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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选拔(下) 随后,老者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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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老者带众人到茶室休憩,自己则背着手离开。
茶室不大,几张长案沿墙摆开,案上备着热茶和点心。侍者过来询问过众人的需求,便安静退下。
众人被告知,后续试炼会逐一叫号。叫到号牌的人随学徒离开,其余人留在茶室等待。
从第一个人出去后,茶室里的气氛便微妙起来。有人端着茶盏半晌没喝一口,有人盯着门口,有人装作吃点心,眼角却一直往外瞟。
出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。
没人知道第三关考什么,等待便格外的煎熬。
祁月原以为自己会排得靠后,没想到第四个便被叫到。
“三十三号。”
她放下茶盏,起身跟上学徒。
穿过窄廊,厚重铁门一开,热气混着金属烧灼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间精炼室,中央摆着两座铁砧,各配锤具与模具。架上两块铁料已经烧红,赤光沿着表面缓缓流动。
学徒指向两边:“任选其一,在一炷香内,将铁料打成对应模具的形状。”
左边铁砧旁放着一柄较重的单手锻锤,坯料是一块方正铁块,模具则是一条薄而长的剑身粗胚,像短剑未开锋前的样子。
右边铁砧旁放着轻锤、弯钳与弧形胎模,坯料是一根细长铁条,目标则是将它锻成均匀半圆环,形似马蹄铁。
两座铁砧都设有夹具,可以暂时固定材料。
祁月只看了一眼,便选了剑胚。
重锤更耗气力,可对她而言,力气反倒是最容易弥补的短板。右边看似省力,实际要控制弧度、厚薄和收口,任何一处偏差,成品便会歪得不成样子。
学徒点燃线香,退到一旁。
祁月握住锻锤,将灵力引入手臂,第一锤落下,火星四溅,铁块立刻塌下一角。
比她想象中容易。
也正因为太容易,麻烦来得很快。
几锤之后,方正铁块被敲成长条。祁月刚想调整角度,下一锤便没收住力,直接将一端砸塌了。
她心中一紧,急着修补,转手又从侧面补了一锤。
这一下更糟。
烧红的铁料顺着锤势向旁边摊开,原本塌下的剑头被她砸成了一块又宽又薄的圆饼,像短剑粗胚上突然长出一只耳朵。
祁月盯着那只“圆头剑胚”,沉默了一息。
时间才过去三分之一。
她将铁料重新送回炉中,略微加热后取出固定。
方才那几锤已经让她明白,问题不在力气,而在于她根本没掌握铁料的变形规律。
锻造不是把铁打扁。
而是让铁顺着自己的意图流动。
接下来,她不再只凭眼睛判断。每一锤落下前,都先用灵力感知铁料的厚薄与受力,再根据挤压、延展和回弹的变化调整落点。
力重了,材料会塌;力偏了,材料会歪;力散了,只是在浪费时间。
她一边敲,一边记住铁料传回来的每一种变化。
沉闷,柔韧,塌陷,延展。
渐渐地,她找到了合适的力度。
剑胚主体很快有了形状,两侧也被她勉强修平。只是那只被砸坏的圆头实在太显眼,等她回头修补时,线香已经快要燃尽。
祁月只能强行收拢宽度。
几锤落下,圆头勉强变窄,厚薄却来不及调整。
“时间到。”
她停下手。
铁砧上躺着一柄勉强接近模具的短剑粗胚,主体尚可,剑头却圆钝得像顶了个肿包。
祁月看了它一眼,心情复杂地离开精炼室。
学徒将她带到后院,礼貌告知三日后凭号牌到制器坊查看结果。
祁月走出天工时,怀里揣着号牌,心里生出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滋味。
等待结果,等待录用,等待一份不知道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机会。换了一个世界,她竟又体会了一次等待“offer”的忐忑。
接下来两日,小院里时常响起祁月的叹气声。
王双双难得见她吃瘪,安慰得十分敷衍:“没事,万一没录上呢?”
