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、微醺 祁月像被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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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月像被人掏心窝揍了一拳，她低头看清祁长安的表情——阴郁，狠戾。
很小的时候，祁月经常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。后来这些年，阿爹阿娘借着讲故事、闲聊与拌嘴，一点点将他从那片阴影里往外拉。
她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，原来只是藏起来了。
“阿庆。”祁月不想去想他的话，知道对方只是醉了，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祁长安反手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重得几乎要捏进骨头里。
“他杀了我娘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“杀了所有人……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祁月心头一窒，下意识望向石阶。
夜色沉沉，东方韬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。王双双匐在桌上，双眼紧闭，呼吸均匀，显然已经醉得迷糊过去。
这几句话，只有她听见。“阿庆，别说了。”
祁长安完全没听出她的苦涩，压低声音，似是自言自语，又像只说给她一人听：“总有一天，我会……杀了他。”
他双眼发红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像是忍了太久。清醒时不肯说，也不敢说的话，被酒意撕开一道缺口，便再也压不回去。
祁月没有追问那个“他”是谁，这里也不是适合追问旧事的地方。可无论她怎么制止，都却没法让祁长安停下来，祁月慌乱的左顾右盼，忽然盯住双双面前半满的小酒杯。
她一把抓过杯子，几乎怼到祁长安嘴边：“喝。”
祁长安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她。他沉默片刻，接过酒杯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祁月拿过自己的杯子，斟满，递过去：“再来。”
祁长安没再说话，只盯着杯中浅黄的果酒，又一次喝尽。
再斟，再递。
一连数杯下去，小壶里的果酒终于见底。祁长安低低咕哝了几声，额头向下一沉，伏在石桌上醉了过去。
祁月试了试他的鼻息。呼吸平稳，只是睡着了。
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耷拉下肩膀。
石阶下重新传来脚步声，让祁月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。东方韬提着水壶回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枚清心丹。
看着祁月扒拉着迷糊的王双双，喂她就水服下，看向趴在桌上的祁长安：“他也醉了？”
“嗯。”祁月将祁长安方才用过的酒杯收起，神色如常，“说了几句胡话，随后便醉了。”
东方韬又取出一枚清心丹，给祁长安也服下，等二人慢慢清醒。
看了一眼几乎见底的酒壶，东方韬的神情中浮出几分尴尬。“没想到他们酒量这么差。”
祁月笑他：“你也没好到哪里去。”
夜色渐深。
祁长安和王双双趴在石桌上打盹。祁月与东方韬便一人靠着一根亭柱，隔着石桌与满亭山风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，等他们醒来。
东方韬沉默片刻，终于将最初想说，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。
“日后若有需要，可以来寻我。”
他看向祁月，神色认真：“只要我能做到，定不推辞。”
祁月看了他一眼。这句话说得不重，却不像寻常世家子弟维系人情时的客套。祁月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，也没有刻意推辞。她只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一个字，干净利落。
东方韬反而彻底放松下来。
祁月仍惦记着自己最近遇到的难题，也记得东方韬手中还有那部从暗楼取出的《千绦诀》。犹豫片刻，她问起功法选择之事。
东方韬说，家中长辈已过目过《千绦诀》，认为功法本身确实精妙，却不宜过早修习。
“至少筑基后期。”他道，“稳妥些，金丹后再练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《千绦诀》化简为繁，重控制，不重强度。”东方韬解释，“同样一股灵力，旁的功法聚成一线，追求快与力；它却要分作千丝万缕，讲究细、密、绵、缠。修为不足时强行修炼，很容易顾此失彼。”
这正好戳中祁月近日最在意的问题。
“若没有长辈过目，自己遇到功法抉择时，又该如何判断？”
东方韬认真想了片刻。
“对大多数散修而言，其实没有太多选择。能得到什么，便只能修什么。”
“宗门弟子选择多些。能够兑换的心法与功法，大多经过宗门筛选。若意外得到陌生功法，最稳妥的办法是上缴宗门，请专精功法的真人品评。”
祁月眨了眨眼。“那自己的秘密，也等于一并交了上去。”
“所以有些人不愿上缴。”东方韬道，“外面的大商行也能鉴定，只是需要付出代价，也未必没有风险。”
“若只靠自己呢？”
“便看出处、属性、行气路线、灵力损耗与回转之势，也要看是否有前人真正修成。”
东方韬稍作停顿，举了一个例子。
“同样是掌法，有的只从手臂行气，胜在简单迅速；有的却要将灵力贯通手三阴、手三阳，消耗更大，却能令掌势层层叠加。”
“不能只看哪条路线更长。”祁月问道，“还要看修炼者的用途、灵根和身体能否承受。”
东方韬点头。
“正是。”
“好的功法未必一开始便快，但灵力运行多半顺畅，前后能够接续，消耗与进益也有往复。差些的功法，往往某一处极强，整体却处处断续。”
祁月慢慢听着，心里那团乱麻松开了一点。
“不过，也不能全凭初期感受。”东方韬的声音低了些，“有些功法暗藏杀机，起初进境极快。等到后期才显出真正代价。那时发现，要么散功重来，要么再难回头……”
山风穿过凉亭，草叶在夜色中起伏。
她这几日一直困在“两个世界是否完全一致”的问题里，越想越谨慎，也越不敢动。
可与东方韬谈过以后，心里反倒渐渐定了下来。
宗门与世家依靠一代代积累、试错、筛选，再将安全的道路留给后人。
她所记得的经络理论，又何尝不是历经另一条积累数千年的长河？那些知识未必能在这个世界原样照搬，却也不该一概舍弃。
修行之路，本就不是把前人的答案照抄一遍。若真走错，可能会经脉受损、修为倒退，甚至散功重来。代价绝不会轻。
正因如此，她只能一段段尝试，一次次核对，任何异样都必须立刻停下。
可若因为怕错便永远止步，她也只会被资质困在原地。
祁月抚平心里悬了数日的犹疑，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作者有话说
第28章 微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