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熟》巧土豆

13、第 13 章 阶段汇报结

　　阶段汇报结束后的第三天，项目群里安静下来。

　　刘总在群里发了句“大家辛苦”，配了两个握手的表情。陈老师回“应该的”，赵荻回“不辛苦，学到很多”。杨清砚没有回。那几天她高烧了一场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，浑身酸痛。赵荻给她倒了热水，又去校医院拿药。她晕得厉害，只记得赵荻站在她床边，说：“你之前绷太紧了，一松下来，病就找上门了。”

　　这一病，让她在宿舍躺了整整两天。

　　等她再坐回电脑前，北京已经落了初雪。很薄，像细盐一样撒在窗台和树梢上，太阳一照就化。她的烧退了，人还是有点虚，嗓子发痒。辅导员给她批了假，课没上，工作室那边陈老师让她先休息。

　　但她睡不踏实。

　　手一闲，脑子里就转。周五要交延展物料的样机图，她还没开始做。周语安私聊她，说那个“标准之后才是风格”的说法，领导在周会上又提了一次。杨清砚回了个“谢谢周姐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起身去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，眼下青黑，泪痣显得更重。

　　赵荻从外面回来，把一盒草莓放她桌上：“我妈寄来的，你吃。别又对着电脑，医生说你得歇。”

　　“我睡得够多了。”杨清砚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
　　“你这个人……”赵荻摇头，“病刚好就逞能。”

　　杨清砚没接话。她点开未完成的样机文件，开始往上贴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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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江屹这几天也没睡好。

　　陆森那件事像一根细线，在他脑子里越绷越紧。那个7%的代持链他查了几轮，每一轮都像在雾里追一个影子。对方做得不干净，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“合理”的边缘。江屹不是不能捅破，是还不到时候。

　　周三晚上，他约了一个做尽调的朋友吃饭。地点在东三环附近一家日料店，灯光暗，卡座深。朋友姓方，比江屹大三岁，在四大做过四年，后来跳去了一家私募风控部门。

　　两人点了清酒，话不多。方昭看出他心不在焉，笑着问：“怎么，项目上出事了？”

　　“不算出事。”江屹夹了片姜，“有个股权结构，代持链走到离岸一层就断了。但后面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。”

　　方昭放下筷子：“你都知道是谁了，还查？”

　　“知道和证明是两回事。”

　　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
　　江屹没回答。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清酒温过，入口很软，但在这样的天气里，凉得也快。

　　方昭叹口气：“你今年也不顺。陆森那摊事还没弄干净，又搭个品牌项目。我听说你们公司市场部那帮人使唤学生比使唤下属还勤。”

　　“甲方乙方，都一样。”江屹说。

　　“那你呢？江总亲自盯，是真觉得项目有前途，还是陈老师的面子？”

　　“都有。”

　　方昭笑了一声，没再问。江屹也没再说。

　　两人吃到九点多。外面雪又飘起来，一点点落在车窗上，像谁撒了把细盐。江屹坐进驾驶座，没急着开车。他透过前挡风玻璃，看那家日料店的暖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。

　　手机震了一下。周语安：“江总，高校那边说小杨病了，样机图可能晚一天。我让他们别硬赶，您看行吗？”

　　江屹盯着“病了”两个字。

　　过了几秒，他回：“按她身体来。”

　　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，发动车子。雪还在下，很轻，落地就化。路上车不多，车灯把雪丝照得发亮。江屹开得很慢，像在等什么，又什么都没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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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清砚不知道江屹那边松了口。

　　她只知道第二天周语安在群里说：“样机图可以顺延一天，身体重要，别熬太狠。”赵荻连发三个“周姐真好”。杨清砚看着那行字，有点意外。甲方的时间向来卡得死，晚一天都像要了命。这次居然主动给宽限。

　　她私聊周语安：“周姐，谢谢。”

　　周语安回：“别谢我。江总批的。”

