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、抚仙城 “阿月。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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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月。”申小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钻进来。
祁月猛然睁眼，这才发现窗纸已经泛起灰白。
她竟坐了整整一夜。
脑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，身体不算太疲惫，眼皮却沉得像坠了铁块。
申小玉又敲了两下。
“你不会还没起吧？今日旬休！说好了一起去抚仙城的！”
祁月这才想起来。一众同窗早就约好，趁着旬休结伴下山，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离开学院，进抚仙城游逛。
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房门，另外三人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院中。
申小玉换了一身颜色鲜亮的学子服，腰间佩囊与身份牌摆得极其醒目，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看出她是万法弟子。
三丫背着佩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听说抚仙东市有一种点心，会自己往外冒热气。”
申小玉朝天翻了个白眼。“那叫灵食！灵食！”
祁月没忍住笑了。
申小玉转头看她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“你昨夜又修炼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稍微晚了一些。”
王双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伸手点着自己下眼眶示意。
“青了一大片。”
三丫也凑近端详，诚实地得出结论。
“像没睡。”
申小玉越发痛心疾首。
“今日可要逛一天。你这副样子，走到一半睡着了怎么办？我们是把你扛回来，还是同店家商量，把你寄放在柜台后面？”
祁月被她说得笑起来。
“我不会睡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哈欠便自己从嘴里冒了出来。
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。
祁月默默闭上嘴。
抚仙城背靠抚仙山，沿抚仙山直道下城，不过半个时辰。旬休时的抚仙城，像一幅沿着长街缓缓展开的画卷。
这里过去是一国都城，宫城、皇城、寺塔、园林与民坊皆依旧制修建。后来王朝覆灭，抚仙失去都城之名，万法又将宗门驻地选在此处，将整座城纳入势力范围。
旧时按身份划出的界限早已被打破，城池的骨架却保留了下来。
主街宽阔笔直，青石板铺得严丝合缝。两侧楼阁高低错落，远处仍能望见旧皇城留下的高墙，朱红与黛青层层叠叠，浸在晨光里。
更远处，则是后来扩建的修真坊市。
凡人与修士走在同一条街上，王朝留下的断壁与宗门新建的楼阁彼此相邻。热闹得令人目不暇接。
“这里以前真是国都？”
三丫仰头望着远处的高大城楼。
申小玉立刻进入讲解状态。
“那当然。抚仙城纵横有三十多条主街，分为东南西北四片，对应青龙、朱雀、白虎、玄武。城中共有二百五十六坊，暗合八八六十四卦……”
三丫听得眼睛都不转了。“这么多？”
王双双关注的点向来很奇怪：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申小玉显摆的扬起下巴：“我昨晚特意背的。”
又赶紧补充道：“我是怕走错路。”
祁长安皱着眉头算了半天：“二百五十六坊，怎么合六十四卦？”
申小玉顿时愣住，努力回忆了半天瞪了他一眼：“反正我没记错！”
“上次在学院里带错路时，你也这么说。”
三丫小声纠正：“她说那叫探险。”
王双双捂着嘴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申小玉气得转身便要追祁长安。
