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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、小聚 祁月不怎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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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月不怎么关注学斋里近来因应师叔而起的议论。
这股风刮得实在太猛。课间有人议论应师叔的冰龙,饭时有人讨论他的腰封,连锻体课前扎马步,都有人一边腿抖,一边猜他昨日是不是换了发冠。
祁月耳朵一“闭”,将心神全灌注到经络上。因为她完成第一个手足内外循环后,很快遇到了新的麻烦。
灵力自手少阴心经出发,才走出一段便开始滞涩。行至中途,更是时常停住,任她如何牵引,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窄门挡在前方。
祁月起初以为灵力不足,后来又怀疑自己记错了经络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便再也坐不住。
接下来几日,她几乎将藏书楼当成了第二个小院。能免费阅览的经络、穴位、医经与针法入门,都被她翻了一遍。遇上需要学分解锁的,她也只能忍着肉疼刷下身份牌。
几日下来,她反而更加迟疑。
不同医家对于穴位数量、位置与用途,各有说法。有人主张”以痛为腧”,哪里痛便从哪里下针导气;也有人斥责这种方法粗陋;还有人认为穴位会随体质、修为与功法发生偏移,不可拘泥于死处。
玄黄并未形成另一个世界一般统一而精细的经络体系。
至少她现在能够接触的典籍中没有。
功法之所以珍贵,也正因其中藏着一代代修士用自身试出来的身体地图。哪条路可以走,哪里能够接续,何处又绝不能妄动,都封存在那些不轻易外传的行气路线中。
两个世界的经络体系相似得令人心惊,却不代表它们完全相同。前世的知识在这里究竟是蜜糖还是砒霜,祁月一时无法判断。
要不要继续?若错了一处,又会有什么后果?这份困惑如噎在喉。几天下来,她不仅修炼进度放慢,连白日上课也时常走神。
“我和你说的,你到底听见没有?”
王双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祁月猛然回神。“听见了、听见了。今晚去饮凉亭。”
王双双眯起眼睛:“还有呢?”
祁月立刻补救:“只有你和我,不能告诉小玉她们。”
王双双这才勉强放过她。“阿庆神神秘秘的,也不肯说是什么事。你说,他是不是闯祸了?”
两人越猜越离谱,倒把祁月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经络图暂时冲散了些。
用过晚膳,祁月便与王双双一同前往后山。
饮凉亭建在半山,离学区不远,却避开了大多数人常走的道路。傍晚的山风迎面吹来,带着草木与石阶被日光晒过的暑气。
王双双先一步踏进凉亭,脚步忽然顿住。
“东方……同门?”
祁月从她身后探出头。
东方韬端坐在石桌一侧,祁长安则坐在另一边。祁月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在最近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这么郑重,是什么要紧事?”
东方韬没有绕弯子:“近日,我将入内门。”
祁月眼睛一亮,立刻抱拳:“恭喜恭喜呀!”
王双双的反应更加直接:“那你表妹呢?”
亭中安静一瞬。
祁月脑中立刻浮现出佘钰珠那张骄矜的脸,没忍住笑了起来。祁长安也看向东方韬,眼里明晃晃写着:“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”。
王双双后知后觉,眨了眨眼。三双眼睛齐齐望着东方韬,三张脸上都带着调侃和稀奇。
东方韬本该觉得冒犯。可不知为何,看着他们这副样子,他竟也没忍住,低头笑了出来。“只有我。佘表妹暂时不会进入内门。”
笑过之后,亭中原本略显正式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。
祁月问:“今日叫我们来,只是为了说这件事?”
东方韬略微一顿。
他原本想在进入内门前,亲口向几人告别,也想留下承诺,日后若他们需要帮助,可以去寻他。
可这样的话若直说出来,多少有些施恩的意味。他一时没有开口。
祁月也没催,只看向祁长安:“早知道是这样的好消息,就该提前准备些酒菜。有人若不是瞒得那么紧,我们也不至于空着手过来。”
祁长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:“是东方不让我说的。”
东方韬默默取出一只小酒壶,又拿出果脯、酥饼与一碟灵果,摆在石桌上。
三个人同时安静。
王双双率先欢呼:“有吃的!”
