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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挨批了 既然与何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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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与何师姐的合作顺利完成,祁月便开始安心享受自己的爱好了。
她抓住上工间隙,把制器坊各处堆积的小件、边角料、废料全摸查了一遍。从前没人专门教她,看见不认识的,多半只能先记下来,回头慢慢查。如今有了辛伯这个夫子,便方便多了。
遇到不懂的,祁月张嘴就问。
“辛伯,这个是什么?”
“辛伯,淬火后为什么发蓝呀?”
“辛伯,这块料敲起来声音不对,是不是里头有杂质?”
一开始,辛伯还偶尔答她两句。问到第三回,他终于不耐烦了。
他抬眼看着祁月,冷冷道:“别光张嘴,不长脑子?”
祁月立刻闭嘴。
辛伯扯过一张废纸,提笔列了几本书名,丢给她:“自己去看,背熟。再拿这种一查便知的东西来问我,就去把废料堆筛三遍。”
祁月捧着纸条,灰溜溜去了藏书楼。
辛伯列的书,倒不全在炼器一类里,有几本甚至被归在杂书范围。
其中一本,是某位前辈游历各地时写下的地方志。书里夹杂着不少对地质现象的描述,以及一些辨矿技巧。按理说内容很有用,可惜作者显然没有半点讲故事的天赋。书名就叫《杂记》也就罢了,文笔还平铺直叙得厉害。
某地有山,山中有石,石色青白,雨后微腥。
某地有水,水旁多砂,砂中见金星,火炼可辨。
某地有土,土色赤,味苦,近处草木不丰。
祁月看得眼皮打架。这书催眠的效果,远胜于内容本身的精彩。
另一部书,则与其说是一本,不如说是一部残卷。残卷十五册,名为《天予集》。
最初的作者已不可考,据说直到如今,万法中仍有人在不断完善和修补这部书。里面包含众多矿物、植物、动物的名称、形态、鉴别方式、采集方法、加工手段,以及不同场景下的运用。
书是好书。可惜残破得厉害。有些地方缺了连页,有些地方整段整段空白。前头刚讲某种矿物“遇火则生异色”,下一页便没了;后头忽然接一句“故不可与赤藤同炼”,叫人看得扼腕不已。
祁月抱着书,恨不得把缺掉的书页从天上摇下来。
好在她看书效率一向惊人。这本事,也是另一个世界无数网文小说千锤百炼出来的。缺点也明显——速度虽快,却常常过眼不入心。若想真正记住,还得反复阅读。
可自从进入练气期后,这个缺陷竟被完美弥补。她读过的知识,只要用心过一遍,便像被深深印在脑中。哪怕暂时不能完全理解,也能清楚记住内容,日后慢慢回想。
这是祁月至今觉得修仙最赞的地方之一。
这两本书,是她第一次舍得花学分借阅出来。借出来之后,她几乎书不离手。
在制器坊里,她连敲敲打打都停了。众人好几回听不到她那边传来的动静,还以为她没有上工。石头每每凭着同声蝉找到她时,便见她缩在角落里,抱着一本厚书看得全神贯注。
唯一遗憾的是,她还没到筑基期,不能动用神识。否则哪里还需要肉眼一点点读?玉简一贴,神识一扫,随时查阅,岂不快哉。
辛伯也被祁月看书的速度惊了一回。
他专门考校过她,本以为她只是囫囵吞枣,没想到她不但熟读牢记,还能举一反三。
“《天予集》第七册,青纹砂如何辨?”
“砂粒细如盐,色青白,火中先青后黑。若以铁针探之,有微黏感。多生于寒水旁,常伴月斑石。”
“若与赤藤同炼?”
“不可。书中只留了半句,但前后推测,应是赤藤汁性温烈,青纹砂遇之会生裂纹,破坏材性。”
辛伯看她一眼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摆手让她继续。
面上仍旧不动声色,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思量。
等心中大概有谱后,祁月便对照着《天予集》,挨个在制器坊里试验起来。她每日在废料堆前蹲蹲摸摸,时而敲一敲,时而闻一闻,时而用小火烧一点边角,玩得不亦乐乎。
这日,她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废料。
那是几块雾蓝色的块状物。外表并不规整,边缘有些锋利,影影绰绰像能透光。祁月把它举到火光下,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些细碎的气泡和流纹。
她问旁边的师兄:“这个是什么?”
那师兄随手看了一眼,道:“哦,那个啊。之前熔炼、提炼星金沙时剩下的伴生物。熔点高,质地又脆,没什么用处。大半都已经清掉了,剩下这几块,下次估计也要扔。师妹若喜欢,拿去玩便是。”
祁月围着那几块东西左看右看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东西,很像她上个世界的一种常见物品。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,当晚她借了精炼区温度最高的一处火穴,将一小块废料放入坩埚中慢慢熔炼。
那块雾蓝色废料比她想象中更难熔。火穴烧了许久,它才渐渐软化,边缘塌陷,最终化成一团黏稠的液体。
祁月不敢分神,小心翼翼将熔化后的材料倒入提前做好的薄片模具中。
冷却、脱模、打磨。
最终,她得到了一块夹杂着些许气泡、带着淡淡蓝色的透明薄片。
祁月把薄片举到眼前。透过它,远处的灯火、墙角的矿架、桌上的工具,都变得微微发蓝,却仍旧清晰可见。
她望着薄片后的世界,忍不住喃喃道:“好像玻璃啊……”
从那以后,祁月便像只偷到米的小老鼠,喜滋滋地把剩下几块废料盘到了选矿区。她天天蹲在那堆雾蓝色块状物面前,琢磨着能做点什么玩。
赵叔路过时,看她盯得眼睛发亮,不由笑道:“果然还是小姑娘,喜欢这些好看的东西。”
祁月抬头:“赵叔知道这个?”
