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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三章:恨我让你情非得已 第三章,但 ...

  •   ChapterIII
      Brat战队基地
      *有歌词/其他文学作品引用

      “张景濂!!!”

      方推开门,ygw就听见一声河东狮吼,立时便有些不知所措地怔住了。丰剑臣却憋不住笑,弯腰换鞋。(没事,你就穿你的鞋)声音是从左边过来的,立马又飞过一个人,嘴里还含着什么东西……

      ……ygw定眼一看,飞过去的人长手长脚,身高足有一米九。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那双桃花眼,俊秀的面容,还有那促狭鬼一样的笑容……他立马就明白丰剑臣的叹气是什么意思。张景濂与他并不亲近,但是他也知道张景濂是一个实打实的淘气包,促狭鬼,这一分也一点没有变。

      “你不是说吃饭了吗!那我先尝一两块给你试试味道……”

      “每次喊吃饭都有人磨蹭,我不得提前喊?今天有客人来,你就给人家看这副样子!又不是不给你吃,天天猴急的就得拿这么一块,还不拿筷子!”

      ygw循着声音向左边看去,一个人端着一盘油焖大虾走出来,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。

      这一定是ybz了,但是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。这人头发略略有些长,乱糟糟地蓬乱着,乍一看似乎并不惊艳,但是细看就可以发现五官端正精致,生得也干净可爱,只是没有打理。
      Ybz的颅骨非常饱满,脸圆圆的,皮肤很白,光滑而健康。面部的软组织很轻薄……ygw想,他戴粗方框的黑色眼镜,眼睛弯弯的,眼角很锐利,像柳叶刀形状,又有些像半圆形。眉毛也是两道黑色的弧,胡子刮得很干净。这样的五官让他有些可爱,有些……
      只是他想象的老板不是这样子……不是这么狼狈的样子,不是穿着围裙和拖鞋,用隔热手套端着一盘子菜的样子……但又的确有些熟悉。

      ybz见了他,脸登时红了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端着一盘菜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还是丰剑臣自然而然地接过盘子,摆到餐桌上,又喊了一嗓子吃饭。一时间,ybz知道前因后果,却欲语还休,不好开口;ygw却真的不明所以,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真是:

      情字何解使人愁,心中盘算,口上纠虬。苦短缘长各几许,试诉衷情,欲语还休。
      两厢执望各自羞,你自难拗,我也担忧。奔波劳碌为何求?蝶恋花冢,鹊桥雁丘。

      还是张景濂过来打破僵局:他抓住ygw的手,(食物早就吃完了,手上还有一点油)狠狠地握上一握:“欢迎欢迎!早听臣哥说你要来,没想到这么快!正好赶上晚饭好了,快快快坐……”

      放眼望去,所谓的基地比ygw想象的朴素许多。进门一眼看到的就是宽敞的餐厅,正中间摆着一张厚实长方形的实木桌子,几把同样厚实,同样颜色的椅子。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棉布,又压了一层塑胶,已经摆了一些菜。越过餐桌,背后是更大的玻璃推拉门,隐约能看见里面。至于餐厅四周的墙上,分布着一些和墙颜色一样的小门。转身,左手边的玻璃轨道门里的厨房还有些凌乱,灶台上还架着铁的炒锅,巨大的蒸锅。ybz一定刚在里面忙碌过,ygw几乎能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。

      这么说着,也不由ygw说什么,张景濂就把他拉到餐桌边,一把把他按下去了。ygw却慌张,连忙起来摆手:“不不不,这是主位,应该ybz坐的……”

      其他人却觉得有些奇怪,张景濂率先开口了:“还有这个说法!你坐吧,我们不管这些,都是随便坐的,你看ybz也坐下了……”

      果然,ybz坐到了另一边……ybz坐到了离ygw最远的位置,别过头去不看ygw了。虽然奇怪,但是菜一个个上来了,油焖大虾,黄花鱼,可乐鸡腿,红烧肉,蒜蓉包菜,……都是硬菜,色香味俱全。人也陆续地来了,ygw便不好再说什么。

