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熟》巧土豆

18、第 18 章 陈慧从火锅

　　陈慧从火锅店回来那天，心里就记下了一件事。

　　晚上她在酒店房间给江屹父亲打电话，语气像在聊家常：“我白天看见清砚了。就是以前我带的那个女生，杨清砚。现在在北京读书，还是跟以前一样，安安静静的。”

　　江父在电话里笑：“你还记得她。”

　　“怎么不记得。我电脑里还存着她高中那会儿的卷子。”陈慧摘了眼镜，靠在床头，“今天和她妈妈在调料台那儿碰上了，聊了几句。她妈妈说清砚在A大学设计，明年大四。家里也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你倒是打听得清楚。”

　　“我学生，我问问怎么了。”陈慧说，“这丫头不错。数学不行，但肯磨。我留她改题，从来不抱怨，拿回去第二天工工整整放我桌上。”

　　江父没接话。他知道自己老婆这个口气，后面肯定还有事。

　　果然，陈慧下一句就来了：“你儿子最近怎么样？还那样？忙得连个电话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刚不是跟他吃过饭吗？”

　　“就吃了一顿。我话没说完，他说在开会。”陈慧语气里不无抱怨，“江屹这样，什么时候才能领个人回来。”

　　“你着什么急。他才二十五。”

　　“二十五不小了。我二十五的时候，他都出生了。”陈慧说，“我瞧清砚就挺好。本分，踏实，有耐心。跟她妈妈也聊得来。要是有机会，让江屹跟她多接触接触。也不是非要怎么样，认识一下总没坏处。”

　　“我看你是想给儿子说媒。”江父笑道。

　　“说媒不难听。我是想着，能多接触就多接触。我又不是硬凑，先处处看。”陈慧没觉得不好意思，“我回头先加清砚微信，就说老师想请她吃个饭。她要是愿意，再叫上江屹。来不来看他自己。”

　　江父没再说什么。他了解陈慧，也知道她做事有分寸。她不会真去勉强谁，只是想给儿子创造一点可能。江屹冷归冷，但从不抗拒父母这种“顺便”的关心。

　　挂了电话，陈慧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杨清砚高中时的几张卷子照片。她教了二十多年书，手机里有个专门的相册，存着很多届学生的作业、考卷和板书照片。有写得好的，有进步大的，也有错得特别典型的。每次带新一届，她都拿这些当教学案例。

　　杨清砚那几张，是她高三下学期拍的。不是分数最高，也不是写得最漂亮，但订正做得干净。每道错题旁边，除了正确解法，还写了一小行自己的理解。陈慧当时拍下来，是想给下一届学生看看：“你们看看，什么叫真正把错题当回事。”

　　这一存，就存了好几年。

　　陈慧把手机放到枕边。她想，这姑娘身上的劲，不管放在哪儿，都不会过得太差。

　　要是真能跟江屹走到一块儿，那就是更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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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清砚通过陈慧好友申请那天，北京刚下过一场薄雪。

　　她站在宿舍走廊，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好友申请。头像是一张灰蓝色风景照，昵称“陈慧”，备注写得清清楚楚：“清砚，我是陈老师。你妈妈给我的微信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有马上点通过。她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，先去接了杯水。回来时，手指在屏幕前停了两秒，还是点了通过。

　　她回：“陈老师好。”

　　陈老师很快发来一条：“清砚，好多年没见你了。上次在北京看见你妈妈，聊起来才知道你也在北京。下次老师去北京，一起吃个饭？”

　　杨清砚回：“好的陈老师。您来跟我说一声就好。”

　　她语气客气，但也只是客气。赵荻从她身后经过，瞄了一眼屏幕：“这你高中老师？怎么突然加你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可能我妈跟她聊起来了。”杨清砚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　　“老师突然加你，不会是要给你介绍对象吧？”

　　“别乱说。”杨清砚翻开桌上的笔记本，“我高中老师，人挺正的。”

　　“正才更可能给你介绍。老师手上的资源比媒婆还多。”赵荻挤眉，“该不会她儿子还没对象吧？”

　　杨清砚没说话。

　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陈慧的儿子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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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陈慧没有一开始就提江屹。

　　她先在微信里问杨清砚的学习情况，又聊了两句北京天气，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。杨清砚一一回。速度不快，但句句有回应。

　　过了几天，陈老师说：“清砚，我下周三到北京。中午一起吃个饭吧。就在你们学校附近，我让江屹来。你们不是合作过吗？一起，正好也让他谢谢你之前项目上的辛苦。”

　　杨清砚看着“江屹”两个字，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。

　　她回得慢：“陈老师，项目的事是我应该做的，不用谢。吃饭我来就行。”

　　“那哪行。两个人也是吃，三个人也是吃。”陈慧说，“江屹那天刚好在你们学校附近办事。你不来，他还得自己找地方吃饭。”

　　杨清砚知道陈老师在给她台阶。她要是不下，显得自己多想。

　　“那好。周三见。”

　　“好。我定好地方发你。”陈慧回得很快，末尾加了个笑脸。

　　杨清砚放下手机，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。宿舍暖气烧得干，她脸上有点热。她拿起杯子，去阳台吹了吹风。

　　赵荻正在晾袜子，见她出来，问：“老师又找你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周三吃饭。”

　　“去呗。你高中老师能把你怎么样。”赵荻把一只袜子挂上，偏头看她，“杨清砚，我发现你这个人，平时谁叫你都难约。一到这个陈老师这儿，你倒是会应。”

　　“不一样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“哪不一样？”

　　她没回答。

　　赵荻也没追问。风从阳台外吹进来，冷得两人都缩了缩。杨清砚抬头，看远处被雪洗过的天，清冷冷的，像一块薄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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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三中午，陈慧把地址发了过来。

　　学校附近一家湘菜馆，走路十分钟。杨清砚提前把下午的面试资料整理好，又换了件白色毛衣，外面套深灰大衣。赵荻坐在床边看她，说：“你今天像去面试第二场。”

　　“比面试还难。”杨清砚说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面试的人不会问我和你儿子怎么认识的。”

　　赵荻笑了一下，把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递过来：“吃一口再走。别一紧张又低血糖。”

　　杨清砚接过来，掰了一瓣放进嘴里。橘子凉丝丝的，酸甜味在舌尖散开。她抽了张纸巾擦手，把围巾绕上脖子。

　　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行，别太晚回来。下午还有面试。”赵荻缩回被子里，冲她摆摆手。

　　杨清砚拉开门，冷风一下灌进来。她反手把门带上，走廊很静，只有她的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踩得比平时更稳。

　　她不知道江屹会不会来。

　　但她在心里已经做了准备。

　　不管他来不来，这顿饭，她该怎么吃就怎么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