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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规划 “十五年?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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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五年?”
祁长安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。
“内门三年一选!你疯了?”
王双双也皱起眉,急得连手里的灵果壳都忘了剥。
“阿月,就算想学炼器,也不用一上来便签这么久的学徒契吧?”
今日难得有空,三人原本只是在院中闲谈今后的打算。
祁长安准备将全部心思放在剑术和修为上,争取进入内门后拜入剑峰。王双双则要继续照看夫子分给她的灵苗,若能顺利养成,不仅可以换取学分,往后也可能被灵植园长久留用。
轮到祁月时,她说自己准备报名天工院外坊的学徒选拔。
这本不算什么。
真正将两人吓住的,是她准备在报名文书的“意向契期”一栏填上十五年。
祁长安板着脸问:“你知不知道十五年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填?”
王双双也急道:“内门选拔还有不到两年。若你进了内门,履行不了学徒契怎么办?若因为这份契约耽误修炼,又怎么办?”
祁月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,心中反倒有些暖。
“你们先别急。十五年只是意向契期,要通过选拔、看清契约条款后才会正式签订。我也不是一时冲动。”
祁长安仍旧满脸不赞同。
祁月没有绕弯子,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我进内门的机会不大。”
“还没考,你怎么知道?”祁长安立刻反驳。
“因为我看得到旬榜,也知道自己每日修炼了多久。”
祁长安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祁月并非因为懒散才落在后面。恰恰相反,她比大多数学子都更刻苦。可四灵根炼化灵气的速度摆在那里。即使丹田旋流已经让她的修炼效率提高了一些,她也只能勉强追在三灵根同门的后面。
所以她不能把筹码全压上,炼器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第二条路。
祁月继续道:“我会参加内门选拔,也不会提前认输。但我不能将以后所有安排,都押在一条路上。”
她伸出第二根手指。“第二,炼器花销太大。”
这一次,两人都没有反驳。
符纸画废一张,肉疼归肉疼,至少还能继续攒学分。炼器若烧坏一块灵材,损失却可能翻上数倍。
而且炼器绝不是只靠读书便能学会的东西。
辨材、控火、锻打、塑形、刻纹、淬炼,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练习。祁月没有家底,也没有师长替她承担试错消耗。仅凭身份牌里那点学分,连多烧几炉普通材料都支撑不起。
“所以我要进外坊。”祁月道,“一边做工,一边学艺。外坊能提供地火、工具和基础材料。我付出时间,他们承担一部分培养成本。”
王双双疑惑的小声道:“那也可以签三年、五年。”
“这便是第三个理由。”祁月同时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长契能提高我被选中的机会。”
天工院外坊临时扩招,虽然消息放得急,报名者依旧不会少。其中必定有人出自行商或匠师之家,自幼摸过炉火,学过辨材。
祁月半路入门,基础并不占优。
若所有人只签三年,她凭什么让天工从一群基础更好的报名者中选中自己?
愿意签十五年,至少能证明她不是只想混几堂课、占几次地火的便宜。外坊在她身上投入的材料与工夫,也有足够长的时间得到回报。
“我想用时间换机会。”祁月道,“十五年确实很长,所以我会仔细看契约,也会问清楚闭关、历练、学院任务以及提前解契的条件。但若连选都选不上,后面那些顾虑便没有意义。”
祁长安的脸色仍不好看。“万一你真进了内门呢?”
“那便按契约赔偿,或者与天工重新协商。”祁月答得很平静,“若真有那么一日,说明我得到了更大的机缘。为此付出代价,并不算吃亏。”
祁长安盯着她看了许久,最终别开脸。“反正我不同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笑?”
“知道你是在担心我。”
祁长安耳根一红,立即站起身。
“谁担心你了?我是怕你将来赔不起,找我借学分!”
他说完便大步走了,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。
王双双看看他的背影,又看看祁月,凑近她耳朵边:“你真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王双双这才勉强放下心,掏出一枚灵果递给她。“给。十五年也太长了,吃颗果子压压惊。”
抚仙城有两大顶尖炼器行。
一个归属“天工”,隶属于学院。另一个名为“四海”,是普世宗的产业。
普世与万法两宗世代交好,抚仙城内有不少普世产业。至于其他各宗势力,明里暗里也都有经营。只要对方受控制、听规矩、按时交税,对万法而言,自然多多益善。
天工与四海因背后东家不同,却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对万法弟子颇为友善。
这种友善若只是买卖优惠,还不算什么。可一旦体现在传道授业上,便足够让外门弟子趋之若鹜。每次两家招学徒,报名处都能挤破头。
天工学徒选拔这一日,祁月换了一身短褐。衣袖收紧,裤脚扎好,头发也利落束起。
尚未走近,便看见数座高大的黑色烟塔探出。塔顶吐出的烟气被阵法约束成一道道笔直灰线,升至高处才缓缓散开。
东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祁月原以为临时扩招也会引来数百人争抢。真正到了现场才发现,报名者不足百人,确实比往年少了许多。
这与消息放得突然有关,抚仙以外的人即使收到消息,也未必来得及赶到。同时,也是许多外门学子正全力准备内门选拔,不愿在此时分心。
可即便不足百人,放眼望去仍旧形形色色,像一幅被压缩在院门前的市井图。既有学院弟子,也有散修与未曾引气入体的普通人。人人都想争一个机会。
祁月正暗自打量,忽然察觉也有人在看自己。
不远处站着两名年轻女子,衣着考究,打扮得仙气飘飘。她们原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见祁月回头,立刻移开了视线。
大抵是在议论她。祁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褐,又瞧了瞧她们飘逸的长裙。确实不像一路人。
她没有理会,却在人群里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石头?”
