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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、太卷了 祁月几日翻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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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月几日翻来覆去,索性对辛伯使起赖皮大法。
她见天儿围着辛伯打转,先是赔笑端茶,后来干脆把下巴搁在桌沿上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“辛伯,您就告诉我吧。一点点就行,我保证不往外说,也不去问别人,我可以起誓!”
辛伯头也不抬:“小丫头,好奇心别那么重。”
祁月被噎了一下,仍不死心:“那片兽甲上的黑纹,和妖兽的异变魔化有关,对不对?”
烟锅里的火星轻轻一闪。
辛伯终于抬眼看她。
祁月抿了抿唇:“我村子出事那日,我见过黑色的痕迹,也见过妖兽发狂。我只想知道,那就是魔化吗?”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辛伯问,“你现在没有知晓这些的资格,也没有分辨真假的眼力。便是告诉你,你能看懂多少?看懂以后,又护不护得住自己?”
祁月执拗道:“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?”
“入内门。”
“又是内门。”祁月气鼓鼓的,“就因为内门权限高?”
“不只。”辛伯道,“能进内门,至少证明你的修为和身份,足以承担你想知道的东西。别什么都没弄明白,便咋咋呼呼往前冲。命只有一条。”
祁月一时没有说话。
辛伯重新垂下眼,像是这段对话已经到此为止。
她还想再问,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“那我便先入内门。”祁月说,“等我进去以后,您可不能再拿‘资格不够’搪塞我。”
辛伯手上动作没停:“等你真进去了,再来问。”
祁月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起身离开。
第二日,何师姐带着新的护手图纸来找她。
两人在亭中坐下,何帅将图纸铺在石桌上。那是一只从手背延伸到小臂的护手,外侧层叠甲叶,内侧留有弯折余地,腕部设有收束结构,指节却没有完全包死。
“我原本想做整臂护甲。”何帅道,“但制衣大考不能偏离制衣太远。若金铁占比过多,会被判作制器。所以主体仍用织物、灵线和软甲,甲叶只作外覆。”
祁月凑近图纸:“这里为何不多加一片?若手背受力,只靠两片甲叶分摊,会不会压到指骨?”
“加在这里,弯指时会顶住。”
祁月立刻跑到亭外,挖了一把湿土,以灵力压成薄片,放到图纸标出的地方,又试着弯了弯手指。
果然会卡。
她把土片拿下来,重新捏出斜边:“若不做整片,改成半覆呢?”
何帅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土片,眼睛微微一亮:“可以一试。”
没有实物,两人便用湿土做临时甲叶。角度不合便散去重塑,尺寸不对便在图纸旁另画小样。
祁月负责考虑甲叶的厚薄、受力和锻打难度,何帅则推算缝合位置、内衬结构与行动限制。石桌上渐渐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土片,图纸边缘也添了好几处修改。
讨论到指节处时,何帅抬起右手。五指虚握,手腕微沉,手肘向后收了半寸,像握住了一根并不存在的长杆。
祁月抬头时,何帅已经收回了手。
“先去吃饭吧。”何帅将图纸卷起,“再晚些,公厨就没什么可挑的了。”
两人赶到公厨时,热菜已经所剩无几,只得各取一份饭菜,在角落坐下。
吃了几口,祁月才知道,何帅出身成国。
成国几百年来群雄纷争,战乱不休。何帅的父亲年轻时追随幼时伙伴起兵,那人后来登临帝位,何父也从无名武夫成了开国功臣。
何家四兄妹的名字,便像一串刻在刀兵上的功绩。大哥何尉,二哥何校,三哥何将。何尉、何校先后战死,如今只剩何将镇守边关。
何帅的母亲早亡。她自幼跟着父兄长在军营,不会走路时便被抱上马背,稍大些便开始摸弓、练枪。
八岁那年,新王登基,她忽然被从边关接入国都。
从那以后,宫中赐下的女官教她坐卧行止,教她怎样笑、怎样低头,走路时裙摆不能乱。
她起先反抗过。可每闹一次,身边从边关带来的旧人便会少一个。没人明着责罚她,所有人却都在提醒她,她已经不是边关那个假小子,而是新朝功臣之女,一举一动都该有体统。
后来,何帅被测出灵根。皇后将她留在宫中,声称视若亲女,又有意聘她为太子妃。
不久,何父中风倒下。何帅借尽孝之名出了宫,又在父亲旧部帮助下求到仙师面前,却终究没能救回父亲。仙师只说,何父多年陈伤积重难返,并非人力可救,随后问她是否愿意入万法修仙。
何帅答应了。
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人,其中一个是宫中服侍太子的小女官。那人一路与她相伴,后来又苦苦哀求她一同参加制衣学徒试。
何帅低头吃饭,神色平静,仿佛说的只是别人的旧事。
祁月没有追问,只夹了一筷子菜,故作轻松地转了话题:“师姐既是在马背上长大,想来武艺定然很好。不知师姐善使什么兵器?”
何帅放下竹筷,摊开掌心。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痕。
片刻后,她道:“我现在使剑。”
不是“善使剑”,也不是“惯用剑”,而是现在使剑。
祁月想起方才的护手图纸。那种护腕、护手背和小臂的设计,明显更适合长兵与重兵。
她犹豫片刻,还是问道:“师姐为何不习自己喜欢的兵器?”
何帅怔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女子用枪,过于粗鲁,有碍姿容。”
这话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口吻。
祁月看着何帅那张英气的脸,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瞬。交浅言深,君子所戒。可想起她谈起设计时眼里的光,祁月还是开了口:
“师姐在战场上长大,应当比我明白,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。怎么开始修行,倒忘了?”
