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熟》巧土豆

29、第 29 章 周四晚上，

　　周四晚上，杨清砚加班到七点。

　　上海项目的视觉逻辑三页纸，她改到第四遍。方中其这次要求比之前都严，每一页的用词、顺序、落脚点都让她来回磨。最后一遍发过去，方中其终于回了句：“可以。明天上午用这版。”

　　她关电脑，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半力气。曼曼已经走了，阿恺还没走，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看视频。见她起身收拾，摘下耳机问：“走？我送你到地铁口。顺路。”

　　“不用，我自己走。”杨清砚把包背上。

　　“顺路的事。我也刚好出去透口气。”阿恺站起来，把外套一裹，“你一个女生走夜路，不安全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再拒绝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，下楼。阿恺话还是多，一路说客户、说项目、说新来的实习生。杨清砚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。她不太接话，但阿恺不觉得冷场。他一向自得其乐。

　　出了写字楼，冷风迎面扑来。杨清砚把围巾往上拽了拽。阿恺走在她左边，双手插兜，步子迈得挺大。两人走到路口，阿恺突然停下：“那边是不是有个便利店？你等我一下，我买包烟。”

　　杨清砚站在路灯下等他。她低头看手机，回了赵荻一条消息。阿恺很快回来，手里拿着包烟，还多了一盒热牛奶，递给她：“给你。太冷了，暖暖手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拿着吧。你今晚不是没怎么吃东西？”阿恺把牛奶塞进她手里，“当我谢你昨天帮我调那个图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再推。牛奶盒子热乎乎的，她握在手里，暖得指尖发麻。

　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阿恺忽然偏头看她：“杨清砚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其实你挺好看的。”

　　杨清砚脚步没停：“没想过。”

　　“真的。就你这种不化妆也白的人，我们公司楼下打印店那小哥，每次你去都多看你两眼。”

　　“你观察得真细。”

　　“我这不是替你留意嘛。”阿恺笑，“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
　　杨清砚不想聊这个。她正想岔开，余光里有什么从马路对面缓缓滑过去。一辆黑色轿车，开得不快，像刻意压着速度。她没看清车牌，只看见车窗里一片深色，副驾上放着件深灰外套。

　　那车没停。过了路口，汇进主路，很快看不见了。

　　杨清砚收回视线。阿恺还在旁边说什么，她没听进去。风从身后吹过来，她把那盒热牛奶握得更紧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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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江屹把车开出去很远，才慢慢松开油门。

　　他今晚在五道口附近见人。谈完事才八点不到，他绕了一段路，从海淀那家公司附近过。不是刻意，是这条路比主路快。等红灯时，他看见了她。

　　杨清砚站在路边，身边跟了个男生。那男生给她塞了盒牛奶，她接过去，握在手里。两个人隔得不近，但也不远。那个距离，是同事以上，朋友未满的距离。

　　江屹没有停车。灯绿了，他踩下油门，从他们身边开过去。
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停。其实可以停。降下车窗，问一句“回学校？送你”。他以前也做过。但今天他没有。因为那个男生站在她旁边，因为她在低头看手机时，那个男生偏头看她的眼神，他看得太清楚了。

　　那不是一个普通同事的眼神。

　　江屹把车开上主路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的判断。不紧不慢，慢慢来。他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里，连靠近的节奏都是他定的。可刚才那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　　她不是非他不可。

　　她有工作，有同事，有自己运转得很好的生活。那个男生会给她递牛奶，会在她加班到七点还愿意送她去地铁口。她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。但外面的人，会。

　　江屹把车停在路边，没开灯。他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点开杨清砚的头像。对话框停在上次电话之后，干干净净。

　　他打了一行字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
　　发完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，靠进椅背。车窗外的北京，灯火像碎金一样铺开。

　　他等她的回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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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清砚回宿舍才看到那条消息。

　　她当时刚洗完澡，头发用干发帽包着。手机躺在桌上，屏幕亮着。江屹的消息停在九点十七分。

　　她回：“到了。你呢？”

　　发完她坐回床边，拿毛巾擦头发。手机很快震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也到家了。”江屹回。

　　杨清砚盯着那行字，没再回。她不知道江屹今天是不是又在她公司附近出现。自从认识他，这些“巧合”就没断过。她以前会想多，现在不太会了。巧合多了，就是必然。只是看谁先开口。

　　她把头发擦到半干，起身把毛巾挂好。赵荻已经睡了，呼吸很稳。宿舍里黑着灯，只有她手机屏还亮着。

　　她想了想，又发了一句：“今晚在你公司附近，好像看到你的车了。”

　　发完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等。

　　过了快两分钟，江屹回：“嗯。我路过。”

　　她问：“怎么没叫我？”

　　“看你在忙。”

　　杨清砚对着屏幕，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。江屹又发来一条：“下次看见我，打个招呼。我停车。”

　　她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
　　然后锁屏，躺下。黑暗中，她把那句话又慢慢想了一遍。

　　下次看见我，打个招呼。

　　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