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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第 14 章 项目进入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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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进入收尾阶段,杨清砚的课业也到了最紧的时候。
十二月的北京干冷,风刮在脸上像薄刀片。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,先去工作室处理项目文件,再赶去上第一节课。有时中午来不及吃饭,就在教学楼自动售货机买瓶水,再撑到下午。赵荻说她“像被鬼追”,她没力气反驳,只把围巾裹紧一点。
样机图通过后,甲方那边基本不再大改。周语安在群里列了最终交付清单:品牌视觉识别手册、色彩规范文档、字体包、延展模板、一场内部宣讲会。最后一项是刘总点名加的,说让杨清砚去甲方公司给市场部做一次小型分享。
杨清砚看到“宣讲会”三个字时,正在食堂吃早饭。她放下筷子,给周语安回:“好,我准备。”
周语安说:“别太紧张。就市场部那几个,加上刘总。江总不一定来。”
她看到“江总不一定来”,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。像松了一口气,又像踩空了一小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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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陈老师找她谈话。
“甲方那边对你这个项目表现很认可。”陈老师给她递了杯热水,“你后面什么打算?考研还是直接工作?”
杨清砚接过杯子,没马上答。她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宿舍夜谈时,赵荻说她想回老家考编。林让已经定了去深圳一家设计咨询公司。只有她,还没想清楚。
“我想先实习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实习机会倒是有。”陈老师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名片,“这是周语安他们公司合作过的一个设计工作室,主做品牌全案,最近在招实习。她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。”
杨清砚接过来。名片黑底白字,印着一个很小的字母标志。她看了两秒:“周姐推荐的?”
“嗯。她跟我说你做事稳,想帮你递个简历。”陈老师顿了顿,“周语安这个人,不轻易夸人。她说你行,就是真行。”
杨清砚把名片收进包里,说:“我晚上写简历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老师笑,“先把宣讲会撑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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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讲会定在周五下午。
杨清砚准备了两天,PPT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不少落地案例。她一个人在工作室试讲,赵荻当观众。林让也来过一次,坐在后排听,没怎么说话。等她讲完,他问:“你是不是很在意江屹来不来听?”
杨清砚整理电脑的手停了一下:“他是我甲方,来不来都正常。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甲方。”
“林让。”她抬起头,“这问题没意义。”
林让看了她一会儿,点点头:“我收回。”
他走了。工作室里又只剩她一个。窗外天阴得像要下雪,空气又冷又湿。杨清砚把手放在键盘上,指尖冰凉。
她刚才没回答。
因为连她自己都答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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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下午,杨清砚提前半小时到了甲方公司。
周语安在大堂等她,递给她一杯热饮:“先缓缓。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,你上台前先试试翻页笔。”
“谢谢周姐。”杨清砚接过来,杯壁暖得烫手。
两人坐电梯上楼。周语安把她带到会议室,许言之正蹲在地上插线。见她来了,起身笑:“小杨,你今天这身好看。”
杨清砚低头看自己。白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低低扎了个马尾。她很少穿得这么正式。出门前犹豫了十分钟,还是把平时那件卫衣换了下来。
“我帮你把翻页笔试了,好用。”许言之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你上次开会说的那套‘标准之后才是风格’,我们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还专门记了笔记。”许言之笑,“你知道周姐夸了你多久吗?”