      看来的人,ygw倒看不出什么端倪来,至少与他想象的能力者很不一样。没有人长着翅膀或者角,尾巴,也没有人多出几个胳膊来。

      他旁边的自然是丰剑臣,怕他局促,不时为他调开话题。另一边则是张景濂,一边大吃大喝(“今天是沾了你的光了!平时ybz不做这么多好菜……”)两个戴眼镜的马尾辫女生走了过来,一个面容沉静,透露出机敏而择时而动的智慧,与他握了握手(“你好,我是张容若。”)就坐到丰剑臣旁边去了。另一个更高大,坐到ybz旁边去了,ybz顿时松快多了,露出了“救救我”的眼神。两个人对视一眼,女人摇头叹了口气。(“你好,我是白溪亭”)至于再旁边,就是一个肤色棕黑,神色淡然的男子向他略点一点头(“你好,叫我仙逸吧”)。这么看来,倒的确是随便坐,没有主宾之分。

      桌子边的人也的确没什么规矩……丰剑臣顾着自己,一方面要挑起话题,不至于让气氛冷下去,另一方面,又为他岔开一些好奇的八卦,真是用心良苦;张容若稍微介绍了一些他们队伍的战绩,频频向ybz投去不满的眼神;后者却沉默不语,甚至不看我一眼(他是不是不想我来?),只是默默吃饭,收发消息;白溪亭有些好奇地问一问关于我的问题,不至于过分;张景濂则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插科打诨,当然惹得席间欢笑不断;仙逸果然人如其名,喜欢吃素,遇到投机的话题也聊两句……

      快乐小张:你好歹说两句话……【无语】

      快乐小张:你这样人家肯定觉得你不欢迎人家。

      ybz:【尴尬】

      ybz:天老爷!【哭】

      ybz:我都不敢看他【尴尬】

      快乐小张:还是说两句话,你是老板。

      快乐小张:而且,虽然不太好听,但是这个事情你也有责任的呀,你当时为什么要封印人家的能力呢

      快乐小张:封印能力也就算了,把人家关于你的记忆也封印了。这是干什么呀?

      ybz:天老爷呀!【哭】

      ybz:真是冤死我了【哭】当时是他亲口要求我封印的【哭】

      但无论如何,在ygw的眼里,ybz渐渐变得松快起来,不再那么拘束了。
      他动了动筷子,问:“张鸿影不来吃饭吗?”

      “他设计起来没日没夜的,这有什么奇怪。”

      ybz看ygw奇怪,解释道:“现在我们现在算是在休赛期,所以基地里很多人不在。不过,现在全国级的能力竞赛也正在建立……很快就有国赛了。”

      “其实,能力在主世界一直有限,虽然有很多研究,但是基因层面依然没有进展。能力也难以大规模施展开,难以标准化,模范化。所以一直不受重视,近些年才好一些。省赛目前还是一对一,三对三,七对七的形式,听说国赛还有其他更多的方式呢。”

      “我听说炼金学院对这个很感兴趣。”
      “新来的那帮管理层对什么都感兴趣,”ybz吐了吐舌头,“他们给你发邮件了吗?桢升机的事情?”
      “发了,你怎么想,要帮忙吗?”
      “为什么不,白给学院一个人情。”
      “这个事情为什么找我们?应该找龙吧?”
      “快别提了,这个项目是给那些人作嫁衣的,一群人跟着作威作福,把龙气得够呛。”

      ygw有些犹豫地开口:“我听说比赛很危险,有时候会出人命?”
      “哦,是啊,会有。”ybz轻快地说,其他人也没什么反应。“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个,你是生命之泉,要全世界的生物都消失了,你才会有危险。”

      “那你会有危险吗?”

      这话一出,饭桌上的人都怔住了。是了,ygw是有些古怪在身上的,丰剑臣无奈地想,但他真的不是坏人,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.......又可能他只是单纯想表示一下对ybz的关心……没人知道。
      “哦,比你更安全吧。”ybz也有点尴尬。
      白溪亭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。是了,ybz也不是什么正常人,正常人应该略略尴尬地说谢谢你的关心。真是一对跳跳狐,两条脆脆沙……但是无论如何,ybz这一波大愚若智的操作,结果上让ygw不尴尬了。

