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、又见藏书楼 这个旬休， ...
-
这个旬休，祁月哪里也没去。
前一旬为了追回落下的功课，她忙得昏天黑地，连做梦都在背诵、演算、比划。临到旬休，身体终于比脑子更快一步。天还没亮，她便抱着被子沉进深深的梦乡，连翻身都没有。
申小玉原本打算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，一同去逛东市。房门才推开半扇，便看见祁月整个人埋在被褥里，只露出小半张脸，呼吸又沉又匀。
王双双立刻竖起食指。“嘘。”
三丫也压低声音：“让阿月睡吧。”
申小玉看了看床上的祁月，小声感叹：“她这几日赶功课，简直像被夫子追在后面咬。”
王双双纠正道：“不是像。夫子确实在后面追着咬。”
三个姑娘憋着笑，出门时连门闩都放得极轻。
直到日上中天，祁月才迷迷糊糊坐起来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水声和风声淌过。她披着外衫，在床沿呆坐了片刻，才想起来今日旬休，不必赶课，也不用摸黑爬起来背书。
这种感觉，实在奢侈。
祁月揉了揉脸，习惯性地将意识沉入丹田。
经过反复巩固，每当新炼化的灵力汇入丹田，原本积存的气息便会随之缓慢转动。仍旧很慢。像个力气不大的孩子推着一方沉重石碾，半天才挪动一点。
可与最初推一下才勉强动一下的滞涩相比，已经顺畅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，后续引入经脉的灵气似乎受到了一丝牵引，吐纳与炼化所需的时间也比从前短了一些。
眼下还没法下定论，灵力储备太薄弱，旋流也远未稳定。究竟是这种方法提高了修炼效率，还是她经过反复练习，更熟悉吐纳过程，仍需时间验证。
但至少，这条路并非全无回应。
她熬了一个多月，牺牲了课业和学分，才磨出这么一点起色。与旁人的顿悟和突飞猛进相比，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至少有了可以打破壁垒的希望，指尖轻轻按在丹田处，祁月的唇角不由翘了起来。
洗漱用饭后，祁月直奔藏书楼。
她已经惦记那里许久。可入门功课比预想中更重，再加上她先后将大量时间耗在引气入体和丹田旋流上，先前几次路过，都只能远远看上一眼。
今日总算有了空闲。
藏书楼与御宝阁都建在学区后方，地势比学斋和讲堂高出许多。
祁月沿着石阶走了许久，最先看见的是御宝阁的金色飞檐。檐下用于展示的法宝，随风明灭，流光四溢，张扬得叫人不必走近，便知道里面处处都要学分。
“真有钱。”
祁月眯起眼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旁边的藏书楼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那是一座五层高的八角黑塔，塔身厚重，檐角内敛，比不上御宝阁半点张扬。像一只安稳伏卧的玄龟。
两扇玄色大门安静矗立，门上没有繁复的图腾，也没有灵兽浮雕。匾额上只刻着两个字——百川。行笔古拙，像被岁月凿进木纹里。
祁月跨过门槛，绕过影壁，脚步却顿在原处。
预想中的楼梯，一阶也没见到。
正中央是一方开阔湖泊，足有半座演武场大。头顶不见塔顶，也没有梁柱。日光从一片澄澈天穹中倾泻下来，落入湖心，被粼粼水波揉碎成无数金斑。
两重环形围廊绕湖而建，玄色栏杆沿着水岸延展。内侧临湖，摆着供人读书的几案；外侧则是一排排高大书架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每排书架上方都悬着木牌。
丹、符、器、阵、兽、植、史……大字旁还有更细的分类。