祁长安的目光落在酒壶上,也明显亮了。
祁月闻到淡淡果香,顿时来了兴致。“还有酒?”
“只是果酒。”东方韬道。
果酒也是酒。四只小杯斟满,淡黄色酒液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,微微泛光。
祁月提醒:“慢些喝。你们谁若醉得下不了山,我可背不动。”
王双双郑重点头:“我只喝一杯。”
片刻后,她又给自己斟了第二杯。
祁长安立刻揭穿:“你不是只喝一杯?”
“第一杯是尝尝味道,第二杯才算喝。”
祁长安一听,觉得很有道理,伸手也要添酒。
东方韬看着他们,眼中的笑意比平日明显许多。
几杯果酒下肚,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他们从书院谈到学院,从外门谈到内门,谈藏书楼究竟藏着多少重界域,暗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进,也谈应师叔那两条冰龙低阶术法能不能幻化出来。
王双双说自己以后要养出世间罕见的仙植。
祁月提醒:“你那颗仙种还没发芽。”
王双双倒是很有信心:“所以它就有无限可能。”
祁长安则说自己要成为绝世剑修。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笃定,像是只要自己握住剑,一直向前走,总有一日便能抵达那个位置。
东方韬也难得说起自己的打算。
进入内门后,他会先拜见师长,再确定修习方向。若有选择,他想研究阵法与术法相合之道。
祁长安不解:“你不是更擅长术法吗?”
“正因术法尚可,才想知道如何借助阵势,将其威力放大。”
祁月点头认可:“合则两利。”
祁长安道:“那我可以炼会自己打架的剑。”
王双双恍然:“那我可以种会打架的草。”
“就那么想打架么?”祁月揉揉脸无语道:“我就情愿要一本什么都能查到的书。”她实在很羡慕另一个世界那些便捷的检索工具。
东方韬竟认真道:“藏书楼中或许真有类似法器。”
祁月瞬间坐直:“真的?”
祁长安终于找到机会笑她:“方才还说别人异想天开。”
笑声从凉亭中散开,惊起山林间几只归巢的鸟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远处群山只剩深浅起伏的轮廓,草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。石桌上的小食少了一大半,果酒也渐渐见底。
几个孩子的脸都染上薄红,眼睛却仍旧发亮。东方韬望着他们,原本进入内门前那点难以言明的疏离,也在酒意与笑声中淡了。
他举起杯子:“若日后若有机会,自当相助。”
祁月与王双双举杯。祁长安也抬起酒杯,神情仍有些别扭,却没有反驳。
四只小杯在石桌上轻轻一碰。清脆一声,很快散入山风。
果酒不烈,几个孩子却都没有多少酒量。
王双双捂着嘴干呕一声。祁月赶紧扭头看她,才发觉自己也有几分头晕。她稳了稳呼吸,丹田里的灵力被轻轻引着,沿着熟悉的循环缓缓流转。一个小周天走完,胸口那点闷意散了些,头脑也清明了几分。
东方韬晃了晃头,终于回过神来:“她难受得厉害。亭中没有水,我去附近值守亭中取些来,好让她服下丹药醒酒。”
祁月一边叮嘱他路上别急,一边扶着双双慢慢匐在石桌上休息。
祁长安仍在旁边絮絮叨叨,信心十足的肯定自己一定会进入内门,又说日后绝不会输给任何人。
祁月只当他迷糊了,并未放在心上。
直到祁长安忽然凑近,直直看着她。“阿月,你知不知道……我一直嫉妒你。”
祁月伸手把他的脸推远了些:“知道。你已经说第三遍了。”
“以前你明明什么都不如我”,祁长安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扣住石桌边缘,指节一点点泛白,“……却什么都有。”
祁月眉梢动了一下。什么叫都不如他?还有,“以前”是什么意思?现在就比她强了?祁月正想反驳,却察觉他的语气不大对。
祁长安盯着桌面,忽然低声道:“就算家没了……你爹娘还在。”
祁月顿住了。
祁长安垂下眼帘:“切~”的一声,混合着自嘲和苦涩,“现在你也和我一样了……”
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