      丰剑臣及时救场:“国赛的资格怎么说?”
      “哦,我只是有一点小道消息。”ybz讲,“省赛四强,个人和团体都是。”
      “那我们已经可以打国赛了吗?”
      “不吧,我听说所有团体赛,三对三到七对七,都要进四强。但是我们确实算是老人了,只是没打夏季赛。”ybz瞥了一眼,“他们想把这样的比赛扩大到世界赛。而且只是小道消息,我还是觉得再参加一下今年的夏季省赛好一些——省赛关注度也不差啊,而且我们今年很有希望。”
      饭桌上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,看来这是早已经讨论过,一致通过了的决策。

      张容若开口了:“这几天好多俱乐部发消息,想要约训练赛呢。”
      “好事啊,能约多约,我觉得张景濂挺需要的。”
      “我?!”张景濂吃着饭突然被cue,有些惊讶。
      “我约了隋老师,但是他还没回我消息。”张容若忽视了这个评价,继续讲。
      “隋老师会来的,他很热情。你有约炼金学院吗?我之前跟龙他们讲了,龙说近期他们没法来主世界,只能派小孩来。”
      “我没问炼金学院,时间流速问题挺严重的——小孩来?那是我们给他训练还是他给我们训练?”
      “说到学院和隋老师,你有没有问羲禾姐?”
      张容若做了个鬼脸“她太强了吧?”
      “没事,我去问就好了。”

      “其实训练赛你自己可以做主呀,”ybz说,“哪些队伍被拉了pdf,哪些队伍喜欢白嫖,你问问我就好了。你目前约了谁?”
      “还不是你喜欢把训练时间塞太满。”张容若说,“就算是已经约了隋老师,还有东部战区的几个人。那你确认一下时间,我们就接了。你记得也给人家当陪练。”她看见ygw困惑的眼神,解释道:“我们通常是早饭后开始体能训练,然后吃午饭,午休,能力训练,晚饭,休息一下开始实战。”

      渐渐地,一顿饭尽了。其他人很识眼色地要走。ybz把桌子收拾出来(“你是客人,怎么能让你干活?你坐下吧”),让张景濂晚一点去把碗洗了,收获了张景濂的鬼脸,(不知怎的,ygw总是联想到吐舌头的海狮)两个人终于独处一室。

      只不过,ygw没有注意到的是,仙逸自己回到了房间关了门,张景濂和丰剑臣却溜进了同一个房间,并且悄悄留了个缝。白溪亭和张容若也是如法炮制。

      男生那边:
      张景濂把脸凑到门缝里,首先开始:“我天!ybz为啥不说话呀,他为啥不想ygw来呀,我……”
      丰剑臣倒显得沉稳一些:“也不好说。你还没看到我跟ybz说这件事的时候呢,真吓死我了。”
      张景濂:“唉,ygw进来的时候我都有点吃惊,他怎么那么瘦了?我都不敢问……”
      丰剑臣:“可不是。他大学期间生病了,不得已gap了一年,这一下子工作也不太好找……啊!”

      ybz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丰剑臣的脑海里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
      “ybz说,要看就安静些,不要吵。”

      女生那边:

      张容若率先开口:“你知道ygw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记忆吗?”

      白溪亭:“啊?他是自己要封印的?”

      张容若:“对呀!为什么呀!我知道ybz没说谎,他没有瞒我的本事,但是生命之泉那么好的能力,为什么呀?”
      白溪亭:“啊,很好吗?”
      张容若:“当然了,S级的能力,在治疗这个赛道几乎是顶级了。”

      白溪亭:“那比你的能力,或者比ybz的能力都好吗?”

      张容若:“和我比差不多吧,但是和ybz就差很多了——呃!”

      ybz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张容若的脑海里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

      “ybz嫌我们吵了。”

      在ygw的视角里,ybz向左右各甩了一记眼刀,咳嗽一下开始与他商量正事。

      “那么,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,如果你确定入职,合同签好的话,今天就可以住在基地里过夜。明天就能开始训练。”ybz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,让他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。

      “我,呃,我还是有点犹豫。”

      “犹豫的点是什么呢?”

      “我从来没有想过做这个。”

      “我明白了。”ybz坐直了身体,显示出局促的神情来。“你有这样的担忧,我其实不觉得意外。但有一件事情,我还是想要告诉你:”

      “在十四年前,我出于某些原因封印了你的部分记忆和能力。”

      ygw猛地站起来,自上而下地怒视着ybz,而ybz似乎更小了几分。

      (“怎么回事!你能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吗?”张景濂问。)

      (“ybz说,他封印了ygw的记忆和能力???难怪我当时给他开蒙……”)

      (“卧槽,为什么啊?这不是聊崩了吗!”)

