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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可造之材 何师姐设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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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师姐设计的护手,是一副半指护手。
每只护手由十五片甲叶组成。拇指处被甲片完整覆盖,既能护住虎口,又不影响发力;其余甲叶只覆到拳背,手指第一、第二关节皆不设甲片,方便抓握兵器。
十五片甲叶的位置不同,形状也各不相同。有的宽些,要承受正面冲击;有的窄些,只负责衔接;有的边缘要压在另一片之下,有的则要给手腕弯折留出余地。大小有何帅的图纸可依,唯独弧度最难。
何帅的手比祁月大,骨节也更分明。祁月手边没有何帅的实物模型,只能一边看图纸,一边拿自己的手做参照,再在尺寸上略作推算。
她不敢托大。第二日一到制器坊,祁月便抱着图纸,老老实实去请教师长。
几位师兄师姐看过图纸,都提了不少实用建议。甲叶边缘不可太利,否则容易磨断缝线;指背处的甲叶要薄,手背处可以厚些;旧甲上有些地方看着不起眼,实则最吃力,也不能随意省去。
祁月一一记下。
只是她没想到,真正的意外收获,竟是在辛伯那里。
辛伯平日里不苟言笑,能用一个眼神解决的事,绝不多说半句话。祁月原本只是想着拿图纸给他看看,若能得一句“能打”或“不能打”,便已经算赚到。
谁知辛伯接过图纸后,竟没有立刻丢回来。
他坐在炉边,烟斗横在膝上,先看甲叶形制,又看祁月标出的材料配比。片刻后,他拿烟杆点了点图纸一角。
“天辰金加铁精,不是只有一种配法。”
祁月一怔,立刻竖起耳朵。
辛伯像没看见她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自顾自道:“你先前用的配比,稳当,硬度够,韧性却差。若做护心镜可以,做护手,太脆。手要握、要扭、要受震,甲叶若只硬不韧,挡得住第一下,未必挡得住第二下。”
他说着,随手从旁边捡了块炭,在地上写下几组比例。
祁月眼睛越睁越大。
那些比例,有的偏铁精,有的偏天辰金,还有一组中间添了一味她从未想过的辅料。辛伯不只讲配比,还讲熔炼时的火候差异,讲何时加料,何时压火,何时用覆盖材料隔绝杂气,甚至连哪种助燃粉能让炉温更稳,都顺手点了两句。
“合金怕的不是火大,是火势不稳。”辛伯道,“火势一乱,锻材就乱。你靠灵力去摸,能摸到一时,摸不到每一次。先把炉火稳住,再谈手感。”
祁月听得心潮澎湃,手里的炭条几乎记出残影。
她正要开口道谢,便听辛伯又道:“今后你的制器,直接由我教授。”
祁月手一抖,炭条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
她茫然抬头:“啊?”
辛伯敲了敲烟锅:“去吧。锻好了拿给我看。”
说完,便不再多解释。
祁月一脸懵地抱着图纸跑开。
这算什么?
临时工转正式工?
她当晚一下工,便急吼吼跑回学院,直奔小院,求助申小玉。
可惜,小玉虽然在八卦一道上颇有建树,对制器却是一窍不通。
“没听过。”她诚实摇头。
祁月有些失望。
小玉却立刻拍了拍胸口:“你等着,我去问问。”
她一溜烟跑出院门,直到星幕高悬才回来。
双双已经开始打哈欠,三丫也把基础拳法练完了一遍。小玉披星戴月地蹦进院门,脸上写满了兴奋。
原来,万法的炼器、炼丹、制符等学徒,大多是半散养的状态。学徒上工,本身便包含了教学所需掌握的内容。识材、辨柴、整理、看护,每一项都是任务,也是学习。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学分,学得好不好,多半要靠自己。
但其中也有例外。
“就是——可、造、之、材!”小玉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她解释,学院夫子可以选择性单独指导学子。不过无论是在学院任教的夫子,还是未任教的夫子,都必须有授业资格,才能对学子进行评价和考核。炼器一道,至少要大师级制器师才有资格授业。
旁听的小伙伴齐齐发出赞叹。
祁月眨了眨眼,忽然转头望向王双双:“如此说来,双双不是早就在享受杜夫子的单独辅导了?”
双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她愣了片刻,想到杜夫子平日里的指点,脸上慢慢浮出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原来幸运儿竟然是自己。
众人的目光顿时从祁月身上转到了双双身上。
祁月暗自松了口气,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。
“明日我要孝敬夫子。”她朝申小玉凑过去,“小玉,好小玉,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,匀我一点?”
申小玉立刻后退一步,双手护住乾坤囊。
“没有!”
