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、选拔（上） 下一瞬，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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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，人群哗啦散开了。甚至有人直接施展身法，抢向灵光最盛的稀有矿架。
祁月没有急着动，只站在原地扫视整座选矿场。
场中矿石大致分为三处。左侧是已经标明种类的常见矿石，中间摆着符纹篆刻、灵性调和所用的稀有金属与宝石，最靠里的角落则堆满未经筛选的原石。
若想稳妥过关，从已分类的矿石里挑一块昂贵且用途明确的，自然最省事。
可若答案如此简单，这场考核又何必让近百人争抢？
祁月想起领路学徒方才说过的话。
炼器第一步，不在火上，在眼上。
老者要看的，恐怕不只是他们认不认识矿石，更在于他们如何理解“价值”。
案旁的线香已经点燃，烟线笔直升起。
一刻钟，正式开始。
前方忽然传来争执。两名参选者同时看中一块透着赤光的矿石，谁也不肯松手。另有几人已经抱着选好的矿石奔向老者，唯恐晚一步，好东西便被旁人挑走。
石头仍站在原地，低头望着满场矿石，显然被难住了。
祁月看了他一眼，很快移开目光。
这是选拔。她可以给同门鼓劲，却不能替他作答。
她没有扎进稀有矿架旁的人群，而是沿着常见矿石堆慢慢往里走。
学院基础课教得扎实，课堂上涉及的矿石大多有实物可看，也会定期考核。祁月入学时间虽不算长，眼前常用的冶炼矿石却大多能认出来。
铜矿、赤铁、黑铅、云母……
这些矿石并非无用，只是常见，难以出彩。
走到未筛原石区时，已有几名年长散修蹲在石堆前。他们或掂重量，或察断纹，或以灵力灌注指节轻敲，听其中回声，动作不快，却颇有章法。
几名年轻人跟着翻看片刻，始终瞧不出门道，很快便放弃原石，转身挤进稀有矿区。
那里已经快成了小战场。
许多矿石外形相近，价值却相差数倍；有些看着灵光灿然，实则更适合镶嵌装饰。真正珍贵又容易辨认的几块，早被修为较高的人盯住。
最先争起来的两名年轻人已经开始自报家门。一个搬出世家名号，另一个声称师从名匠。周围参选者听见二人的背景，纷纷退开，免得平白卷进去。
祁月看了一眼两人争夺的矿石。
确实是好东西。
可她争不过，也没必要争。
她继续往前，目光忽然停在常见矿石堆边缘。
那里放着一块灰黑色的天辰金矿石。
天辰金来自天外陨星，按理算是稀有矿，在玄黄却不难寻见。普通铁矿精炼出的铁精也能勉强代替，只是天辰金承受灵力的上限更高，与其他材料配伍时也更稳定，因此常被用作灵器的基础主材。
它不够稀缺，今日几乎无人多看。
祁月却蹲下来，摸了摸矿石表面的断纹。
这块天辰金分量不轻，成色也算不得上佳，但体量足够。若提炼顺利，剩下的材料应当够她锻一把短匕。
老者说的是，选出一块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矿石。
不是市价最高，也不是旁人眼中最稀有。
祁月盯着矿石看了片刻，伸手将它抱了起来。
好沉！
她身形一晃，差点没能站稳。好在这些年的锻体课并未白上，她调整姿势，将矿石牢牢抱在怀里，一步步挪向老者。
刚刚站定，石头也抱着一块巨大的天辰金矿石挪了过来，大大方方立在她身旁。
祁月看了看他的矿石，又看了看他。
石头冲她憨厚一笑。
“……”
这也算他的选择。
线香渐渐烧到尽头。
一个中年男子仍蹲在两块原石之间犹豫，稀有矿区那两名年轻人则彻底争出了火气。二人的法术已经亮起，被争夺的矿石裹在两股灵力中，悬在半空摇摇欲坠。
老者忽然咳了一声。
“时间到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锤落在砧上，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中。
老者抬起眼皮：“两位既然还未作出选择，便请退出吧。”
两人一怔，随即变了脸色，下意识便要发作。
可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，手中的法术便瞬间溃散。紧接着，二人僵在原地，口不能言，身不能动，腰间号牌自行飞出，落入老者掌中。
场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祁月抱着天辰金，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这老头半点不惯毛病。
眼看局面要僵，门口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圆乎乎的胖管事几乎是蹦着进来的。
他满脸堆笑，人还未到，声音已经到了：“哎哟，两位公子，这是怎么说的？贵人踏贱地，怎么偷偷跑到这里消遣来了？”