      “无论如何,我希望你取回这段记忆后再做决定。我不会强求,只是这样才对得起你。”ybz抬头,见到ygw于怒容中微微颔首,便向他抬起手。

      指尖隔空轻轻一点,ygw的额头上赫然出现一点金绿色的纹路,像是叶子在尽情舒展自己的芳华。一股淡淡的金绿色的波动,自ygw的周身弥散开来,顿时,不只是ybz,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股生命的波动,让人顿感心旷神怡,通体舒泰。他曾经被疾病煎熬的身体,瘦弱的身体变得充盈,丰满,富有肌肉而健壮……
      而ygw本人,更是进入了一种超然的境界。
      在他的眼中,基地里的生命都闪烁着绿色的光,只是丰剑臣的光闪耀而凝实;张景濂的光金绿色泾渭分明地参半,绿色的虽是平平无奇,金色的却黯淡了几分;ybz的光则是金绿色掺杂在一起,显得灰暗缥缈。他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受,那是生命本来该有的样子,生命该生长成什么样子.........
      .........如果他能看到自己,他会看到一道冲天而起的,光灿炫目的绿色大光柱,像是喷泉,又像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春水。他于是明白了,这才是真正的开蒙,这才是自己的能力与归宿:生命。

      而在基地偷窥众人的眼中,ygw周身生命力与法力暴涨,整个人向上飘起许久,才缓缓降落。
     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,相顾无言,ygw默默地,流利地签了入职合同。

      “卧槽!”张景濂瞪大了双眼,“就签合同入职了?怎么回事!”

      “ybz一定是解开封印了。”丰剑臣心里也震惊不已。“所以我当时给ygw开蒙,效果才会那么奇怪。”

      另一边,白溪亭和张容若也惊诧不已。

      “ybz给开了一个蒙,就让他想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?”

      “不,不是解开了能力的封印。”张容若虽然惊讶,倒是面上不显。“是那段【记忆】让ygw回心转意。”

      “那你能……”

      “ybz设下的封印,我费些气力或许能解开,但是其一这样太不尊重,其二那段记忆也难免没有什么保护措施……还是不做为妙。”

      ybz终于开口了:“今天晚了,你和丰剑臣先住一间吧。明天就可以搬进来,住你自己的房间。”

      他脑中传讯,丰剑臣慌忙出来,困惑又喜不自胜地把ygw拉了回去。ygw想说些什么,却最终没有说出口。而ybz,在ygw离开的那一瞬间就蜷缩起来,双手掩面,显得憔悴,痛苦而困惑。

      张容若和白溪亭出来,关怀地坐在旁边。

      “怎么了……最后他不是入职了吗?你给他开多少钱?”

      “六千,等他稳定首发了就是九千。”

      “也够多了,你怎么这个样子?”

      “我还是在想……我这么做是对的吗?我觉得好困惑……”

      “唉。那段【记忆】,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他就回心转意了?”

      “我不想说……我甚至不想你们问他……求求你们了。”

      二人听出来ybz的哭腔,也就不再多言。
      “你,还喜欢他?”白溪亭有些困惑“自从蹦床馆之后,他对你一直很平淡,这样你都不生气?”
      “我是救了他的命,可是他为什么要人救?也是因为我。因为我他才卷进去的。”
      “不……这是对的,这必须是对的。”ybz的眼神变得决绝,“我花了钱,开弓没有回头箭,他已经入职了,我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钱花得值。”
      “那id,定妆照,还有微博官宣这些的呢?”
      “我觉得不着急,等夏季赛开赛前也来得及做。”

      这时,ybz的手机突然响了,他一看手机,立刻如临大敌,低声对张容若说:“是大老板!”

      他迅速地接通了电话,声音一扫枯瘁与哭腔,变得小心翼翼,谨小慎微。“喂?老板呀……”

      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:“ybz,你们又招小伙伴呀?”

      “哎,是是,您圣明……”

      电话那头笑了几声:“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什么吗?你们现在回本了吗?”

