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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、甲叶 “何师姐?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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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师姐?”祁月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,脑瓜子已经咕噜咕噜转了起来。
何师姐怎么会来找她?
“聊聊?”何帅一偏头,示意她跟上。
祁月回头同双双打了声招呼,便追着何帅出了课舍。一路上,她忍不住偷偷瞄何帅的侧脸。
真帅啊。
何师姐生得英气勃勃,眉毛浓密,鼻梁挺直,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削出来的。下巴中间还有一道很浅的美人沟,更添几分利落。
可惜在这个世界,她并不算主流审美。再加上她惯常穿男装,行走坐卧也不像寻常女修温婉,祁月偶尔也听过旁人对她的非议。
到了揽风亭,何帅脚步一停,利落地转身坐下,又抬手示意祁月坐。
“何帅。”她道。
祁月老老实实地点头:“嗯,很帅。”
话一出口,两人同时沉默。
亭中风声穿过,带起几片落叶。
片刻之后,祁月终于反应过来,人家是在自报家门,不是在问她自己帅不帅。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。
何帅怔了怔,随后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祁月也破罐子破摔,跟着呵呵傻乐。
这一笑,原本那点陌生感倒是散了。
何帅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:“前几日在茶楼,我听见你同闻家姐妹说话。”
她在制衣坊已经快三年,三年大考临近,近来正为考核设计发愁。那日听见祁月谈起制器与制衣合作,才像从乱线团里拽出了一根线头。
祁月她提及考核好奇问道:“师姐这次准备做什么?”
“护手铠。”
“甲?”
“不是全身甲。”何帅道,“只做护手。若做成,算制衣,也算护具。”
祁月眼睛微微一亮。
何帅谈及制衣坊里其他学徒的设计,有人准备做刺绣袍衫,有人准备做轻薄法衣,也有人想在裙摆袖口上叠灵纹。每每提到这些,眉头便会下意识皱起。
“我其实挺羡慕你选了制器。”她道。
祁月怔了怔。
“我原本也想选制器。”
何帅没有继续解释,祁月也不好追问。
何帅今日来找她,是想请她先打造几片甲叶,越坚固越好。至于形态,她暂时没有提太多要求。
祁月听出来了,何帅这是想先看看她的水平,再决定后续能不能真正合作。
这很合理。
她回到制器坊后,先翻了天工里关于甲叶的基础制式。甲叶多为鱼鳞状或长椭圆状,便于层层叠压,既能分散力道,又不至于影响关节活动。
她如今锻打经验还浅,不宜一上来就做复杂的异形件,于是先选了最稳妥的标准样式。
材料上,她却想多试一步。
以她现在的能力,炼气期使用的甲叶,已经可以借助灵力,用铁精完成锻造。只是效率低些,费力些,并非做不到。
可祁月的野心不止于铁精,她想试试合金。
此前她旁观过几位师兄操作合金锻造法器,也听他们讲过其中难处。合金难就难在火候。加热时间长,锻造温度又必须稳定。温度低了,材料形变不足,一锤下去容易内裂;温度高了,韧性变差,边缘会塌,甚至会出现脆裂和变形。
祁月没有一上来就挑战太难的材料,只选了相对基础的组合,天辰金与铁精混合熔炼。
她向辛伯报备,登记了练习的炉位,领了天辰金和铁精。先熬夜打了几片铁精甲叶。她一片片做下来,手感渐渐稳定。等有了保底的成品,才开始自己的合金试验。
白日里,几位师兄偶尔路过,见她捧着一小块合金料对着炉火发呆,便顺嘴提点两句。
“别只看颜色,听锤音。”
“边缘发暗就迟了。”
“第一锤别贪重,先试料性。”
祁月一一记下。
在师兄们的提醒下,她磕磕绊绊,总算完成了第一片合金甲叶。
可到了晚上,只剩她一个人守着东侧的地火炉时,问题便接二连三地冒出来。
不是煅烧过头,一锤下去边缘塌了一块,就是时间不到,材料还没到最合适的形变状态,她力气稍大,便裂出一道细纹。
还有一回,她分明觉得火候差不多,打到一半才发现成品脆化,整片甲叶直接变了形。
祁月气得把包包头抓成了鸡窝。
她盯着炉火看了半晌,终于一咬牙,换了个法子。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,她没有急着把金属块夹出来,而是将一缕灵力小心探入被煅烧的合金料中。
灵力刚一靠近,便像雪花落进烈日下,迅速消融。高温灼得她经脉一麻,祁月险些当场把灵力撤回来。