祁月看见一名学子将身份牌贴在书架侧面。
侧板随之亮起，一行行细密小字从木纹中浮现，如同展开了一卷由光凝成的目录。那名学子在目录中找到所选，随后走到书架对应的位置，准确的抽出一册书卷。
她顿时心痒，沿着书架慢慢走去。
“体”字架下收录着基础招式、实战心得与伤势养护记录；“器”架上列着材料辨识、凡器改造与初阶炉火控制；“阵”架则收录地势、方位、线纹与阵眼入门。
最让她震惊的停步的，是“丹”字架下的针法医案。
初级针灸医经二百零五册……、针灸医案特例，两万三千零四十九例。
祁月盯着最后那个夸张的数字忍不住瞪大了眼。
每一册书、每一份医案、每一种反复试验过的方剂，背后都可能是一位弟子、一名医修，甚至数代人几十年、上百年的经验与教训。
一名修行者穷尽一生所得，或许只是一条细流。无数细流汇聚在此，终成江海，原来这就是百川之意。
她又向前走了一段，顿时被“杂”字架上的书目勾走。
《论鸡妖夜鸣与月相变化之疑》。
《三十七种失败辟谷丹口感记》。
《外门弟子省钱小法一百条》。
祁月盯着最后一本，脚下几乎挪不动。
残存的理智却像抓住她的后衣领，硬生生将人拖了回来。
今日还有正事。
回廊旁的几案同样可以查阅目录。每张案角都嵌着一处身份牌大小的凹槽。
祁月将玉牌放入其中。
案面亮起柔和微光，目录随之浮现。
她先在功法分类下找寻“吐纳”、“丹田”、“灵力运转”，案面很快列出对应书目、所在书架、借阅所需学分，以及能否带离藏书楼。
祁月看得眼底发亮。
她照着目录找来几册与吐纳、丹田气机和初阶灵力控制有关的典籍，在湖边寻了张空案坐下。
湖中竟是活水。偶有银白小鱼从水影中游过，尾巴一摆，便钻入湖底幽暗处。
祁月翻开书页，仍忍不住往四周好奇的打望。
值守学长只告诉她，眼前是向学道弟子开放的最外层藏书界域。身份与权限不同，能够看见的书架和入口也不同。至于更深处，等有资格时自然会看见。
祁月想起书院里的那座藏书楼。双月相叠之夜，八枚书签开启的那层暗楼。在她与王双双、祁长安、东方韬的身份牌背面，都留下了一枚玄武印。
如今看来，那一夜看见的显然不是寻常启蒙藏书。至于暗楼与眼前的藏书楼是否有关，她仍无从判断。
还有药房旧录里被人撕去的记录：玄字一十三。以前她身在书院，能查阅的只有启蒙典籍和残缺旧录。如今进了万法学院，眼前便是积累无数年的藏书楼。
或许这里会留下相关书目。
祁月一刻也不愿等，将面前的典籍推到一旁，重新把身份牌嵌入案角凹槽。
案面微光亮起。
她先进入异兽分类下的目录，却找不到鸣玉的名字。这倒不意外。“鸣玉”或许只是众人惯用的称呼，未必是它真正的种属名称。
她转入灵兽异变、兽病分类，在目录中寻找“黑纹”。与黑纹相关的书目接连浮现，数量不少，却大多是鳞甲纹路、毒素蔓延、经脉淤塞与虫类寄生，没有一项与当时的症状完全相合。
祁月逐条看过，又依次缩小范围。
灵兽失控、神智混乱……
目录下的书目越来越少，最后却仍没有她要找的那一条。
她盯着案面，指尖点了点，停在身份牌边缘。
想到了夫子口中提到的——魔化。
祁月退出异兽分类，进入“异变”目录。这一类目录中的大部分题名都蒙着一层淡灰色微光，显然不向普通学道弟子完全开放。
她循着“魔化”二字继续查找，案面上却只浮出寥寥数条。题名大多晦涩难懂，譬如《壳蜕神游无住考》……
其中一本《魔化异变旧录》下方，列着一行小字——玄字一十三。
祁月僵了片刻，才放松呼吸。
书名下方没有标注书架方位，也没有借阅所需学分。
她的指尖悬在案面上方。
药房那页被撕去的旧录，不是某个管事随手编出的编号。藏书楼里真的存在对应记录。
祁月试着点向那行。光字微微一震，四个冰冷的字缓缓浮现在案面中央——无权查阅。
作者有话说
第24章 又见藏书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