      “这个我们自己算过了,不至于的,我们把最近的财务发给您吧……而且从好几个方面盘算,这样都是省钱的……”

      “不用了,你是负责人,你来考虑就好了。只要记着我投资你们的缘由就好了。”
      “哎,是是,我们一定当牛做马努力拉磨,啊不是不是……”

      对面开心地笑了起来,电话挂断了。

      ybz更痛苦了。

      另一边,丰剑臣的房间里。

      ygw躺在床上,一切都沉没在黑暗与沉默中。身边的丰剑臣已睡着了,身体微微起伏,散发出轻轻的呼吸声。Ygw小心地坐起来,倚着床头,看向窗外的月色。
      丰剑臣房间的窗户,外面是某个不知名的,繁华的大城市。高楼林立,红色绿色的霓虹灯交替地闪过,为房间刷上一层光怪陆离的光。他低头看去,一辆辆车灯伴随着呼啸声川流不息,他不由得想到血管与红细胞。

      丰剑臣似乎不受影响,沉沉地睡着了。ygw的脑海中,随着车声却渐渐响起一曲音乐。复古的旋律,萨克斯,强劲的鼓点,一个女声在欢快地浅吟低唱,不知怎的,ygw却听出了悲伤的意味。记忆恢复后,他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心绪:欢欣的清甜,愤慨的辛辣,悲哀的酸涩,而每一种心绪都以迷茫做结,都以困惑收束。

      让我们拥抱格格不入

      你如若与我同行,让我成为你的我……

      这首歌是在哪里听过?哦,对了,十四年前的蹦床馆。ygw想起来了。

      “轻佻。”丰剑臣有些轻蔑地说。

      那是初中的书虫市场,彼时还是十几岁少年的ygw和丰剑臣在散步。背后的二人走远了,但他还能听到ybz和白溪亭咭咭呱呱的窃笑声,还有突然爆开的一阵大笑,他不用看也知道是ybz在背后议论他们,甚至能听见他和ygw的名字。

      “别这样,我们好像之前认识。”ygw说。

      “你们认识?”

      “他不是很有名吗?在文化节里,反串演蘩漪的那个?”

      “啊?”

      昏暗的礼堂里,ygw刚刚从武术表演中下场,堪堪换好衣服。他回到观众席,看向台上,一个穿着旗袍,一头卷发的女子在表演。

      “你又要走?”

      ygw觉得不对,虽然轻柔,也不低沉,但这是一个偏男性的声音。但是那样瘦而薄的身体,那样干净而美丽的脸。虽然勾了眉,画了唇,却又有一分楚楚可怜,以至于那样歇斯底里的控诉,不知怎的,并不让他感觉厌恶。这样的人,也似乎并不像他父母讲的那样下贱邪恶。他拥抱了格格不入,那么自己呢?

      “不!这药太苦了,我不喝!”

      相反,他只觉得同情,这样一个人,被这样的时代,这样的家庭啃咬,被逼到疯狂。可是,自己的家里不也是规矩众多,以至于回家后的分分秒秒都被安排好。可是父母不也说作为一个儿子,你应该如何如何,作为一个学生,你应该怎样怎样吗?作为一个男人,要熟读四书五经,要身体健壮,要开朗外向,要喜欢外出又不至于不回家,要孝顺……自己和蘩漪的区别在哪里呢?

      (大概在蘩漪会反抗,而你不会,一道微小的声音这么说。)

      可是想一想,如果是自己穿着女人的衣服去化妆,去演戏,父母大概会第一时间把我丢出去吧?ybz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这样的事情吗?为什么呢?我又为什么不能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呢?

      如果让我来对待他……她?如果让我来,我一定会……ygw渐渐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心理上的,生理上的……

      “是你!是你把我逼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,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的!是你逼我的!”

      我在想什么!ygw吓出一身冷汗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他的生活是比晶体还要自范的,这样狂野的思绪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他的家庭喜欢有条不紊地计划,喜欢一切按照计划运行,于是他也将这样的生活奉为圭臬,并不必去想其他的感受。但今天他的感受,无疑是计划之外的,甚至让他出了报告厅仍然心神震荡,不可自制地反复回想……

      直到那天的晚上,他上床睡觉,一切按照程序进行,有条不紊,一丝不苟……他睁开眼,猛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,丝绣的花样,铁艺床头床尾。

