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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、解惑 小小的挫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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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的挫折,并没有给祁月带来太大影响。她要关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。
离内门选拔还有半年,学院的课业安排也渐渐从“多”到“精”。夫子们不再一味往下灌新东西,而是更多要求学子消化、熟练前期所学。术法要练到抬手便能成形,行气要稳,基础符文要熟,剑诀、身法、锻体也都不能落下。
祁月仍旧没能贯通第三条行气路线。
祁长安和阿蛮天天泡在演武场对战,小猴子也跟着上场助攻。祁长安使剑,剑势越发娴熟稳健;阿蛮喜欢不讲章法,拳脚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;小猴子负责游走,专挑回剑换气的空隙扑上去。
阿蛮与小猴一正一奇,祁长安输多赢少,天天打得热闹,还时不时的组队到处挑战,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们进步极快。
双双已经选定了种植方向,如今一门心思跟着杜夫子学习。她从前便细心,如今整日与灵植打交道,性子似乎更静了些,连说话都慢慢带出一点草木气。最让双双高兴的是,在夫子的指点下,她的“仙种”终于冒芽了。
小玉的目标则自始至终没有变。灵厨在学科大类上归属丹、药,她便开始努力夯实草药、药性、火候、灵食调和这些基础。嘴上仍旧嫌苦嫌累,背起药性来还须先自我催眠:“这不是背书、不是背书,是为了做好吃的,唉……”
只有三丫,最近一直有些不在状态。
这日晚间,祁月披星戴月地回到小院。
她刚推门进去,便见三丫独自坐在院中。月光落在她肩头,照得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,手里捏着一片叶子,却半晌没有动。院角的灯笼快灭了,屋里传来小玉翻书时低低的抱怨声,双双似乎在收拾什么,屋里磕磕碰碰的响着。三丫坐在这些细碎声响里,却像被单独隔开了一般。
祁月放轻脚步走过去:“怎么一个人坐这儿?”
三丫回过神来,勉强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”
祁月一看她这副心神不属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便知道不是没什么。
她也不追问,只一把揽住三丫的胳膊:“走,陪我去溪边洗漱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!”
祁月说走就走,拖着三丫出了小院。
两人一路来到溪边。夜色清凉,月光很亮,照得溪面波光粼粼。溪水潺潺流过石缝,带起一阵凉爽水气。偶尔还能看见小鱼跃出水面,银光一闪,转瞬又落回水里。
祁月蹲下去,捧起溪水往脸上泼。“呼噜呼噜”几下,她被凉水激得打了个哆嗦,却又舒服得长长叹了一声。
她懒得擦干脸,直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大石板上。那石板白日里晒过太阳,此刻仍带着一点余温。祁月利落地脱下鞋袜,把脚伸进溪水里,整个人往后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双脚噼里啪啦拍起水花。
“舒服!”
她转头招呼三丫:“来,试试。”
三丫看着她那副毫无形象却惬意得不得了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她犹豫片刻,也学着祁月的样子,几步跳上石板,脱了鞋袜,将脚浸入溪水。凉意一下漫过脚背,她轻轻吸了口气,脚趾下意识蜷了蜷,随即也躺了下来。
两人并排躺在石板上,望着满天星斗,脚下溪水清凉,水花一下下溅起。白日里的功课、演武场的尘土、夫子的训话、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,好像都被溪水冲淡了几分。
沉默了许久,三丫终于低声道:“我真羡慕你们。”
祁月侧过头:“羡慕什么?”
“你们都有自己的方向。”三丫望着星空,声音很轻,“可以毫不犹豫地往前走。”
祁月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的原因,却没有急着说话,只安静等着。
三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,压在心里的话便顺着溪水一样流淌出来。
“祁长安和阿蛮会打架,双双会种植,小玉想做灵厨。你也一直知道自己要做很多事。”她捏了捏衣角,“我好像什么都差一点。种植不如双双,丹药不及小玉,战斗就更不用说了。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天赋。别人问我以后想选什么,我就……答不上来。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。
这半年来,她其实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。
按说祁月是所有小伙伴里最忙的一个,三丫本不想拿自己的烦恼去打扰她。可不知为何,真正想开口时,她最先想到的还是祁月。
祁月从不会张口便说”你应该如何如何”。她更习惯发问,或者提一个方向,让人自己去想、自己去选。那种感觉很轻松,也很舒服。
就像此刻。
祁月听完,右脚使劲踢了一下溪水:“那你有自己喜欢的方向吗?”
三丫迟疑:“不知道……也许喜欢种植吧。毕竟我家里就是种地的。”
“家里种地和你喜欢种植,不是一回事。”祁月抬起一只手,朝空中挥了挥,“就说有没有什么东西,是你自己想去了解的?或者一旦做起来,便觉得开心?”
