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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术法课 教术法的夫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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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术法的夫子走进学斋时,整间学堂先是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与窃窃私语。
祁月正翻看昨日的课业笔记,闻声抬头,只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众人骚动的缘由。
今日站在堂前的,并非须发微白、袖藏风雷的老夫子,而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弱冠的年轻男子。
他穿着内门嫡传的素白法袍,领口与腰封染着天水碧,银色暗纹随着步伐在衣上流转,似有一层薄冰覆在流水之上。肤色冷白,眉眼清俊,神情却十分冷淡。
长身立在堂前,如同山涧里覆着霜雪的寒竹。
祁月终于明白,为何班里的姑娘从上个月起便在打听这位“内门师叔”。
原以为大家惦记的是内门功法、术法诀窍和嫡传弟子的修行经验。现在看来,她还是想得太单纯。
申小玉坐在斜前方,背脊挺的比平时直了不少。王双双一脸震惊,像是第一次发现修仙还能修出这样的效果。三丫低着头,耳朵已经红了。
年轻男子抬眼扫过学斋。
他没有开口,也没有皱眉。那道目光从前排缓缓移到后排,所有窃窃私语便迅速消失。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学子纷纷坐直,连衣袖都不敢再乱动。
祁月在心里修正了判断:不只冷淡,恐怕还很不好相处。
年轻男子将一枚玉牌放到案上。“应夷儒。”
“今日起,由我教授初阶术法。”
众人依礼起身:“见过应师叔。”
应夷儒微微颔首,并未寒暄。他抬手一招,学斋角落里的铜人自行移到堂前。一层水光随即覆上铜人表面,勾勒出两条清晰的经络。
“今日讲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。”
学斋里方才高涨的期待顿时塌了大半。
众人原以为今日终于可以引火、凝水,哪怕只能在指尖搓出一点火苗,也足以兴奋许久。结果等来的,仍旧是经络与穴位。
一名性子急的学子忍不住举手。
“应师叔,今日不能学法术吗?”
应夷儒看向他。
那名学子立刻缩了缩脖子。
应夷儒倒没有斥责。
“灵力不能循经,便谈不上施术。至少完成手太阴肺经至手阳明大肠经的灵力循行,才可尝试将灵力外放。”
那名学子难掩失望。
应夷儒似乎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条水线无声浮现。水流起初只有指宽,清亮柔软,如一条透明绸带,在他掌上缓缓舒展。
学斋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灵力只走一线,经脉所能承载与调度的力量便有限。”
应夷儒指尖微转。水带绕过他的手腕,轻盈地划过半空。
“若能贯通相应经脉,灵力便可分流、回引、续接。”
他双手结印。水流忽然一分为二。两道水带在空中交错,旋即拉长、翻卷。细细水声随之响起,如有溪流从堂前淌过。
转眼间,两股水流已经化作两条小臂长的水龙。龙须、龙鳞清晰可见,连腹下利爪也凝得分明。两条水龙绕着应夷儒上下盘旋,尾巴轻轻一扫,学斋中的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。
前排学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“若控制再细,术法便可形随意转。”
话音落下,应夷儒手腕轻拂。霜色迅速爬上水龙躯体。龙须凝冰,鳞片生寒。两道月牙形冰刃从龙身旁激射而出,绕着冰龙高速旋转,发出低沉呜鸣。寒风卷过学斋,案上书页哗哗翻动。前排几名学子发梢转眼凝出一层薄霜。
王双双缩了缩脖子:“好冷。”
申小玉却盯着冰龙,眼睛亮得吓人。
祁月也看得微微失神,半张着嘴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合上。
她除了震惊两条冰龙,还有其中展现出的控制力。
同样一股灵力,在应夷儒手中先成水线,再分流成龙,继而凝冰化刃。每一步形态都在变化,灵力却始终不曾溃散。
这已经不只是“会用法术”,是将每一缕灵力都握在了指间。
应夷儒翻掌一拂。冰龙、冰刃与水雾同时散开,化为一阵凛冽潮气,从众人脸上扫过。桌案、书页和衣袖却没有损伤分毫。
堂中死寂片刻,随即轰然炸开。
“这就是术法?”
“那两条龙方才是不是眨眼了?”
“你头发白了!”
“你眉毛也白了!”
应夷儒屈指在案上一敲。
声音并不重,学斋却立刻恢复安静。
“想学,便先学会循经。”这一句话比任何训斥都有效。
先前还嫌经络枯燥的学子,顿时坐得比木桩还直。水幕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经脉线条,也仿佛变成了通往冰龙与冰刃的大道。
祁月也收回了先前的担心。嫡传弟子来教他们这些刚入门的学子,人家不嫌弃,已经很有涵养了。
术法课结束以后,众人的兴奋依旧没有散去。
从学斋到公厨,一路都有人议论那两条冰龙。至于应夷儒的身份来历,也很快被申小玉从各处拼了出来。
法峰峰主幼徒,冰灵根,筑基后期,据说已经开始为结丹做准备。
此外,还有一条来源不明的消息:喜甜食。
祁月正在喝汤,闻言差点呛住。
“这也能打听出来?”
申小玉压低声音:“听说他每次闭关出来,宗门法峰的膳房都会提前准备甜点。”
王双双又惊讶又好奇:“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喜欢吃甜食。”
三丫认真问:“那他像喜欢吃什么?”