站在前方的少年听见声音,慢了半拍才回头。
看见祁月,他毫无芥蒂咧嘴一笑。“祁月。”
石头和阿蛮一样,都不是甲班学子,却因特殊资质进入了学院外门。只是他幼时脑袋受过伤,灵根或许不差,学习其他课程却格外吃力。除了锻体以外,其余课业几乎常年垫底。
祁月记得有一回锻体课,凌夫子拍着石头的脑袋调侃:“别看这小子现在这副熊样,开窍以后可了不得。”
当时许多人都笑了。石头也跟着傻笑,像是听不出旁人究竟在笑什么。
今日他站在人群里,依旧是一副不太机灵的模样,手中却紧攥着号牌。
祁月没有多问,只朝他点了点头。
这次试选只占一日。
辰时一到,负责登记的管事便站到了长案后方。他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参选者核对报名身份,再按照制衣、制器分流。之后分别参加对应试炼,最终由天工匠师评定是否录取,以及适合签订几年契约。
看来,祁月先前填下的十五年也只是意向,并非填了便一定能签。
天工同样要看,她值不值得被培养。
队伍缓慢向前。
轮到祁月时,她将身份牌递了过去。
玉牌光芒一闪,管事核对过报名信息。慢条斯理地登记完毕,确认到:“制衣还是制器?”
“制器。”
祁月答得干脆。
管事多看了她一眼。
倒不是女子不能制器。只是来报名的女子,大多冲着天工制衣而去。制衣并非寻常裁缝,还涉及法衣、护甲、阵纹与灵丝织造,同样是极受欢迎的修行方向。
分流后的队伍长短,便能看出差别。制衣一侧明显人多,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男子。
祁月对针头线脑却实在头疼。
比起绣花裁衣,她宁愿去同炉火、铁胚和矿石较劲。
“噗嗤。”
斜后方传来一声轻笑。
不必回头,祁月也知道是方才那两名女子。
大约觉得她这一身短褐已经足够寒酸,偏偏还选了最苦最累的制器,实在有些不自量力。
祁月接过管事递来的号牌。号牌入手微凉,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器”字。
石头也选了制器。
待所有人完成分流,两支队伍便在天工学徒的带领下,一左一右离开集合处。
制衣一队衣香鬓影,脚步轻快。
制器这边却沉默得多。有人活动手腕,有人低头检查随身工具,还有人接连深呼吸,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制器坊,而是一场需要肉搏的决斗。
负责为制器队伍领路的,正是天工坊里的正式学徒。
他态度亲切,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枚酒窝。领着众人从制器坊后门进去时,那语气不像带一群待考核的新人,倒像是在领贵客参观自家产业。
“此处是选矿区。寻常矿料、稀有矿料、未筛原石,都要先在这里分拣。诸位若日后入坊,最先学的便是辨矿。”
他抬手指向前方堆叠如山的矿石。
“炼器第一步,不在火上,在眼上。”
矿石颜色深浅不一。有的灰扑扑如同寻常石块,有的却从缝隙间透出冰冷金属光泽。几名匠工穿行其中,将矿石按照产地、质地与灵气反应分别送上不同木架。
领路学徒继续向前。
“那边是粗炼区,火气重,诸位小心。再往里是精炼区,非坊中正式匠工,不得随意进入。展示区倒是可以远观。”
他笑眯眯补了一句:“只是切莫伸手。碰坏了,我可赔不起。”
有人被他逗笑,原本绷紧的气氛也松了几分。
队伍穿过粗炼区。
一座座熔炉彼此相连,火光冲天。热浪迎面扑来,连呼吸都像吞进了一口裹着火星的空气。
几名匠工赤着胳膊站在炉前,手臂肌肉随每一次挥锤鼓起。汗水顺着肩背淌落,又迅速被火气蒸干。
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此起彼伏。火星四溅,如同一场场转瞬即逝的金色花雨。
祁月看得有些挪不开眼。此前对“炼器”二字的想象,更多停留在灵光、符纹与法宝成形的玄妙上。
真正踏进制器坊才知道,那些玄妙之前,是炉火,是矿石,是力气,也是无数次枯燥而准确的重复。
到了展示区,众人的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墙上悬挂着各式刀剑,寒光森然;架上陈列着轻甲、护腕、短匕与弩机。有些灵纹隐而不显,有些则故意将符路外露,如银蛇般沿着器身蜿蜒。
最显眼的是一面半人高的重盾。
盾身通体乌黑,只在边缘嵌着一圈细密金线。它安静立在那里,便透出一股沉沉压迫感。
领路学徒笑道:“诸位日后若入了天工,看见这些便不会稀奇了。”
队伍中有人低声道:“那也得先选得上。”
领路学徒笑而不答。
绕过展示区,众人重新回到选矿场。
场中已经多了一名干瘦老者。
老者坐在矮凳上,衣袖挽到手肘,手背青筋凸起。脸上的皱纹像是常年被烟火熏刻出来的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旱烟,眼皮耷拉着,与方才领路学徒的和气判若两人。
待所有人站定,老者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一刻钟。不得破坏切割,不得以术法损伤矿体。从这里选出一块你们认为最有价值的矿石,带到我面前。”
他说完便抽了一口旱烟,再不言语。
人群安静了片刻。
很快有人举手问:“前辈,价值是按市价算,还是按炼器的适用性算?”
老者只吐出一口烟。
另有人追问:“若是未开的原石,能否用灵力探查?”
老者仍旧没有反应。
众人面面相觑,终于明白,这些问题不会得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