“一点点也行。”
“不搞研发,不做新菜,不补点心库存,辜负美食,辜负朋友,辜负我对你的期待!”小玉叉着腰控诉。
祁月许下一堆不平等承诺,依旧一无所获,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房休息。
接下来几日,她按照辛伯教授的方法重新调整配比。
先稳炉火,再谈灵力感知。该加覆盖材料时绝不省,该等火势均匀时也不急着落锤。再加上她如今已经能够较熟练地用灵力感受金属状态,锻造效率一下提升了数倍。
这一批甲叶不再一味求硬,受力后多了几分柔韧,更适合做护手这种经常承受震动与扭转的部件。
辛伯检查完甲叶,点点头,只提了几句锻造时如何提前为符文和铭刻留出位置,便让她继续下一批。
祁月听出了其中的意思,立刻抱着甲叶回去继续干活。
不到一个月,她便完成了一副护手所需的所有甲叶。
何帅却还没有出关。
祁月等了两日,手又痒了,索性在这个基础上,给自己设计了一套甲叶。
她的想法,与何帅那副半指护手完全不同。
何帅的护手是为了持枪和防御,甲叶厚实,结构层叠,重在抗击打、卸力和保护手背。祁月想要的,却更像一副工具手套。
整只手背要覆盖,大拇指前侧鱼际处也要有全甲保护。她不追求正面硬扛刀剑,反而放弃了部分防御强度,选择更轻薄、更柔韧的材料。它最主要的功能,是防火、防冻、防腐蚀。
说白了,就是给自己打铁、炼料、做试验时用。
炼气期的她,说到底还是凡胎俗骨。天天抡锤、夹料、看炉,手上烫伤划伤不知添了多少。修炼之后抗性和恢复力确实提升了,可该痛还是痛。
能少痛一点,为什么不呢?
只是这双自用护手,终于让祁月真正感受到了辛伯的严苛。
何帅的护手有图纸、有需求、有考核方向,辛伯更多是在教她如何完成目标。轮到她自己的工具手套,辛伯便开始不断加码。
“太硬,重做。你这是护手,还是铁壳?”
“太厚,手指弯曲不灵活。”
祁月被他一句句打击得险些怀疑人生。
她只得反复尝试,调整配比,改变厚薄,重新思考甲叶排布。可无论怎么改,总差那么一点。
就在她快要崩溃时,何师姐终于出关了。
再见何帅,祁月不由仔细打量了她几眼。
她仍旧穿着利落的男装,眉眼英气,坐下时像一柄枪。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比闭关前沉静了些,那双眼睛像被水洗过,明亮而安定。
两人见面后,倒没有立刻谈正事。
她们寻了个安静处坐下,先喝了一盏茶。茶香袅袅,风声从窗外穿过。谁也没有急着开口,反倒都很享受这一点难得的静谧。
片刻后,祁月才取出所有甲叶,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这次的甲叶,依旧被打磨得光可鉴人,只是金属色泽接近玄黑,看上去并不起眼。没有耀目的银光,也没有花哨纹路,沉沉压在桌上,像一片片夜色凝成的鳞。
何帅伸手拿起一片,指腹轻轻摩挲过边缘,笑道:“不错。战场上越是醒目,死得越快。”
祁月认真讲完调整后的特性:哪几片甲叶更硬,适合承受正面冲击;哪几片略薄,便于弯折;哪些地方留了符文余地;哪些部位不宜再加重,否则会影响持枪时的手腕发力。
何帅听完,满意地将所有甲叶收起,又约定好把学分结算给祁月。
祁月收得眉开眼笑。
随后,她也向何帅讨教起自己那副工具手套的设想。
何帅听得很认真,后来干脆取出纸笔,一边听祁月说,一边画出几处内胆结构。
“你这个不能只靠甲叶。”何帅道,“若要防火、防冻、防腐蚀,内胆很重要。贴手一层要柔软,不然长时间握锤会磨破皮;外层要留缝,不能完全锁死,否则手背弯折处会顶。这里可以用双层布,中间夹一层鳞皮。”
“你给我些时间,我先替你设计内胆。等图纸出来,我们再一起看甲叶如何改。”
祁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。
两人充分交流完技术,茶也续了第二盏。
何帅捧着茶盏,忽然提起祁月那日对她的触动。
“幼时从边关回到国都后,我便像陷进一张网里。”她道,“那张网越挣越紧。总有人告诉我,女子当如何,不当如何。我这样不对,那样也错。再加上与亲人隔绝,久而久之,便连我自己也分不清,究竟什么是我想要的,什么是旁人要我想要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轻轻摇头:“罢了,不提也罢。”
祁月没有追问,只安静听着。
何帅放下茶盏,神色比从前坦然许多:“这次练气大圆满后,我准备专精枪法。”
祁月眼睛一亮。
何帅看着桌上的护手图纸,唇角微微扬起:“这副护手,本就是为持枪设计的。便是影响年末内门选拔,我也不后悔。”
祁月听到这里,反倒有些担心:“那师姐还帮我设计内胆,会不会耽误修炼?”
何帅抬眼看她,直接打断:“修炼从来不是闭门造车。”
祁月一怔。
何帅道:“制衣、制器、兵法、枪法,皆可互证。何况我既要走这条路,便更该知道护具如何合身,甲叶如何受力。你这副工具手套,对我亦有启发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认真:“以后,一切如常。望与师妹常来常往。”
祁月有些不好意思,忙道:“那就多谢师姐了。”
何帅却站起身来,向她郑重抱拳:“师妹切莫客气。”
她看着祁月,一字一句道:“此次点拨之恩,今后若有所需,帅,必尽全力。”
祁月瞬间觉得自己被师姐帅瞎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