      那是一片昏黄色的空间,他起床,周遭的陈设同样的陈旧,带有时代的刻痕。他面前是一扇开着的门,一片珠帘垂下来,影影绰绰地见到帘子背后有一个人影。
      人影闪烁在珠帘间隙里,珠帘也随着风轻轻招摇,看久了,竟然有一种晕船的错觉。
      ygw拨开帘子,一个穿着旗袍,梳着手推波浪卷的人回过头来。见到他,那殷红的唇,描黛的黑眉,白净敷粉的面容一齐笑起来。那弯弯的眉毛描的更长,弯弯的伶俐的眼睛,精致轻薄的面容一齐笑起来。一双藕臂搂住他,栀子花的香气簇拥进他的鼻腔,正如人簇拥入他的怀中……

      ygw惊醒了,感受着一片泥泞黏腻的潮湿,无与伦比的羞愧将他淹没。更糟的是,他认得那张精致妖艳的脸,比白天在报告厅见到的蘩漪更摄人心魄。

      当然了,十四年后,当他终于睡着,在空旷而亮蓝色的梦中,在林壑与葱郁簇拥的游泳池里,在音乐与欢笑中,他和ybz再一次在水下相拥,如同拥抱镜子中的自己。两颗心既已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,那么衣物,皮肤,肌肉,骨骼,都不能隔开。再没有隔阂,再没有迷惘,只有无限的拥抱,只有无限的欢笑……当他醒来,面对同样的一片潮湿,他会暗自庆幸没有弄脏丰剑臣的床铺,他会不动声色地自己处理。

      但是一个初中生,能知道多少呢?初中的ygw自此慌了神。一方面他不断地谴责自己,怎么能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心思,疑心自己是不是病了,疯了,担心父母会怎么想;另一方面,当ybz不可控制地一次次闯入他的梦中,他又诚然享受那样的欢乐。这样日复一日地挣扎,拉扯,让他看到ybz的脸都会恍惚,进而避之不及。

      所以当初中的丰剑臣约他周末出去玩时,他自然就答应了。当他看到站在丰剑臣身后的ybz,又立马后悔。
      但是一行人已经到门口了,再不能回去了。
      “小兔子不来吗?”
      丰剑臣叹了口气,“他身体一向不好。”
      三四个人还算愉快地玩了一个小时,蹦,跳,欢笑。场馆很高而开阔,音乐不断地浅吟低唱。

      他们不断祈祷我们投降,
      但你比你想象的更勇敢。

      真的吗?我真的比我想象的更勇敢吗?

      ybz见他反应不对,试着搭话。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,也就不多言语。太阳渐渐落下,投下一片连绵的阴影,直到夜幕完全降临。Ybz几个人已经坐下休息,开始吃一些小吃了。Ygw不太舒服,便自己去了卫生间。

      我相信你必然进入我的生命
      是因为一切的生物都息息相关,同气连枝。

      一片舒适祥和之际,ybz突然翻身而起。手中银光大放,把其他的人都传送到了场馆之外,人满为患的蹦床馆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。几乎在一秒之内,天花板炸开,尘土乱飞,玻璃碎片天花乱坠。

      “卧槽,怎么回事!”丰剑臣咳嗽不止,“那是啥?”

     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破碎的天花板中飞入,箭一般冲向ybz。后者随手放出几团光炮侧身飞出,又召唤出锁链拉走其他人。众人堪堪站定,定睛一看,原来是一个身高两米的男人。他头发略长,异常苍白,消瘦,却有着俊美的东方面容。一身黑色大衣,背后长着三对黑色的乌鸦翅膀。丰剑臣召唤出长枪和盾牌,张景濂召唤出一股水流盘绕在身边。
      来人扫视一下,露出阴森的笑容。一时黑色的鸦翼全部展开,刺耳的乌鸦啼叫声好似要撕裂空间,压制着其他人都紧紧捂住双耳,伏倒在地。Ybz暗叫不好,再次调动空间元素,把丰剑臣,张景濂都传送走了。

      场馆外,一行人还是不明所以,惊魂未定。看着场馆外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屏障。
      “怎么回事!那是什么?”
      在他们身后,张容若骑着一辆共享电动车过来,“瓦尔拉文?”
      “啊!你吓死我了……你怎么会在这?”
      “刚刚ybz叫我来,他说你们有危险。”
      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,吓死我了!”
      “ybz就是会被莫名其妙地暗杀,不过瓦尔拉文是一种古老的神话生物……”

