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熟》巧土豆

17、第 17 章 项目结束后

　　项目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，杨清砚醒得很早。

　　六点半，宿舍暖气片温温的，空气里浮着一层凉意。她翻了个身，摸到手机，看了眼时间。项目群被别的消息挤到下面去了，最后一条还是周语安发的“尾款已提交”，停在四天前。

　　她没点进去。躺了五分钟，起床洗漱。

　　上午上完课，杨清砚没去工作室。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打开电脑。浏览器里开着五个招聘页面，全是品牌设计方向的实习岗。她一个个看，把条件、地址、薪资、工作内容摘在笔记本上。字写得小，列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有两家在朝阳，离学校远。一家在东四环，就是秦昭的工作室。还有一家在海淀，做独立品牌，偏电商视觉。她比较了很久，最后选了三家投简历。

　　投完，她靠在椅背上，转了转有点酸的手腕。图书馆的暖气很足，窗外天灰蓝灰蓝的。她看着远处的楼，忽然想，如果能去一个像样的公司做设计，哪怕只是打杂，也比现在这样零散地接单强。

　　她不想再等了。

　　---

　　周三下午，杨清砚拿实习工资请周语安喝了咖啡。

　　地方是周语安挑的，在她们公司楼下一家很小的咖啡店。杨清砚先到，点了一杯热橙茶。周语安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，一进门就道歉：“开会拖了，等久了吧。”

　　“没。”杨清砚把菜单递过去，“我点了，你看。”

　　周语安扫了一眼，笑：“你还真请啊。我就随口一说。”

　　“说好了请的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她语气不重，但很认真。周语安看了她一眼，没再推辞，点了杯拿铁。

　　“实习怎么样？秦昭没压榨你吧？”周语安问。

　　“秦姐人很好。教了我不少东西。”

　　“她那个人，嘴上厉害，心里软。”周语安用小勺搅了搅咖啡，“我当初认识她，也是在项目上。她做设计，我做甲方。后来发现是一路人。”

　　杨清砚点点头。她知道这种关系。不是天天联系的朋友，但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。周语安对她，就是这样。

　　“周姐，我其实还想问你一件事。”杨清砚放下杯子，“你上次说的那个设计组实习，是不是你帮我问的，还是秦姐跟你提的？”

　　“秦昭先提的。”周语安说，“她说你留她那儿不是不行，但她工作室小，给不了你太多体系化的东西。刚好我们公司在招人，她觉得你合适。”

　　杨清砚低头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
　　“那我欠她一个人情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你不欠任何人的。”周语安说，“她推荐你，是因为你值。别老把人情算得那么清。”

　　杨清砚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她心里还是记着。秦昭这个人情，她得还。

　　---

　　周末，杨清砚去了一趟学校旁边的礼品店。

　　她挑了很久。给秦昭买了一套细瓷茶杯，不大的盒子，浅青色，放在工位上刚好。给孙凌买了一个布艺收纳袋，图案是她喜欢的猫。给赵荻在食堂充了六十块饭卡，没告诉她。还给陈老师寄了一盒稻香村的点心，快递费十二块，她自己出的。

　　赵荻知道后，抱着她胳膊说：“杨清砚，你是不是背着我发财了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杨清砚说，“就是实习工资发了。”

　　“那你也用不着给我充饭卡啊。”赵荻眼珠子转了转，“我不管，下次糖醋排骨你请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“我说真的。”

　　“我也说真的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再理她，把礼品袋收好，准备周一给秦昭和孙凌带过去。

　　她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。能做的，就是这些很小、很实的事。别人帮了她，她记着。记着，就还一点。

　　---

　　周日下午，杨清砚去秦昭工作室送东西。

　　秦昭正好在，看见那盒茶杯，愣了一下：“给我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谢谢秦姐这段时间带我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秦昭拆开，拿起一只杯子看了看：“你审美可以。比我那套破了好久的强。”她顿了顿，笑了一下，“行，我收了。但以后别乱花钱。你工资又不多。”

　　“不贵。”

　　“贵不贵我心里有数。”秦昭把杯子放回盒里，“你最近怎么样？实习的事，周语安那边跟你说了吧？”

　　“说了。我还没定。”

　　“怎么？有别的想法？”

　　杨清砚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投了一家海淀的公司，做独立品牌。还在等面试通知。我想两边都看看。”

　　秦昭点头：“挺好啊。我还怕你一根筋，说去甲方就非去。多比几家，选你想要的。你不用怕周语安那边不高兴，她比谁都清楚，年轻人得多看几个地方。”

　　杨清砚心里一松。

　　“谢谢秦姐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少来。以后混好了记得请我吃饭就成。”秦昭摆手，“下午我有事，你自己坐会儿。走的时候把门带上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秦昭走后，杨清砚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。窗外的风把玻璃吹得轻轻响。她把电脑打开，又把那家海淀公司的资料看了一遍。通勤远一点，但离学校有直达地铁。做的东西她喜欢。薪资比甲方低一些，但能学到更多品牌视觉之外的东西。

　　手机震了一下。周语安的消息。

　　“小杨，设计组那边的HR说下周可以面试。你方便的话，我帮你约周三下午。”

　　杨清砚回了两个字：“方便。”

　　发完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周姐，要是我最后选了别的，会不会给你添麻烦？”

　　周语安回得很快：“不会。你选你该选的。我推你，不是想把你绑住。别想那么多。”

　　杨清砚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慢慢热起来。

　　她忽然觉得，北京这座城市，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　　---

　　晚上七点，江屹在公司附近的面馆吃面。

　　陈老师又打电话来。他看了眼屏幕，接起来：“妈。”

　　“忙不忙？”

　　“吃饭。”

　　“那正好。我就说两件事。第一，我那个学生，杨清砚，你还记得吧？她现在是不是在你们公司合作过的那个项目里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江屹夹了一筷子面。

　　“我听说她最近在找实习。你要是方便，就帮她看看。小姑娘人不错，踏踏实实的。别的事我也管不着，你自己看。”

　　“她不会想让我帮的。”江屹说。

　　陈老师顿了一下：“你倒挺了解她。行，我不瞎掺和。第二件事，你爸说今年过年你回不回来？”

　　江屹说：“看项目。”

　　“每次都看项目。”陈老师叹气，“江屹，你也别太拼了。该过日子过日子。我跟你爸不指望你多大出息，能好好吃饭睡觉就行。”

　　“知道。”

　　“知道知道，你又知道。”陈老师没再唠叨，说了几句就挂了。

　　江屹放下手机，把最后几口面吃完。他结账出来，天已经全黑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站在路边，点了根烟，没抽几口，又掐了。

　　他想起杨清砚。想起她在宣讲会上站在投影前，白衬衫黑西裤，声音很稳。想起她回他“嗯”的时候，只一个字。

　　有些女孩，像一条安静的河。表面平，底下自己流。流急了，也不让人看见。

　　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
　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。最后，他点开和杨清砚的聊天框，发了一个字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没上文。

　　杨清砚在宿舍看书，看到那个字时，愣了一下。

　　她没回。

　　但她在那一页夹了一枚书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