周语安在旁边轻咳:“话多。去把灯调一下。”
许言之吐了下舌头,去调灯。杨清砚站在门口,心里慢慢松了一点。这种被照顾的感觉,她其实不太习惯。但她不排斥。
两点五十五,人陆续进来了。
刘总、市场部几个熟面孔、许言之、周语安,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,据说是品牌部的同事。江屹没来。
刘总进来后先朝她招手:“小杨,坐前面,别站那么远。”
“我坐讲台这边就行。”
“你今天可是主角。”
杨清砚笑了一下,没动。她的位置在讲台边上,电脑已经连好。赵荻和陈老师都来了,坐在后排。林让没来。
三点整,杨清砚走上台。
她先放了一眼台下,没有江屹。然后她打开第一页,声音很稳:“各位老师好。今天分享的内容是这次品牌视觉升级的核心思路和落地要点。”
她讲得比任何一次彩排都要顺。PPT一页页翻,她偶尔抬眼,目光扫过周语安、刘总、许言之。周语安给了她两次极轻的点头。刘总手机反扣在桌上,听得认真。
讲到最后一页,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这个项目对我一个学生来说,其实挺难的。中间被骂过,也被问哭过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但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。甲方要的从来不是听话,是解决问题。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教谁,是把我怎么解决问题的方式,说给各位听。”
台下安静。然后刘总第一个鼓掌。
周语安也笑着拍手。许言之拍得最响。赵荻在角落里朝她竖大拇指。
杨清砚站在台上,手心是热的。她第一次觉得,站在人前说话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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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讲会结束,周语安拉着她去楼下喝咖啡。
“你最后那段话,是你自己想的?”周语安搅着拿铁,问。
“嗯。”
“可以。市场部那帮人吃这套。”周语安说,“不过你一说‘被问哭’,他们还以为我们甲方多凶。”
“难道不是?”
“那是江总凶,不是我。”周语安笑。
杨清砚低头喝橙茶,没接话。
“小杨。”周语安看她,“你以后要是真想做品牌,别把甲方当敌人。甲方是你最好的磨刀石。尤其江屹那种,能从他嘴里得一句‘可以’,比外面拿个奖还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真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杨清砚说,“但我还是怕他。”
周语安笑得不行:“正常。公司一半人都怕他。”
两人坐了一会儿。周语安接了个电话,先回楼上。杨清砚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,把没喝完的橙茶慢慢喝完。窗外天已经擦黑,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浮在夜色里的方格子。
她拿出手机,点开项目群。最后一条还是许言之发的宣讲会照片。她站在台上,投影光打在脸上,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分。
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,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。
江屹。
“宣讲会怎么样?”
杨清砚盯着这五个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打开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只回:“还行。刘总说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过了几秒,江屹又发来一条:“我出差了。”
她看着这三个字,不知道回什么。
“知道。”她回。
其实她不知道。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等。
江屹没再回。
杨清砚把手机放下,看向窗外。写字楼的灯很多,她不知道哪一盏是他的。也许都不在。
她忽然想,江屹这个人,好像永远都在她刚刚站稳的时候,发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,又把她刚压下去的心绪轻轻拎起来。
很轻,但确实拎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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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,杨清砚去了周语安推荐的那家设计工作室面试。
地方在东四环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,红砖墙,铁楼梯,门上贴着半透明的磨砂贴。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姓秦,短发,说话快,眼睛很亮。她翻了杨清砚的作品集,问了几个问题,然后说:“周语安说你好,我信她。但我也得看看你抗不抗压。”
“能抗。”杨清砚说。
秦笑:“先试三周吧。钱不多,活不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周来。工位靠窗,自己收拾。”
杨清砚走出园区时,天又下雪了。很细,落在睫毛上,像谁轻轻碰了她一下。她给周语安发消息:“周姐,面上了。谢谢。”
周语安回:“不谢。请我吃饭。”
“行。”
她收起手机,走进地铁站。隧道里的风很暖,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她站在站台边,看列车从远处驶来,车灯先一步把黑暗撕开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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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江屹在上海的酒店里。
他刚开完最后一个电话会,嗓子有些哑。手机里有几条消息,他先点开了项目群。许言之发的照片里,杨清砚站在台上,白衬衫黑西裤,头发低低扎着。脸很白,眼睛很亮。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是最后一页PPT。
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秒,又缩小。
然后他打开和杨清砚的聊天框。最后两句是:
“我出差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看了很久,没再发。
窗外是上海的夜。外滩的灯已经亮透,黄浦江面泛着一层碎金似的光。江屹站在窗前,手插在裤兜里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那个说“知道”的女生,现在在干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把手机锁了屏,转身去洗澡。
水声很大,盖过了窗外那座不夜城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