      场馆内
      Ybz站起身来,警惕而厌恶地凝视着对手。“你还活着?”
      “祸害遗千年嘛。”
      “你还在吃死人,吃心脏吗?好恶心。”
      “我建议你试一试,真的很好吃,怎么做都好吃,我建议盐焗心室,呵呵……”
      “现在没有无关人员了,我们不必再说这些了吧?”ybz抬手,几道光炮向着瓦尔拉文飞去。

      场馆外
      “……瓦尔拉文是一千年前活跃的神话生物,在战争中盘旋,飞翔,以死人的心脏为食。一旦瓦尔拉文吃掉死者的心脏,他就能永久获得死者的一部分能力。”
      张容若一边还车,一边从容地解释道。
      “所以,他是想吃ybz的心脏?”
      “很有可能。”
      “那,ybz为什么把我们都传送出来,我想进去……”
      “瓦尔拉文是黑暗的力量,永久免疫水元素,黑暗元素攻击。你们的能力都被克制了。Ybz还设下了空间结界,保证谁都出不来。”
      “呃!那ybz有胜算吗?”
      “没有。”张容若轻快地说,“瓦尔拉文的能力是腐化,尤其擅长腐化元素。”
      “那怎么办!”
      “所以ybz叫我来了呀。”张容若同样轻快地说。“ygw不在吗?”

      丰剑臣和张景濂猛地环顾四周,发现ygw的确不在。二人面面相觑:
      “卧槽!”

      两个人从场馆出来的一瞬间,ybz就垮了,几乎是挂在ygw身上被掺出来的。其他人想要上前,ybz却摇摇头,一屁股躺在地上。
      过了一会儿,ybz开口了:“我没事的,你们先走吧。”
      张景濂想要上前,丰剑臣却拦住他。张容若看出ybz状态不对,主动提出送两个男生回家,丰剑臣和张景濂还关心两个人,张容若却连劝带哄地带两个男生走了。

      Ygw站在那里,黑暗中看不出他的面容,亦看不出他的表情。Ybz终于站起来,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面对ygw,他似乎比与瓦尔拉文战斗时更加谨慎,更加弱小。

      “你可能听说过,这个世界有些人具有某种超能力,叫作能力。开蒙就是激发潜在的能力的过程,让能力者能够运用能力和法术。对不起,我给你开蒙了。”
      “好一个对不起。你给我开了蒙,让我变成能力者,用我的身体战斗,你.......”
      “我不得不。如果没有【生命之泉】,我们两个都会死,瓦尔拉文会吃掉我的心脏,一切会更加不可收拾。你的心脏甚至对它诱惑更大,如果你的心脏被吃掉,瓦尔拉文就没人能处置了。”
      “我只是一个学生,过着我平常的小日子,我今天甚至是来玩的,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些事情来?”
      Ybz张开嘴,却什么都没有说。
      “然后你直接就把我变成了能力者,我要怎么过以后的生活?我……”

      “什么叫你怎么过以后的生活?【生命之泉】能在战场上挽救无数伤员,能把鬼门关前的人拉回来,多少人想要都没有,我都羡慕你。”
      “你羡慕也好,别人想要也罢,都和我没有关系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,治病救人还不是我该干的事情!现在我回家,我该怎么和我爸妈讲?你难道要我一脸骄傲地告诉他们,我是能力者?”
      “什么意思?你不喜欢你的能力?”
      “我不喜欢,我爸妈也绝对不能接受一个有超能力的儿子。他们会把我扫地出门的……我自己也不能接受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不能?难道所有能力者都是罪犯,都是女巫,都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?我告诉你,我从来没干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,我和你一样吃饭,我和你一样生活,我和你一样爱,一样恨,我们没有什么分别。”ybz冷冷地说。“如果有什么分别,就是我因为我和别人不同而骄傲,我为我的能力骄傲。”

      “再顺便给你科普一下,开蒙只是让潜在的能力显现出来,你生下来就是能力者,即使我不开蒙,即使没有人为你开蒙,你的能力也会显现出来。许多能力者都是先天的,你难道要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,虽然你什么都没做,虽然你刚出生,但你是罪犯,你该死,你为天下所不容……这是你的意思吗?”

