一声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江屹没马上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眼结冰的湖面，又抬起来：“今晚不是替我妈请你吃饭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　　“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江屹说。

　　他声音不重，混在风里，像很认真，又像很不经意。杨清砚看着他，雪已经快停了，只有几片还飘着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靠得很近，像比他们本人更先一步走近了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　　江屹偏过头，没再看她。耳朵冻得有些红。杨清砚也没再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，直到风把她肩上的雪吹散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江屹说，“送你回去。”

　　她点点头。江屹把伞收起来，拿在手里。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，中间还是那半步的距离。但谁都没再往旁边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