赵杰在旁边坐下来,随手捡起一小块废料,道:“见过。普通人的地界里,有商家专门收这种星金沙伴生物,混些矿物颜料熔炼成珠子、摆件、屏风片,卖给贵族,能赚不少钱。”
祁月眼睛一亮。
赵叔却又道:“可在修真界,这东西中看不中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太脆。”赵叔道,“材质弱,没有法术功效,也锁不住灵气。唯一可取的,就是外观透明。可制器时,许多附魔材料配合符文,都能做到随时隐形、显形,还能兼具防御。相比下来,这东西便一无是处。”
祁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透明薄片。
原来,玻璃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。
她心里叹了口气,却总觉得不得劲。窗户、镜片、眼镜、望远镜、显微镜、器皿、棱镜……她能想到的用途不少。可这些东西,很多其实更适合凡人使用。
偏偏在这个世界,很少有修真者愿意花心思专门为凡人制造器物。
对修士来说,星金沙的伴生物太脆,太弱,又没有灵效。
对凡人来说,它却可能是另一种打开世界的方式。
祁月想来想去,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晚上,她偷偷在精炼室里,把那几块伴生物熔炼成了厚薄不一的玻璃片。
之后几日,她抽空打磨出两块凸透镜,又用竹筒和薄铁片做了个筒身,拼出一支简易望远镜。
这玩意儿一出,立刻让同龄人稀奇得不行。小院几人轮流举着望远镜看月亮。
“真的能看见!”双双惊呼,“月亮上好像有山影。”
阿蛮抢过去,对着远处楼阁看:“那边桌上摆的是不是水果?”
小玉凑过去:“让我看看,让我看看。哎呀,真有花瓶!”
连石头都忍不住从制器坊借来玩。
午间,两人趁着四下无人,搬了竹梯架在小院墙边,站在梯子上用望远镜打望街景。
石头举着望远镜,认真道:“那边包子铺新蒸的包子出炉了。”
祁月接过来看:“哪儿?我看看。”
她刚把望远镜凑到眼前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咳嗽。
“咳。”
祁月手一抖。
石头也僵住。
两人慢慢转头,便看见辛伯不知何时站在墙边,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祁月和石头灰溜溜从竹梯上滑了下来。
辛伯走过来,从她手里拿过望远镜,掂了掂,又举起来看了一眼远处。
"磨得还行。"
祁月刚松了口气。
他随手掐了个诀。
下一瞬,整条街景像一幅画卷在小院半空铺开。行人、铺子、远处妇人挎着竹筐走过,筐中卧着一只公鸡——连细颤的羽尖都纤毫毕现。
比望远镜中清楚得多。
辛伯把镜子递回她手里。
"你花了多少功夫磨这两片镜片?"
祁月没敢答。
"人家抬手一个术法,比你这个清楚十倍。" 他把烟锅在桌沿上磕了磕,"你要是闲得慌,去把甲叶再打十遍。"
说完转身就走。
她瞬间明白,自己这些天的兴奋和努力,在修真的力量面前,确实像个笑话。不,也不全是笑话。
可至少在她眼下所处的道路上,这些东西不是最该花时间的地方。
她默默收起手中的望远镜,向辛伯行了一礼:“多谢夫子指点。”
辛伯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,只转身离开。
祁月回到选矿区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只是那一日之后,她许久没有再碰那堆玻璃片。
辛伯其实从学徒试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。
选矿时她颇有主意,选了够打一把短匕的天辰金。说明她不只是会背书,也懂得结合实际的需求。之后在坊里,她基础扎实,手也勤。
但真正让辛伯起心的,不是这些。是祁月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,以及她对制器的热爱。
他在炼器一道沉了太多年。大部分人炼器,是为了用。缺剑炼剑,缺甲炼甲。只有极少数人,是真的喜欢——喜欢材料在火里变化的声音,喜欢一件东西从无到有,喜欢反复试错之后,那一点忽然通透的瞬间。
辛伯相信热爱,热爱加上才华,就有机会发酵出奇迹。
可他自己年轻时也走过弯路:把时间耗在奇技淫巧上,以为那是巧思,其实只是好高骛远的空想。
他不忍看自己欣赏的后辈,重蹈覆辙。
炼气期弟子的时间太过珍贵。修行和制器得互相推着走,才是正途。等迈过了那道坎,想做什么再做什么也不迟。
她现在,得先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