      “你不想卷进去,我就特别喜欢天天被人偷袭,天天玩命的生活是吗?你认为这样的人生是我选择的吗?你为什么觉得成为能力者是一种选择?好像签个合同一样?我以为你不一样,但现在你令我失望。”

      Ygw也开口了。“我承认你说的都对,我也的确不该对你太坏——我对不起你。可是你觉得这能说通我爸妈吗?你要我对养了我十几年的爸妈说这些话,让他们气到心脏病发作,气到把我送走吗?不能接受的人就是不能接受的。”

      “对不起。”
      “别道歉了。”ygw说,“你能让我回到以前的状态吗?”
      “没开蒙的状态?”
      “对。”
      “我的确能封印你的能力,但很难做到永久封印。”
      “你还能封印别的东西吗?”
      “你想封印什么?”

      昏暗的灯光下,ybz的面容看不真切,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黑纱。Ygw看着,不由得又想起那天舞台上的一切,我难道爱上了一个男人扮演的女人,我难道爱上了一个男人吗?进而,他想起那无数个疯狂的梦境,想起家里严格的训导……ybz像一颗彗星撞击他的生活,留下的陨石坑中是无数的未知,无数的选择。他感觉,ybz将他的生命击穿了,留下一个巨大的破口。正面是一幅现实主义的灰色油画,背面是一道红油漆,一片无所浩极的未知与虚无。他不能处理这些,他也没有仔细思考这些的能力,在他看来,自己的情感是大略的0或1,于是——

      “因为你的缘故,我的心中萌发了多余的情感……”
      “……把我关于你的记忆也封印吧。”

      事随时易,心随物转。现在,躺在基地的床上,ygw渐渐意识到了。当时ybz的看法,虽然过激,虽然鲁莽,但或许正是他需要的。丰剑臣和他说了很多,ybz是如何去另一个世界上学,是如何自己打比赛,是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Ygw并不太心疼他的辛苦——活着的人没有轻松的,ybz大约也不需要他心疼——而是惊讶于他的离经叛道。去另一个世界上学,那样的艰辛不亚于抛弃一切从零开始,无异于重新出生一遍;放着有前景的专业不学,选择自己喜欢的,不被人看好的。

      再回想一下自己的生活,我突然发现自己除了φ=BS和齐次化什么也不会,什么也不知道。只要我好好学习,我会考上很好的学校,我会有光明的未来。但然后呢?我有光明的未来是为什么呢?考上好大学,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吗?我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,又为什么想过这样的日子呢?甚至说,我想要过这样的日子,真的是因为我想过,还是谁人告诉我,这样的日子好呢?

      再回想自己接受的,按部就班,不敢稍逾越雷池一步的人生轨迹……那大概会是什么样?按照父母的期望,应该选择好就业的专业,应该拼命地做上稳定的工作,应该拿还说得过去的工资,应该和同样工作稳定性格温和的女孩子结婚,应该贷款买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,应该生一个孩子,甚至两个,三个……应该这样,这是现实,这是现,现,现实。这样的生活是父母所满意的,似乎也是大家想让我过上的,甚至是很多人羡慕的。但是,当我有别的选择,更冒险而不稳定的选择,降低生活质量甚至危害到生存的选择……那些“应该”,那些所谓的自然,真的应该吗?我真的应该为了生存,因为我的父母,因为别人都争取不到这种生活而去践行它吗?这样的思考,丰剑臣在初中就开始了,ybz在什么时候思考这些呢?这样看来,自己好像已经落后大家很多了。

      又说回到ybz……他诚然成绩不高,诚然有许许多多的缺点,但他不是坏人,但他真正地快乐,真正地因“不应该”而骄傲,真正地在做他想做甚至爱做的事。Ybz能接我走出弱小,那也能接我走出“应该”吧?当我看到他几年后依然像以前一样“不应该”,突然就相信他有特殊的魔力,能带我走出“应该”……正是这样对“解放”微小的渴望,正是对ybz这样盲目地相信,按着我的手武断地签下来那份合同。

      想不明白。Ygw是喜欢用行动说话的人,甚至经常显得木讷而沉默。这样繁复的演算,这样经院的证明,如果用∈∴∵∫∩∪证明,他可以对着一张纸坐一整天。但当这样的过程发生在他的心里,他就一无所知,无能为力了。
      不过话又说回来,工资待遇确实不错,而且背靠大厂也不至于饿死。
      其他人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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