可她咬住牙,强行稳住心神,一点点控制灵力消耗,让那缕细得几乎要断开的灵力在金属块中穿行。
最开始,她什么也分辨不出。
那团金属仿佛一块被火烧透的顽石,灵力一进去便被吞噬。渐渐地,她终于感到了一点极微弱的变化。
随着温度上升,灵力穿行时遇到的阻力,似乎在慢慢变小。
变化细得像隔着油布摸水,却确实存在。
祁月立刻把金属块取出,落锤。
她刻意控制力道,不求成形,只看材料反馈。锤声落下,金属边缘微微舒展,没有裂。
祁月眼睛一亮。
到了后半夜,她已经不是在打铁,而是在和那一点模糊的感觉较劲。
灵力耗空,便盘坐调息。恢复一点,再继续。
从晚膳后一直到次日学徒上工前,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,打出了第二片合金甲叶。
那片甲叶躺在铁砧上,边缘还不算完美,厚薄也称不上完全均匀,却没有裂,没有塌,也没有扭曲。
祁月盯着它看了半晌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完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丹田深处隐隐抽痛,经脉像被针刷刮过,手脚发软,头也一阵阵发胀。
她原以为只是熬夜加灵力消耗过度,洗了把脸,硬撑着回到选矿区,还想照常同石头他们一起上工。
刚进门,辛伯便抬起了头。
“站住。”
祁月脚步一顿:“辛伯?”
辛伯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和发虚的眼神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赵叔也从旁边走过来,伸手扣住她腕脉,眉头一皱:“你昨夜做什么了?”
“打了几片甲叶。”祁月老老实实道,“就是灵力耗得有点多,休息一下应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辛伯冷冷打断她。
祁月立刻闭嘴。
辛伯倒出一枚丹药抛给她:“服下,打坐。现在。”
祁月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,连忙吞下丹药,依言盘坐调息。
补气丹化开后,温和的药力缓缓沉入丹田。原本翻涌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,经脉里的抽痛也慢慢缓了下来。
她坐了小半个时辰,脸色才恢复几分。
赵叔见她气机平稳,才松开眉头。
辛伯却仍旧冷着脸:“你当灵力是什么?炉膛里的炭?烧没了添一把就是?”
祁月不敢吭声。
这一次,她不敢再逞强。接下来的几日,她停了锻造,只做收尾和打磨。
铁精甲叶与两片合金甲叶被她一片片修边、磨平、抛光。
打磨用的工具,也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。
那东西模样古怪,像一张矮凳,又像半架残缺的织机。下方有脚踏板,上方装了一大一小两个轮子。脚踩踏板时,大轮被带着转动,再由皮带牵引小轮。小轮上固定砂条,转起来后,便能用来打磨甲叶边缘。
她做得粗糙,传动也不算稳,踩快了会晃,踩慢了又容易卡。但用来打磨小件,比纯手磨省力不少。
傍晚时,祁月带着两种甲叶去找何帅验货。
何帅拿到甲叶后,没有说话。她将祁月递来的甲叶一片片摆在桌上,先看形状,再看边缘,又用指腹摸过厚薄。
铁精甲叶得做工很扎实,合金甲叶只有两片,边缘仍有些生涩,却能看出材质更坚密。
其实,自从何帅找过祁月之后,同伴便不止一次反对。
说她该找同期里更有经验的师兄,而不是找一个才入门没多久的新学徒。今日原本还想同她一起来,若祁月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便帮她把人打发掉。
何帅拒绝了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抱着什么心态。
她并不喜欢制衣,当初选择制衣,也有同乡请求和游说的缘故。若这次三年大考不过,她甚至想过,索性放弃这条路。
可心底深处,又有一点不甘。
她想证明,制衣并不只有刺绣袍衫、轻纱法衣这一条路。护具、甲胄、战衣,同样可以是制衣的一部分。
所以她找到了祁月。
何帅抬手掐了个剑诀,屈指弹向第一片铁精甲叶。
“铮。”
甲叶纹丝不动。
她加了一成灵力,又加一成,甲叶仍旧稳稳躺在桌上。
随后,她换上合金甲叶。
这一回,声响更沉,甲叶上传回来的震感也更扎实。
何帅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柄匕首。
“祁师妹,我这把匕首并非凡铁,不灌灵力,也可破寻常薄甲。若用它试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祁月已经点头如捣蒜。
“试试!”