三丫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望着星空,慢慢回想自己并不算长的人生。好像很少有什么事,是因为她自己喜欢才去做的。
从前在家中,她做许多事,是因为父母要她做,姐姐要她做,弟弟要她做。挑水,烧火,喂鸡,割草,哄弟弟。没人会问她喜不喜欢。她被万法选中那日,父母拿到银子时欣喜若狂的表情,忽然又浮现在眼前。那笑容太耀眼了,她至今想起,心口仍会轻轻缩一下。
她忍不住摇了摇头,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甩开。
不对。
开心也是有的。
和大家在一起,她就很开心。小玉分她新做的点心时,和双双一起看刚冒芽的灵草时,阿蛮和祁长安为了谁多吃了一块肉争得面红耳赤时,她都会觉得,这样的日子很好。
还有……
想起站桩、呼吸、发力时,那种一点一点把身体重新握回手里的感觉。很累,很酸,腿会抖,肩会疼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可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今日比昨日稳一点,明日又比今日强一点。那种笨拙却真实的进步,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。
三丫认真想了想,“我觉得锻体虽然又枯燥又难受,可修行时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祁月深有体会地点头。
凌夫子的锻体课,至今仍是大家的胸腹大“患”。
她转头看三丫,认真问:“那你想选体修吗?”
三丫愣住了。
体修?
她从未这样想过。
极少有女孩儿会选锻体这条路。
不仅仅因为辛苦、疼痛,还因为锻体带来的形体变化。尤其在前期,几乎不可避免会出现更粗壮的肌肉线条、惊人的怪力,以及恐怖的食量。这些,与对女子的要求背道而驰。
更何况,女子在锻体上天生弱于男子。同样流血流汗,最终成果或许只有对方的一半,甚至三分之二。光是想想,便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。
如今万法外门中,选择体修的女子凤毛麟角。内门里倒相对多些,但大多也不是专修锻体,而是剑修或其他有内外兼修需求的弟子兼修炼体。
所以三丫从来没想过,自己也可以走体修这条路。
祁月的提议,像一颗小石子,突然落进她心里。
“你的根骨评价,是甲还是乙上来着?”祁月问。
三丫仍有些发怔。
祁月继续道:“剑修、战斗系法修,其实都要锻体。就算以后发现不适合专走体修,也未必不能转去别的方向。身体底子打好了,总不会吃亏。”
她说到这里,侧头看见三丫半晌没有反应。
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三丫看向她。
祁月把双手枕在脑后,三丫并未如她一般背负着一定要完成的责任:“如果喜欢,就去试试。试过之后发现不喜欢,那就再找别的方向。寻找本身,也是一种乐趣啊。”
溪水在脚边流过,凉凉的,柔柔的。祁月的声音也像溪水一样,慢慢淌进三丫心里。
“我们的一生,说短不短,说长也不长。有很多可以尝试的机会。”祁月弯了弯眼睛,“这不是很棒吗?”
三丫静静看着她。
不知为何,她忽然想起祁月这些日子如陀螺般忙碌的生活。
蟠龙阁、制器坊、修炼、功课、锻体、帮朋友、做吃食……她好像永远在跑,永远有做不完的事,还能在疲惫的夜晚,拖着人来溪边踩水花。
“你也是这样的吗?”三丫问。
这话像是发问,又像是陈述。
祁月安静了片刻。
她望着当下这片星空。星子很亮,溪水很凉,远处小院里隐约传来风吹竹叶的声响。
与其说她是在回答三丫,不如说是在告诉自己。
“嗯。”
祁月轻声道:“为了寻找答案,我希望度过的每一天,都没有白费。”
三丫她学着祁月的样子,也将双手枕在头下,没有再说话。她似乎下定了决心,又似乎还没有。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那种压在心头的忧虑和迷茫,好像已经被夜风吹散了许多。
后来,祁月直接在溪边睡了过去。
她被三丫叫醒时,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:“嗯?天亮了?”
“没有。”三丫哭笑不得,“回去睡。”
最后还是三丫替她捡起鞋袜,两人梦游般回了小院。
一夜好梦。
第二日醒来,祁月才想起,自己好像忘了问三丫最后到底怎么想。
不过三丫还没给出答案,祁月倒先把自己给说服了。
她之前也一直犹豫,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锻体。毕竟时间有限。
她已经有课业、制器、蟠龙阁、修炼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。若再把锻体也纳入长期重点,日程只会更加恐怖。
可为什么不试试呢?
何况她现在有与宋家的合作收益,也有制器坊的学分收入,暂时不用为基础资源发愁。至于身形变化、食量增加,对祁月来说简直不是问题。
想想另一个世界,为了练出一点肌肉线条,要付出的时间和汗水和贡献的金钱。
如今这里有灵气,有功法,有夫子,还有能真实反馈到身体上的变化。
祁月只想说—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。
之后再见三丫时,她果然精气神都足了许多。
没过几日,三丫找了个机会告诉大家,自己决定尝试体修。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最兴奋的竟是阿蛮。
“好!”阿蛮一拍桌子,“我也选的体修!”
这倒是早有征兆。阿蛮这家伙和他那只猴子一样,向来只相信自己的拳头。祁月其实一直很想让小猴子学棍,毕竟猴子配棍,多么经典。可惜她多次利诱无果,小猴子对棍子毫无兴趣,只喜欢抱着灵果蹲在阿蛮肩头看热闹。
祁月也顺势告诉大家,自己之后也会继续锻体。
在修炼目标尚未完全明晰之前,她决定采取大面积撒网、重点培养的策略。
若是有夫子在场,大约会当场告诫她:修炼一道,切莫好高骛远,贪多嚼不烂,唯有专而精,方能走远。
可惜此刻在座的,都是一群甫入修真的菜鸡。
菜鸡们没有夫子的沉稳,也没有长辈的忧虑。他们只觉得未来很大,路很多,什么都可以试,什么都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