何帅抬眼看她。
祁月挤了挤眼睛,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:“莫不是师姐觉得,有修为的敌人,比马背上的敌人更好对付?”
“怎会!”
何帅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。话一出口,她忽然顿住,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了。
她的右手五指虚握,手腕沉下,手肘回收。肩背、腰腹乃至腿部的肌肉,也本能地调整到了最适合出枪的位置。
不是她在回忆枪法,是身体从未忘记。
虎口处的旧伤仿佛又泛起刺痛,沉寂的灵力随之涌出,沿着肩背灌入手臂。何帅眼前像是重新出现了边关暮色,父亲站在校场外,长枪划过风沙,一遍遍纠正她的动作。
扎、挑、拦、拿、崩。
父亲临终那晚,所有人都乱作一团。麾下旧部抱她离开投师前,她死死拉着父亲的手,看见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,没有声音。
可她就是知道,父亲说的是:活下去。
桌上的汤盏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何帅周身灵力自行流转,经脉中的滞涩被重新苏醒的枪势寸寸冲开。
祁月看出不对,立即放下筷子,挡住旁人的目光,又请杂役暂时不要收拾这一桌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在桌边坐着。
何帅静坐了许久。
等她重新睁开眼时,眸中的晦涩已经淡去。她仍旧冷峻,却像卸下了压在肩头多年的重物。
她起身,郑重向祁月抱拳。
“多谢。”
祁月连忙摆手:“师姐不必如此。我只是说了实话,真正想明白的是你自己。”
何帅没有反驳,只将护手图纸双手递给她。
“甲叶之事,便托付师妹了。”
“师姐准备重新用枪?”
“嗯。”
她回答得很轻,却没有迟疑。
“此次感悟所得不少,我要闭关冲击练气大圆满。出关以后,再来寻你。”
祁月愣愣接过图纸。
何帅转身离去,步子轻快,连背影都显得利落。
祁月看着她走远,低头看看手里的图纸,又想起自己那一夜敲铁敲到气机紊乱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怎么有人吃顿饭、说两句话,就能顿悟呢?
傍晚,小院几人纳凉吃瓜时,祁月把这事说了。
她原本是想找人一起眼馋一下何师姐的机缘,谁知小伙伴们羡慕的方向和她完全不同。
小玉幽幽看着她:“所以你能点拨何师姐顿悟,却不能点拨点拨我们?”
双双托着下巴:“我要求不高,顿悟一炷香也行。”
祁长安更直接:“阿月,你好好努努力。”
祁月瞪大眼:“这是我努努力的事吗?”
小玉没回答,只幽幽看着她。
祁月被看得一阵心虚,抓起瓜啃了两口。
可瓜吃完,她还得继续忙。
上午上课,中午去蟠龙阁点卯,剩下的时间大多耗在天工制器坊。蟠龙阁那边过了最初的阶段,她主要负责辅助决策、看流程、挑问题;制器坊的工却没少做,遇上赶工还得加班。
她只能从零碎空隙里挤时间,完成何帅的护手。
通常晚膳在制器坊解决,到了亥时才拖着一身碳火气回学院。补完课业,再调息修炼,留给睡觉的时间并不多。
这日子连祁月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累。
“好累,好累,累死了……”她常常这么嚷嚷,尤其当小玉用幽怨的眼神看她时,嚷得格外真情实意。
祁长安说他们好久没聚餐了,双双说没有新点心,阿蛮也念叨着很久没做冰淇淋。祁月每次都哈哈几声,趁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抱怨,先溜为敬。
忙成这样,修炼难免受影响。
她试着连续贯通第三个内外手足循环,灵力明明不缺,心神却总静不下来。经脉已经摸熟,行气却总差那么一线。几次尝试之后,祁月不得不暂时放弃强行贯通。
她倒不是全无收获。锻造时,为了抓住火候、快速落锤,她总要将灵力迅速汇入手臂,再配合力道一并爆发。专注时,手三阴经附近常有细微的灵力脉动。
先前她只当是错觉,如今才隐约觉得,反复调动灵力或许也在锤炼经脉。
比起修炼,真正让她头疼的还是每五日一轮的锻体课。
凌夫子下手是真黑。每回课上,他都能笑眯眯地把一群学子练到怀疑人生。课后满地都是迈着鸭子步、扶墙而行的人,抬手取饭都像在渡劫。
肌肉酸得别说抡锤,连下床都要先做半天心理准备。可祁月的日程里,哪有三四日给她恢复?
她便用厚皮革包住竹筒,在外头又缠上一层粗布,做成简陋的放松筒。
阿蛮第一个试。他把小腿往上一压,才滚了半圈,整个人便“嗷”地一声弹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刑具!”
双双不信邪,也试了一下,眼泪差点飙出来:“阿月,你确定这是放松,不是行刑?”
祁月忍着酸痛滚过一遍,第二天确实好受了些。小伙伴们起初嘴上嫌弃,后来锻体课后也一个个过来借。
渐渐地,小院里早起调息的人多了,课后加练的人也多了。连锻体后抱着竹筒咬牙滚动的人,都成了常见景象。
小玉看祁月的眼神越发幽怨:“自从你开始忙,我们连偷懒都偷得很有负罪感。”
双双点头:“你太卷了。”
这词还是祁月教他们的。
三丫抱着竹筒,认真补充:“大家都被你卷起来了。”
祁月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她明明只是不想掉队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