胖管事一边拱手，一边嫌弃似的四下张望：“这地方又热又脏，哪配让二位久站？前头正好新出了一批利器，旁人想看都看不着。二位既然来了，可得替我们掌掌眼。”
几句话，便把“争矿未决，当场淘汰”说成了“贵客误入，无须受罪”。
两名年轻人原本又惊又怒，被他一通奉承，倒不好继续当场翻脸。胖管事连哄带请，很快将二人请了出去。
临出门前，他还回头瞪了抽旱烟的老者一眼。
老者眼皮都没抬，也不知是没看见，还是看见了懒得理。
待脚步声走远，他才拿下烟锅，慢悠悠道：“说说。选的什么，为何选？”
众人按照选定矿石的先后依次回答。
“耀金宝石，可用于符纹嵌饰与灵光牵引。”
“血泣石。普世上周拍卖会上，同样大小的一块卖出了十七万灵石。”
“月冥石。若能提纯，可以炼制阴属法器。”
有人说用途，有人谈产地，也有人反复强调稀有与昂贵。轮到祁月时，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块灰黑矿石上。
祁月拍了拍矿石：“天辰金。”
四周顿时有几道视线扫来。
“这块矿石分量足，提炼之后，应该够我锻一把短匕。它不是这里最贵的，也不是最稀有的，但我正好需要。”
祁月顿了顿。
“所以对我而言，它最有价值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不少人这才重新想起，老者说的确实是“自己认为最有价值”，而非“场中最昂贵”。
老者脸上没有什么变化，只抽了一口烟。
待最后一人说完，他将烟锅在石头上轻轻一磕。
“带上自己选的矿石，随老夫来。”
众人连忙搬起矿石，跟着他往粗炼区走。
方才有三人专挑体量庞大的矿石，显然想以数量取胜。选择时倒是痛快，此刻才发现凭一己之力根本搬不动。
其中一人求助无果，只得丢下矿石，空手追赶。另外两人趁乱换了较小的矿石，刚走到门口，便被学徒拦住。
“只能带走自己最初选定的矿石。若带不动，便只能空手离开。”
两人脸色顿时变了。
祁月回头看了一眼，将怀里的天辰金抱得更紧。
重是重了些。
至少她搬得动。
粗炼区炉火轰鸣，空气里尽是炭火、矿石与金属烧灼后的气味。中央已经清出一片空地，摆着三张几案。案上放有笔墨和空白文券，旁边站着三名身材魁梧的匠工，正抱臂打量众人。
老者停下脚步。
“逐一上前，写下所选矿石的提炼方法。写完，将文券与矿石一并交给匠工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交付时，在文券与矿石上各落一道牵机符，以指尖血启符。”
祁月心中微动。
牵机符能令文券、矿石与交付者形成短暂联系，既可防止中途调换，也便于之后追溯核验。
仅是学徒选拔，天工便舍得为每名参选者启用牵机符。
刚才空手跟来的那人神色黯淡。没有矿石，自然无从交付。他却没有离去，只默默退到一旁，显然还想看完后续考核。
这道题一出，场中不少人都犯了难。
辨认矿石，知道什么值钱、什么好卖，只算有眼力。真正提炼却牵涉火候、辅料、杂质析出与灵力导引，仅凭背下几笔市价远远不够。
学院弟子在这一关明显占优。基础课程不仅教矿石辨识，也讲常见矿石的粗炼与精炼之法。祁月一直留意炼器，这道题恰好在她学过的范围内。
轮到她时，她将天辰金放在案旁，提笔思索。
天辰金常见的提炼方法有两种。
一是以地火慢熔，加入寒泉砂析出杂质。耗时虽长，对火力与操控的要求却相对平稳，成材率也更高。
另一种则以赤炉急熔，再由金系灵力牵引铁性凝聚。速度更快，但对炉火、修为和经验都有要求，稍有失误便可能损伤材料。
祁月没有两种都写。
题目问的是这块矿石该如何提炼，而不是让她默写所有已知方法。眼前这块天辰金体量不小，杂质分布也不均匀，若为求快而强行急熔，反倒容易浪费。
她最终写下了第一种。
以地火慢熔，辅寒泉砂分次析杂；待矿质软化，再逐步提升炉温，收束铁性。
落下最后一笔，祁月刺破指尖，在文券与矿石上分别启符。
血色纹路一闪即隐，两者表面同时泛起微光。
一名匠工接过文券，又看了看她选的矿石，依旧什么也没说，只将东西搬到身后。
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很快写完。
余下的人迟迟不肯落笔。有人写得极长，前后却互相冲突；有人只有寥寥数句，显然心中没底。最后一批人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。
老者等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一盏茶，逾时者，视作弃考。”
众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。
有人写“高温熔炼”，有人写“去杂取精”，还有人憋了半晌，只写出一句“以火炼之”。
旁边几名匠工抱着胳膊，脸上的看热闹之色越来越浓。
祁月看着那些文券，渐渐明白过来。
第一关选矿，考的是眼力、判断和取舍。
到了第二关，才真正开始筛人。
作者有话说
第33章 选拔（上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