祁月抬头看她。
王双双连忙补充:“我是说,也不一定是坏事。”
祁长安一边擦剑,一边凉凉道:“你那柄剑胚,听起来确实不像能录。”
“你最好别让我以后给你锻剑。”
祁长安立刻闭嘴。
众人嘴上笑她,心里却未必真盼着她落选。
可若真成了天工学徒,祁月以后每日都要上工,和他们一起上课、修炼、捣鼓吃食的时间,必然会少很多。
就连一心盼着她通过的申小玉,也在想到以后不能随时拉着祁月研究吃食时,偷偷动摇了一瞬。
第三天下课后,祁月揣着号牌去了天工制器坊。
后门紧闭,她只好绕到商铺正门。
伙计看见号牌,立刻笑着将她引进内堂。七拐八绕后,她被带进一间堆满书册、名录和账簿的屋子。
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坐在桌后,正揉着眉心。
“掌柜的,三十三号祁姑娘到了。”
伙计说完便退了出去,动作快得像逃一般。
掌柜抬起头,简单寒暄两句,便直接谈起学徒待遇。
学徒每日需到选矿区上工,初期负责识矿、分矿、搬运和记录;每月有基础工酬,另按表现计算学分。若能通过坊内考核,便可转入粗炼、精炼或绘纹环节,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得到匠师指点。
祁月听得很认真。
天工作为万法自营的制器坊,确实拥有少量内门推举名额,只是名额极少,能否轮到学徒,完全看个人表现。
掌柜没有将这件事说得多么诱人,只淡淡补了一句:“机缘有,能不能拿到,得看你自己。”
祁月接过学徒契约,没有先看报酬,而是直接翻到契约期限与解除条款。
十五年学徒期确实很长,但并非一签便要被困在天工十五年。
学院发布的强制任务、外派历练或宗门调动,可以凭正式文书暂离天工;若因闭关、疗伤等原因需要长期离岗,也可提前报备停契,停契期间不计入十五年期限。
至于进入内门,契约也没有一刀切死。弟子身份发生变化后,天工会与本人重新议定去留。愿意留下,便按照新的身份和待遇续契;若选择离开,则需依规完成交接。
真正麻烦的是个人原因提前解契。
这种情况并非不能谈,只是要赔付天工已经投入的培养、材料与传承成本。赔偿数额不低,却也写得明明白白,不存在临时加码。
祁月将这几条反复看了一遍,心里才真正有了底。
她如今进入内门的机会本就不算高,炼器实践又极其烧材料。十五年长契能让她以学徒身份接触真正的矿料、炉火和匠师,还能用天工实践抵扣学院炼器学分。
只要不是把闭关、历练和内门调动全部堵死,这份契约便千值万值。
她翻到最后,确认学院任务暂离、长期闭关报备、内门后重新议定去留这几项都已写入契文,这才落下名字。
灵契成形,契纸上光纹一闪。
祁月还没来得及高兴,掌柜便唤人来:“带她去认人。”
“……”
效率实在太高了。
她上工的地方,正是那片选矿区。
抽旱烟的干瘦老者姓辛,坊中人都叫他辛伯。听说祁月通过,他只抬眼看了一下,指了指旁边的矿车。
“先搬一车。”
祁月:“……”
看来直属管事的欢迎方式也十分朴实。
选矿区目前只有两个学徒。其中一个只做半日,严格来说只能算一个半。如今祁月被补进来,那个叫阿奎的全日学徒顿时像看见救命稻草。
“可算来人了。”
他抓住祁月,热情得近乎急切:“这边是入库矿料,先看批次和来源;那边是复核区,外面送来的矿石虽然粗筛过,还是要再看一遍。架子上的别乱碰,都是辛伯单独挑出来的料。”
他说着便递来一块记录牌。“先从这批开始。别担心,干两天就熟了。”
祁月低头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矿石。
她觉得阿奎对“两天”的理解,可能和她不太一样。
忙了半日,她才真正知道试炼时看到的选矿场只是表面。
这里不仅要辨认矿石,还要接收、登记、归类,再根据各处匠工的需求及时送料。粗炼区急要天辰金,精炼区缺寒泉砂,传话一来,学徒便得立刻找矿、称量、搬运、送达。
选矿学徒更像整个制器坊里的血脉,哪里缺料,便得往哪里跑。
石头也被分到了这里。
祁月见到他时,愣了一下。
石头默默抱着一筐矿料走来,见到她,眼睛亮了亮,便自然地站到了她身边。
阿奎看看他,又看看祁月:“你们认识?”
想到试炼时,石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回答,她艰难的答道:“同窗。”
石头点点头。
阿奎松了口气:“那正好,他话少,你多照看些。”
祁月:“……”
她还没答应,石头已经把下一筐矿石搬走了。
石头头脑简单,性格木讷,问十句未必答三句,可叫他做什么,他便做什么。搬矿、抬筐、推车,没有一句废话,也绝不偷懒。
旁人搬两趟要歇,他能闷头搬五趟。让他守着矿堆别乱动,他便真的一步不挪。
顿时,祁月的看法全方位扭转,在这里,简直是神队友。
傍晚用饭时,祁月才见到其他几名学徒。
原先那名半日学徒叫辛梓,听说祁月来了,第二天便要调去粗炼区。祁月听见他姓辛,便好奇问了一句:“你和辛伯是亲戚?”
辛梓点头:“算族亲。”
他语气平静,说得也很简略。他的父母当年因妖兽作乱,亡故在探亲路上。辛梓侥幸活下来,被恩人一路带到抚仙,后来投奔辛伯,这才进了天工。
寥寥几句话,却足够让桌上安静下来。
这个世界的灾祸,常常就是这样。旁人听见时,只剩几句概括。可落到某个人身上,便是一整个家散了。
赵叔见气氛沉下去,忙笑着岔开话题。他是散修,家中曾出过炼器师,自己也跟着摸索多年,长于辨矿,却没正经学过炼器。此次天工招收学徒,他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了。
“能进来就先学。”赵叔道,“学到手的才是真的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只有石头始终埋头吃饭。
赵叔看着他问:“石头小兄弟以前接触过矿石?”
石头抬头看向祁月。
祁月只好替他答:“不多,他记东西慢,记住了就不容易忘。”
阿奎问:“力气呢?”
石头继续看祁月。
“很好。”祁月道,“锻体课的夫子很喜欢他。”
祁月的判断一点没错,石头也完全没隐瞒。一问他就透了底,他所以能进天工,正是凌夫子的安排。
辛梓也问:“你们都是如渊学院的外门学子?”
石头再次看过来。
祁月放下筷子,气笑了:“是,他和我同期。”
赵叔笑道:“看来祁姑娘很了解他。”
祁月楞了一下,石头倒很是认可的点点头,低头继续干饭。
哭笑不得的祁月忍不住在心里悱恻:她原本只是来天工做学徒,怎么第一天上工,就先多了一份同期同窗代言的差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