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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第 24 章 腊月一到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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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一到,北京的冷就不一样了。
风是硬的,刮在脸上像细刀子。杨清砚每天早上从地铁口出来,都要把围巾重新裹一遍,再往公司走。那栋写字楼还是旧旧的,电梯慢,暖气也不太足。她在工位上放了个热水袋,实在冻得不行,就抱一会儿。
她最近负责的项目多了起来。方中其给她的不再是“练手”,是真的要交付给客户的东西。美妆品牌那单改到第七版,终于过了。客户在群里发了一句“辛苦了”,方中其回了个“应该的”。杨清砚看着那三个字,心里没多大波澜。改到麻木了,反倒不觉得累。
曼曼说,方老师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,如果拿下来,团队要扩。她让杨清砚留意点,说不定能转成正式实习,毕业直接留用。
“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。”曼曼压低声音,“方老师那项目跟了大半年,还没签。天天陪客户吃饭,喝到胃出血。”
杨清砚说:“那他还挺拼的。”
“这行就这样。不拼,哪来的项目。”曼曼叹气,“所以我说你,别太实在。太老实的设计师,熬死也没用。”
杨清砚没接话。她不是不懂这些。只是现阶段,她更愿意把力气花在手上,而不是饭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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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下午,方中其把杨清砚和曼曼一起叫进会议室。
“明天晚上有个行业分享会,在国贸那边。主办方给了几张票,你们俩去听听。”方中其把两张纸质票放桌上,“有品牌方、投资机构的人来,你们去混个脸熟。”
曼曼眼睛亮了:“有茶歇吗?”
“你就不想着吃。”方中其笑,“去听听别人怎么做品牌。尤其小杨,你以后想做品牌设计,光闷头画图不够。”
杨清砚点头。
“穿好看点,别像平时上班那样。”方中其看了眼杨清砚,“你本来就白,穿点带颜色的。”
杨清砚说:“我没有带颜色的。”
“去买一件。”方中其说,“算公司福利,回头给你报销。”
曼曼在旁边起哄:“我也要我也要。”
“你衣服够多了。”方中其把票推过去,“别迟到,七点半开始。你们六点走,去吃饭,别饿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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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晚上,杨清砚和曼曼一起去了那个行业分享会。
地方在国贸一栋写字楼的高层,电梯上去时能看见大半个北京的夜景。杨清砚穿着新买的雾蓝色针织衫,外面套了件深灰大衣。她没买太亮的颜色,就挑了一件比平时亮一点的。曼曼穿了一身酒红色连衣裙,外面披着黑色小西装,整个人精神得很。
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签到处排着队,旁边是茶歇台,摆着咖啡、果汁和几盘点心。杨清砚跟着曼曼签到,拿了张胸牌贴在外套上。上面印着她们的名字和公司名。
“你去拿点吃的,我看到个熟人,先过去打个招呼。”曼曼说完,踩着高跟鞋往人群里去了。
杨清砚一个人走到茶歇台,端了杯热水。她不太饿,就站在靠墙的位置,看会场里的人们三三两两聊天。这种场合她不陌生,也不算自在。她能应付,但不会主动凑上去。
“杨清砚?”
她转头。周语安站在几步外,手里端着杯咖啡,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周姐。”杨清砚站直了些,“您也来了。”
“方中其让你来的吧。”周语安走过来,“我猜就是你。他上次还跟我夸你,说来了个靠谱的小姑娘。”
杨清砚说:“没有,就是来学习。”
“别老这么谦虚。”周语安笑,看了看她,“今天穿得挺好。比之前上班那会儿精神。”
杨清砚也笑了:“方老师让买件带颜色的,我挑半天,就这个还敢穿。”
“挺适合你。”周语安说,“对了,江总也来了。在那边和人说话。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?”
杨清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江屹站在靠窗那侧,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没穿外套,手里一杯水。旁边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,正和他说着什么。他微微侧着头,听得认真。北京的夜色在他身后铺开,整片灯火都成了背景。
杨清砚收回视线:“不用了。他忙。”
周语安看她一眼,没多说:“行。你待会儿去前面坐着,分享会快开始了。”
“好。”
周语安走后,杨清砚站在原地,握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。她把胸牌从外套上取下来,重新贴到里面一点的衣襟上。这个动作很小,没什么意义。只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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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享会主题是“消费品牌与新青年审美”。
台上嘉宾三个,一个是品牌创始人,一个是设计总监,还有一个是投资机构的人。杨清砚坐在中排,听得很认真。曼曼在旁边偶尔小声评论:“这个嘉宾有点啰嗦。”“这个案例我们做过类似的。”
杨清砚没怎么说话。她拿手机记了几条笔记,又放下。台上那个投资人说了一句话,她听了两遍:
“好的品牌,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设计师做的是给它一副骨架,肉和魂得靠产品和时间填。”
这话她听进去了。
分享会九点结束。散场时,曼曼又遇到熟人,杨清砚先去电梯口等。她靠在墙边,低头回赵荻的消息。赵荻问她结束没有,要不要带宵夜。她回:不用,我自己回去。
手机刚放下,旁边多了一个人。
她没抬头,先闻到那股很淡的冷调香。像冬夜里被风吹淡的松木味。
“怎么回去?”江屹问。
杨清砚抬头。他站在她右前方,手插在裤兜里,肩背挺得很直。电梯口的灯把他上半张脸照得清楚,眉骨高,眼神静。
“地铁。”她说。
“我开车。”江屹说,“顺你到学校。”
杨清砚没马上说话。电梯“叮”一声到了。门打开,里面涌出几个参会的人。她往旁边让了让,和江屹之间拉开了半个人的距离。
“不用了,江总。”她说,“还早,地铁方便。”
江屹看了她两秒,没坚持。他点了一下头,说:“路上注意。”
电梯门合上,把他们隔在两边。杨清砚站在外面,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她忽然想,这扇门合上之前,他明明可以走进来,和她坐同一部电梯下去。
但他没有。
他选了另一侧。
杨清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她甩了甩头,走到另一部电梯前,按了下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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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学校的地铁上,杨清砚接到江屹的消息。
“主办方给了伴手礼,我放周语安那了。她说周一给你带到公司。”
她回:“谢谢江总。其实不用。”
“不占地方。”江屹回,“里面有本你们行业的新刊,你用得上。”
杨清砚盯着“你们行业”三个字,忽然有点想笑。他说得好像他跟她隔了一条河。
她回:“好,那麻烦周姐了。”
江屹没再回。
地铁到站,杨清砚走出来。夜风从地面灌下来,冷得她一个激灵。她裹紧大衣,往学校走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另一个她,陪着她慢慢往前。
她想起今晚江屹站在分享会角落里的样子。黑高领,手里一杯水,听人说话时微微低着头。那种沉静不是装的。他站在那里,就像不属于那个热闹的地方,又让那个地方显得没那么吵。
杨清砚没再往深想。她摸出耳机,塞进耳朵里,放了一首老歌。旋律很轻,像月光铺在很窄的巷子里。
走到校门口,她收到赵荻的消息:“你回来没?给你留了半个柚子。”
杨清砚低头回:“到门口了。马上。”
她推开宿舍楼的铁门,楼道里的灯黄黄的,暖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