何帅唇角微微扬起,握住匕首,先不灌灵力,在两种甲叶上各划了一刀。
铁精甲叶表面留下一道浅浅划痕,合金甲叶甚至连痕迹都不明显。
何帅开始灌注灵力。
三成,五成。
铁精甲叶在五成灵力时出现轻微形变,到了八成,边缘裂开一道细口。
祁月没有失望,反而立刻记下位置和形变方向。
何帅又换合金甲叶。
五成灵力时,无变化。
八成灵力时,甲叶微微凹下去一线,却没有裂。直到何帅全力催动,匕首锋芒逼出一线寒意,那片合金甲叶才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,边缘崩开一个小裂。
亭中静了片刻。
何帅是练气后期。若以鱼鳞甲的方式组合甲叶,实际伤害不会只落在单独一片上,而会被周围甲叶层层分摊。
两人几乎同时算出了结果。
若甲叶数量、叠层结构、内衬和灵纹都能达到设计要求,理论上有机会接住筑基初期法器的一击。
哪怕后面仍有许多细节要磨,至少方向是对的。
祁月抬起头。
何帅也正看向她。
两人对视片刻,眼底都亮了起来,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何帅将两片合金甲叶重新收好,认真道:“这两片我先带回去,护手铠的整体结构还要再试。若后续需要调整,我再来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祁月应下,又忍不住补充:“不过合金甲叶我做得慢,灵力和火候都还不够稳定,不能保证每次成功,会比较花时间。”
何帅点头:“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她没有继续夸赞,只把甲叶收进乾坤囊,又与祁月约定了下一次碰面的时间。
两人离开亭子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祁月回到小院,先将今日的试验记录补进册中,随后便抓紧时间调息。
合金甲叶虽然只有两片,却几乎耗尽了她一夜积攒的经验和灵力。她现在还不能把偶然成功当成真正掌握。
第二日一早,她照常去了天工制器坊。
这日恰有一批旧料送入制器坊。
那是回收来的旧兽甲,原本准备拆解后重新熔炼。祁月正在选矿区登记,便顺手帮着验看。
兽甲残破得厉害,表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痕。大部分甲片都已失去灵性,最底层压着一片颜色发乌的骨甲,像是曾被什么东西灼烧过。
祁月伸手翻过甲片,动作忽然停住。
那片骨甲上,隐约浮着几道黑色纹路。
纹路不深,像浸进材料里的污痕,又像某种细小的裂隙。它们彼此交错,形状并不完整。
祁月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那几道纹路,似乎动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,再看时,黑纹仍旧伏在骨甲上,像从未变化。
一只手伸来,捏住甲片。
连接的金属环如线头一般轻松断裂。
祁月回过头,发现辛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。
“这片不用回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辛伯没有回答,只把兽甲丢进一旁的封存箱,又落下一道灰白色禁制。
祁月盯着那层禁制:“是材料有问题,还是上面沾过什么东西?”
辛伯抬眼看她。
“等你修为上去,再来操心这些。”
“我现在不能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也处理不了。”
他重新点燃烟锅,语气平淡,却没有留下继续追问的余地。
“先把手上的活做完。”
祁月咬着唇看着封存箱。
那几道黑纹已经被箱盖遮住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可她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