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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不是山兽发疯 第二日卯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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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卯时，祁月是被管事大婶吼醒的。
“起——身——！”
王双双披头散发地抱住被子，眼睛还没睁开，就已经开始嘟囔：“娘，我已经起了！”
长屋里乱成一团。有人找不到鞋，有人把衣带系成死结，还有人半梦半醒往墙角走，被管事大婶一把拎了回去。
等赶到教舍，前排的位置早已占满。
教舍窗外正对着荷塘，这一届入院的四十多个小童全都挤在里面。同堂授课，锻炼体魄，再根据课业和表现筛选能够参加外门选拔的弟子。
祁月避开人群去了后排。
最后一排靠窗的座儿，已经坐着一个衣饰精致的少年。
少年复姓东方，单名一个韬字，正翻看一本旧书。书里夹着几幅祁月看不懂的阵纹，显然不是入门要学的东西。
夫子从他身边经过，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课业须照常考核，不得缺席。”
东方韬点了点头。
周围的小童压低声音议论，说他出身世家，却不知为何来了书院。
紧跟着他的小姑娘发间系着精致的丝带，鞋尖还缀着大大小小的珍珠。
“韬哥哥，我坐你前面好不好？”
东方韬头也没抬：“随你。”
佘钰珠瞥见在一旁落座的祁月，目光稍稍顿了一下。
王双双抱起自己的书箱，跑去找祁月前排的小姑娘换座。
那姑娘生着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，正低头将笔摆得一根比一根齐整。听了王双双的话，她想也没想便摇头。
“不换。这里离夫子远，可以吃东西。”
王双双从袖中摸出两块芝麻糖：“换吗？”
小姑娘眨了眨眼，快速收下糖，抱起书箱搬到前一个位置，还不忘认真介绍自己：“我叫申小玉。以后想换座、占位，都可以找我，价钱另算。”
王双双肃然起敬：“你是做生意的？”
申小玉将芝麻糖塞进口袋：“差不多。”
祁月看着王双双矮矮的个子：“坐这么后面，能听清吗？”
“我跟你坐一起。”
王双双将书箱往桌上一放，答得理直气壮。
“你要是听不懂，我可以陪你一起听不懂。”
祁月心口的沉重，终于松开了一点。
接引玉符里封存的来历与资质都已核准，夫子将名册放在案上，只让众人把身份牌摆到身前，依次宣读籍册。
念到祁月时，夫子声音沉稳。
“金、火、水、土，四灵根。籍入万法书院童子。”
前面有个男孩噗地笑出声：“四灵根？也有资格进宗门么？”
旁边的人拽了拽他。
夫子没有停下来解释，继续往下念。念到东方韬时，他略停了一下。
“冰系单灵根，已引气入体。东方韬，籍入万法书院童子。”
教舍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呼。有人还不知道引气是什么意思，见旁人都在看，便也跟着扭头。
东方韬坐在最后一排，没什么反应。坐在他前面的女孩却比自己被念到时还高兴。
夫子解释过引气入体之后，祁月才知道，这里的人从出生起，就已经被分出了快慢。甫一入门，她便已落在后头。
书院的生活便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他们上午认字、数算，听夫子讲宗规与禁忌；午后则练站姿、步法和调息。许多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齐整，教舍里从早到晚不是读错字，便是有人坐不住。
认字与数算，阿爹教过几年，功法和身法又有蒋伯父的教授，祁月总比旁人快些。轮到入静，她却总被几种混杂的感觉搅乱，反而落在王双双的后面。
呼吸刚稳下来，窗外的风便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她的注意力随之飘远。
好不容易收回来，旁边又有衣袖擦过，细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。
王双双小声道：“别急，夫子不是说了吗？还有三年。”
祁月没有回答。
三年看起来很长，实际上不够她犯几次错。
到了第七日，夫子让轮值的祁月把一摞抄好的书册送去值房。
值房在书院后侧，祁月抱着书册走到门口时，里面正有人说话。门只开了一道缝，两边挂着风灯。门边的弟子看见她，抬手示意她稍候。
祁月便站在门外等着。
声音从里面透出来。
“抚仙的讯报今早到了。初步判断，让鸣玉发狂异变的魔化，应该是受了外力侵染。其他的都已经成灰，唯一一只送到时也气绝了，无法尝试净化。”
屋内安静了片刻，另一人问：“可查到源头？”
“胃囊中发现了少许尚未消化的腐肉，里面同样残留着魔气。眼下只能怀疑它们误食过魔化的妖兽。至于那团腐肉是不是侵染源，还要继续查验。”
“沿途可有其他异常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残骸已经封存，等进一步查验。”
门外的风灯轻轻晃了一下。
祁月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册。
魔化？不是山兽发疯吗？
鸣玉吃过的腐肉里，残留着魔气。那么，齐家村附近的山林里，会不会也有别的山兽吃过那些东西？
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，便被她压了下去。
她不知道什么是鸣玉，更不知道它吃下去的是什么。值房里的人也只是怀疑，并没有查明源头。
可这是不是说明，齐家村并不是唯一一处？
屋内话音落下，值守弟子才示意她进去。
祁月交上书册，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：“夫子，什么是魔化？”
夫子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童子不必知道这些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好好修习，等有了修为，自然就会知道。”
语气不重，却没有留下追问的余地。
祁月只好抱着空下来的书箱走出值房。
回到教舍时，王双双正趴在前排的桌上打瞌睡。窗外荷塘里，不知是谁招惹了一只白鹅，鹅叫声响彻教舍，与管事大婶的骂声隔着窗户一唱一和。
祁月坐回自己的位置，从书箱底下翻出《童子升考简章》。
她翻到有关升评的那一页。
凡童子，三月一小考，一年一升评。优者升上舍，次者留读。三年内积优者，可应外门选；期满未入者，不得再应外门选，转百工诸坊。
祁月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。
转百工诸坊。
木石、营造、育种、培植，都是能让人安身立命的手艺。
可那里没有引气法门。
没有继续修行的资格。
值房里的讯报、夫子口中的魔化、藏书楼里那些她还看不懂的书，都会被隔在外门之外。
祁月合上简章，在“三月一小考”那一行压下手指。
她还不知道四灵根究竟会慢多少，但她不能连第一步都走不好。
第一次小考，她要拿到优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