　　杨清砚愣住了。

　　她拿着手机在桌前坐了很久。窗外天已经黑透，雪没再下，地上湿漉漉的。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。赵荻去洗澡了，水声从走廊尽头隐隐传来。

　　江总批的。

　　她反复看这四个字，像要从中看出别的意思。但周语安的语气那么平常，就像在说“刘总批的”一样。只是恰好这一次，是江屹。

　　杨清砚把手机放到一边，抱起热姜茶喝了一口。胃里暖了一点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，有点傻。

　　项目关系而已。甲方松一天，是情分，也是管理。不一定和她有什么关系。她不能因为这几个字，就又把那个人从“甲方”里单独拎出来。

　　可人最没用的，就是“不能”这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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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五，杨清砚把样机图发到了项目群。

　　虽说是顺延一天，她还是只晚了一天。图做得不差，甚至比之前更有想法。赵荻说她是“病猫发威”。她把文件命名成“品牌延展样机图_V1”，在群里发了一句：“已提交，请各位老师查收。”

　　刘总回了“收到”。周语安回了个“小杨辛苦”。许言之跟着发了个鼓掌的表情。江屹没说话。

　　杨清砚盯着群消息看了几秒，正要关掉，手机又震。是林让。

　　“病好了？”

　　“好了。”

　　“出来吃个饭？陈老师说你脸色差，让我盯着你点。”

　　杨清砚回：“不用。我晚上和赵荻去食堂。”

　　“那我也去食堂。”

　　她看着这五个字，没有回。

　　十几分钟后，林让又发了一句：“没有别的意思。就是想见见你。”

　　杨清砚把手机放下。她站在宿舍窗边，看楼下几个女生裹着羽绒服小跑着穿过操场。空气很冷，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　　她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话。高中的时候也有男生说过。那时候她会慌，会想很多，会反复组织语言。现在她只是站着，觉得心里很静。林让很好。但她不想让他误会。

　　她拿起手机，回了一句：“学长，食堂就不用特意来了。我没事。”

　　林让过了好一会儿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　　杨清砚把手机锁屏，放进口袋。她拉开门，去洗澡。热水从头顶浇下来，把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都冲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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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末，杨清砚去了学校附近的打印店。

　　项目要交纸质版材料，她打印了三份，用透明文件夹装好。从打印店出来，天冷得厉害，她缩着脖子往回走。经过校门口的公交站时，一辆车从她身边缓缓开过。她没有抬头。

　　江屹坐在车里，从后视镜里看见她。

　　她怀里抱着那叠材料，走得很快，围巾被风吹到身后。他本来要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创业园区谈点事，没想过会碰见她。北京这么大，他也不是第一次经过这所学校。

　　但偏偏是这条路，这个时间。

　　江屹没有停车。他的车从她身边滑过去，像任何一辆不属于这里的车一样。杨清砚没有看他。她低着头，数着脚下的砖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得很稳。

　　江屹收回视线。

　　到了下个路口，他打了一把方向盘，把车拐进辅路，停在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面。他拿出手机，点开项目群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那句“已提交，请各位老师查收”。

　　他打了一行字：“收到。”

　　手指悬在发送键上。过了几秒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

　　然后他放下手机，重新发动车，汇入车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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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天晚上，杨清砚更新了一章小说。

　　故事里的女孩住在一栋老居民楼里，冬天没有暖气，她用一条旧毯子裹住腿，在台灯下给客户画图。有个男人总在她楼下那家便利店买一盒烟，从不和她说话。后来那个男人走了，她才发现，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
　　评论区有人说：“别是BE。求你了。”

　　杨清砚回了两个字：“不会。”

　　她关掉后台，把电脑合上。宿舍的窗户蒙了一层雾气，外面黑沉沉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　　她想起今天从打印店回来时，好像有辆车从身边经过。黑色的，开得很慢。她没注意。

　　但此刻躺在床上，那辆车的影子又浮起来，像她故事里那个买烟的男人，擦肩而过，不留一句。

　　她翻了个身。

　　算了。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