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3、顺势而为 旬休结束, ...
-
旬休结束,学院的日子重新拧紧了发条。
早课、背诵、调息、锻体、灵物辨识,每一天都被切成了齐整的小块。
如归楼与蟠龙阁的热闹,像一盏留在街口的灯。
回到学院后,所有人又重新被拽回各自的资质、功课与排名中。
祁月很快发现,自己在大多数课程上只能算中等。
识字、背书与课业理解,她凭着阿爹的早教和记忆积累尚不吃力。可一到修行本身,差距便显露出来。
她现在入定的效率已经明显提高,引气入体也趋于稳定。真正拖后腿的,是炼化与留存。
第一期季榜贴出来那天,榜前挤满了脑袋。
有人踮脚,有人扒着同伴肩膀,还有人从人缝里拼命往里钻。找到自己名字的,要么兴奋地叫出声,要么当场垮了脸,最终都被同伴连拖带拽地拉走。
祁月站在人群后,实在没有往前挤的动力。
她其实不太想看,自己记得的比旁人更多,却仍要在修行上承认自己平庸,本就不是什么舒服的事。
更让她难受的是,她比谁都清楚,有些差距并不是多熬几个时辰便能抹平。灵根、悟性、与体质,从一开始便不在同一条线上。
眼下还只是初入门,差距看着不大。可越往后,那段距离只会越拉越开。
王双双在榜前踮了半天脚,忽然回头喊她。
“阿月!你锻体是甲上!”
祁月一怔。
她穿过人群挤到前面,果然在锻体一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后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。
甲上。
那一瞬间,她心里竟浮起一点不合时宜的欢喜。
像满页错题里,忽然出现了一个鲜亮的对勾。
她知道自己根骨不算差,蒋伯父也说过她天生适合练武。可知道是一回事。在一群出类拔萃的孩子中间,依旧能拿到甲上,是另一回事。
负责锻体课评价的,是战堂调来的凌夫子。
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夫子。
衣襟常年松着,木屐趿拉作响。旁的夫子评课要看动作、问进度、翻记录,他却只让学子排成一列,挨个在肩头搭一下。
轮到祁月时,一缕气机从她肩头沉下,沿着骨骼与筋肉间隙迅速走了一圈。
不疼。却像有人隔着皮肉,在她骨头缝里敲了一遍。
凌夫子收回手,在册子上随意一划。
“下一个。”
他对根骨寻常的人,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。
全部评完后,他将甲等以上的几名学子叫到一旁。
祁月原以为他要夸奖几句,甚至传授几句修行诀窍。
谁知凌夫子抬手挠了挠后颈,开口便道:“先说在前头,锻体练得再厉害,大多数时候也不如一件趁手的法宝。”
几个孩子齐齐愣住。
凌夫子继续道:“法宝还能有好几件,肉身却只有一副。”
“确实有人能练到极致,以肉身硬扛灵宝。”
他扫了几人一眼。
“可那些功法、机缘和命数,都不是你们现在够得着的。”
祁月:“……”
凌夫子又道:“所以锻体有什么好处呢?”他摸这自己下巴上的胡茬:“比旁人抗揍些。”
“坏处呢?有时死得慢,更遭罪。”
几个孩子的表情逐渐僵硬。
“还有,别信什么‘有钱就炼器,没钱才锻体’。”
凌夫子趿拉了一下木屐。
“锻体一样烧钱。药浴、丹散、金针、食补,样样要资源。内门弟子手里的资源足,锻体是基本要求。外门弟子熬过入门阶段,往后想继续往下走,就得自己拿学分换。”
“换不起,就别硬撑。”
他说得毫不客气。
“锻体苦,疼,累,流血流汗是常事。怕这怕那的,趁早将心思放到别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然,若资质实在差,锻体或许就是你们最后能走的路。”
说完,凌夫子挥手解散,趿拉着木屐走远。
几个刚拿到甲等的孩子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,竟没有一个高兴得起来。
祁月倒没有在这番话上纠结太久。她们尚处于入门阶段,离真正决定修行方向还有一两年。初阶课程先跟着练,总归不会错。
日后要不要将锻体继续往深了练,要看资源,也要看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。
不过,她心里已经有了偏重。
同一件法器,握在一个扛得住打、跑得动路的人手里,与握在一个一碰便散架的人手里,威力自然不同。
外物再好,也得人能掌得住。
眼下也没有多余心思琢磨这些,她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吐纳上。
那种将呼吸、入定练成本能的尝试,至今没有真正成功。
可灵气吸纳却并非毫无进展。她吐纳的速度在同窗之间已经不算慢了,至少与大多数人相当。真正拖她后腿的,仍是炼化留存率。
她原本打算用时间填平这个缺口。旁人打坐一个时辰,她便多半个时辰;旁人休息,她仍坐在蒲团上。
可熬了许久,收效依旧缓慢。
直到一个午后,她在院中倒水。
陶壶嘴里的水线落下,在槽底水面砸出一个小小凹陷。
那凹陷先是浅浅一圈,随后越旋越深,带着旁边一片落叶在水面绕了一圈,又绕了一圈,最后倏然将落叶拖进了下水口。
祁月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忽然想起基础吐纳典籍里的一句话:丹田气机并非全然静止,吐纳既是引气,也是调息。
她此前只将这句话当作修炼时的描述,从未认真想过其中的含义。
如今看着缓缓旋动的水,她忽然有了另一个念头。水流能够借着落势形成旋涡,丹田里积存的灵力,是否也能在反复吐纳中形成牵引?
何况夫子也曾在课上讲过,金丹修士丹田自成核心,灵力吞吐如鲸吸百川,不必像炼气修士一样,一缕缕向内牵引。
既然金丹能够形成牵引之势,炼气期的丹田,为什么不能试试?
她当然没有妄想凭一个念头便改变修炼根基。这只是炼气初期的试验,能不能成,仍要看身体是否承受得住。
何况,可每次吐纳时,新炼化的灵气汇入丹田,旧有灵力并非全然静止。她有时能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起伏。
如果让它们动起来呢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她索性将随时入定的试验暂时搁置,试试新的想法。
当晚,祁月盘膝坐在榻上,照常引气入体。
灵气顺着经脉缓慢流转,炼化之后细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游丝,落入丹田。
她试着用意念推动丹田里的旧息。
纹丝不动。
再试,依旧不动。
丹田中的灵力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头,任她如何拨弄,都没有半点回应。但现在看来,之前的入定练习并非没有成效,祁月已经能在引气入体的同时分心它顾。
有了这个依仗,她更是不信邪。接连试了好几天,终于摸到了一点规律。
只有在新的灵力刚刚汇入丹田的瞬间,原本静止的旧息才会被轻轻撼动。那一下极轻。若不是她将全部心神压在丹田上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可既然能动一下,便可能有第二下。
她开始试着用新入的灵力推动旧息,在引气入体的同时触动丹田灵力。
起初,效果就像向一池死水里滴入一滴水。涟漪还未荡开,便已消失。
后来,她每次吐纳末尾,都将那一点新气息往同一处落,再朝同一个方向推,再慢慢把推动的时间延长。
过程枯燥得近乎折磨。每夜坐到双腿发麻,丹田里也只多出一丝肉眼无法察觉的偏移。
第二天还要上课、锻体,哪一样都不能耽误。
月榜上的名次开始往下滑。
夫子看向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