祁月终于忍不住调侃道:“吃冰。”
几个姑娘同时笑出声。
笑归笑,应夷儒那场展示的效果立竿见影。
接下来几日,学子们修习经络循行的劲头高得吓人。原本需要夫子盯着完成的课业,忽然变成人人主动加练。
谁也不想承认,自己与那两条威风凛凛的冰龙之间,差的只是把经脉贯通。
祁月很快完成了从手太阴肺经至手阳明大肠经的灵力循行。能被学院收入外门的学子,经脉本就少有严重淤堵。祁月能够领先一些,除了丹田旋流带来的牵引,也因为她对这两条经络并不陌生。
记忆中因对武侠、仙侠小说的痴迷,她曾认真的背过的经络循行与穴位分布。没想到当时一时的新鲜,换了一个世界,竟成了惊喜。
手太阴肺经,手阳明大肠经。几处主要穴位的位置与行进方向,几乎一一对应。
不过这种相似没有让祁月全然安心,反而生出一丝寒意。两个世界的经络体系相似得令人心惊,却不代表它们完全相同。
她完成这两条经脉的循行以后,没有停下,而是顺势尝试足阳明胃经至足太阴脾经。
第一组完整的手足内外循环贯通时,屋外天色已经暗了。
祁月睁开眼,起身活动四肢,只觉得身体里多了一点轻微的顺畅感。
不是修为猛涨,也不是忽然力大无穷。只是经脉像被温水缓缓浸过,手脚比平日灵活些,呼吸也稍稍绵长。
她试着打了一套蒋伯父教过的拳法。出拳、转身、落步,确实比往日顺了些,却远没有到脱胎换骨的程度。
这点变化究竟来自经络循行,还是来自她这些日子的反复练习,还没法下定论。
祁月又坐回去尝试第二组循环。这一次,灵力只运转了小半,丹田便已空了。那点缓慢旋转的灵气又转了几圈,像失去水流推动的小磨盘,渐渐停下。
祁月没有气馁。第一组经络至少能在这个世界运行,至于前世记忆里的其他路线是否同样可行,仍要一点点验证。
第五日锻体课结束后,凌夫子破天荒没有继续折腾众人。
没有扎马步,没有负重跑,也没有要求他们一边站桩一边背宗规。
学子们刚要松一口气,便听凌夫子道:“回去练足阳明胃经至足太阴脾经的灵力循行。五日内完成。”
众人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。
祁月却愣了一下。
她在意的并非凌夫子也布置了经络循行,而是两位夫子的教法都极为简化。应夷儒只教手太阴肺经至手阳明大肠经。凌夫子也只要求独立修炼足阳明胃经至足太阴脾经。
没人要求将前后两段连成一组完整循环。
可祁月已经试过。
连贯之后,灵力对身体的滋养与循环效果,明显更好。
下课以后,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。
王双双见祁月站着没动,便叫了她一声。“阿月?”
祁月犹豫片刻:“你们先回去。我想问夫子一句。”
申小玉一脸佩服:“你居然敢主动找凌夫子?”
王双双也有些担心:“他会不会骂你?”
三丫鼓了半天勇气:“要不我们陪你去?”
祁月看了一眼已经趿拉着木屐往外走的凌夫子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用,帮我打饭。”她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“凌夫子。”
凌忠停下脚步,回身低头看她。
他身材魁梧,站在祁月面前如同一堵墙。常年锻体带来的旺盛气血,使他即使不曾发怒,也自有一股逼人威势。
“何事?”
祁月斟酌着问:“夫子,若完成手太阴肺经至手阳明大肠经的循行,再接足阳明胃经至足太阴脾经,使灵力连成一组手足内外循环,是否可行?”
凌忠脸上的散漫渐渐收起。他看了祁月片刻。
这条行气路线中正平稳,确实存在于几部有名的功法中。可那些功法,绝不是一个刚入门的学道弟子能够接触到的。
“这么练,并非不行。”
祁月眼睛微亮。
凌忠却没有继续讲解行功路线。“但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得知。”
祁月心头骤然一紧。
凌忠声音不高,却比课上训人时更加沉重。“有些能练,不代表能说。”
“你今日问我,我可以当你年纪小,不知轻重。换一个人听见,想的便未必是你练得对不对。”
祁月脸上的轻松迅速退去。
凌忠看着她。“功法、行气路线、窍门、秘术,哪一样都可能招来祸事。”
“以后开口以前,先在心里过三遍。”
“能不能解释来处?旁人会不会觊觎?这件事传出去,会不会牵连他人?”
祁月的指尖慢慢攥紧。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借口。可以说自己从某本杂书中偶然见过,也可以说是修炼时无意试出。可话到嘴边,她忽然说不出来。
凌夫子不是在审问她。是在提醒她。
她后退一步,郑重行礼:“多谢夫子点拨。”
凌忠看了她片刻,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祁月再次行礼,转身离开。
直到走出很远,她才发现背上已经覆了一层冷汗。
想起来不由后怕。她无法解释这些知识从何而来。更不能暴露自己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。
指尖传来刺痛,她才发现自己又把手指抠破了皮。暗自下定决心,所有猜测,必须先有试验和求证。若要说出口,至少要先在这个世界找到足以解释的依据。
等祁月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王双双替她打了饭,见她脸色不对,立刻凑过来:“凌夫子骂你了?”
祁月摇头。
申小玉紧张道:“那他罚你了?”
“也没有。”
王双双学着祁月的神情,将两个嘴角往下拉。“那你为什么不高兴?”
祁月看着桌上仍旧温热的饭,被她逗得笑了出来。“没什么。只是忽然明白,有些问题不能随便问。”
几个姑娘听得一头雾水。
祁月低头拿起筷子:“先吃饭。”
多吃饭,勤修炼,少说话。这些同样是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