祁长安早有防备，脚下一闪便躲到祁月身旁。正要开口，他便看见祁月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昨夜做什么去了？”他一脸嫌弃，“偷鸡？”
祁月懒得同他斗嘴。“修炼得太晚。”
祁长安“哦”了一声，难得将语气放软。“那也别太拼。”
这话大约是在关心。可祁月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。
以祁长安的资质，修炼速度本就远胜旁人。平时无论课业还是记性，他常被祁月压上一头。如今终于有一处稳稳走在前面，嘴角的得意几乎压不住。
祁月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很高兴？”
祁长安立刻绷紧脸。“没有。”
申小玉立马拆台：“他有。”
王双双补充：“他方才笑了。”
被众人一起针对，祁长安：“……”
祁月的困意被冲淡了。她随着众人往东市走，一边看街景，一边悄悄调整呼吸。
在这样的环境里，她当然不可能入定。她只是试着将入定前那种舒缓、绵长的呼吸节奏带入日常。
为此她还特意请教过夫子，呼吸训练能否辅助内息修炼。
夫子却说她本末倒置。应当是内息浑厚，呼吸才会稳定。根扎得深，枝叶才能站稳；不是扶住枝叶，根便会跟着长好。
祁月知道夫子说得有理。
可无论是阿娘让记住的赢家的心法，还是书院藏书里的修炼记载，都曾反复提到呼吸引导。它或许不是决定修为的根本，却可能成为帮助身体进入状态的引子。
所以她一定要试试，试过才肯罢休。副作用也十分明显。当心境还未真正沉静时，刻意保持这种缓慢绵长的呼吸，格外催眠。
于是一路上，祁月一边调整气息，一边接连打哈欠，又被抚仙城的景象勾得舍不得移开眼睛。
东市紧邻码头，比她预想中更加喧闹。
街道两旁不仅有铺面，还挤满了临时搭起的棚子、摊位、货架与推车，七横八错地堆在一处。
有人兜售南方深山挖出的药草，有人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端端正正摆在红绸上，信誓旦旦地说其中必藏灵髓。
三丫刚要凑近，便被申小玉一把拉住。
“别乱碰。东市最会坑人。”
摊主耳力极好，立即笑眯眯地转过头。
“小丫头，话可不能乱说。买卖讲究缘分，怎么能叫坑人？”
申小玉答得飞快。
“缘分就是你坑不到我。”
摊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王双双憋得腮帮子都在发颤。
祁月却看得津津有味。
这里与南市不同。南市多是招牌端正的大铺，东市却像一处活生生的集散地，什么都有，却考眼力。
矿石中或许藏着宝物，也可能只是被人做旧的废料。一张看似年代久远的符箓，兴许来自前人洞府，也可能昨夜才被烟熏黄。
正因真假混杂，东市反而格外鲜活。
吆喝声、砍价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，以及码头远远传来的号子声，全都搅在一起。
“想买知根知底的东西，便去南市。”
申小玉边走边讲。
“那里大铺子多，价格虽高，至少品质有保证。想捡漏，就来东市。”
祁长安在后面替她补全。
“想被骗，也来东市。”
众人笑成一片。
一行人从东市走到南市，又沿着旧皇城根慢慢绕行。
南市果然与东市截然不同。街面宽了不止一倍，铺面也更加气派。店招多由灵木或玉石雕成，字迹浮在半空，明灭闪烁。
门口伙计衣衫整齐，说话也更温和。
市集里的物价却给了他们迎头痛击。
一支最低阶的符笔，标价二十学分。
一小瓶养气丸，价钱看得三丫倒吸凉气。
一块颜色玲珑的护身玉佩，摊主张口便要一百灵石，申小玉险些当场跳起来。
祁月望着价签上的数字，终于对“修行烧钱”有了具体认识。
公厨里多添一块灵米糕，几人尚且要掰着手指盘算。这里随便一件不起眼的小物，便够她们做上无数的任务。
三丫小声问：“我们真的买得起东西吗？”
众人沉默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无论铺面大小，竟没有店家因为他们荷包空空、只看不买便冷下脸来。
相反，不少掌柜与摊主都格外热络。有人主动介绍货物来路，有人提醒哪些东西适合初入门的学子，还有人给他们塞了店铺名帖，说日后来买，只要报万法外门弟子的身份便能少算一点。
他们身上的学子服，便是抚仙城里最醒目的招牌。
眼下买不起，不等于日后也买不起。万法弟子需要丹药、符箓、法器与各类修炼物资。一旦在修行路上站稳，便可能成为一名持续数十年，甚至上百年的客人。在这些商户眼里，万法的学子可都是潜在的大主顾。提前留下好印象，总不会吃亏。
祁月回过神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这是在提前攒人情呀。”
王双双恍然点头：“这我懂。”
申小玉耳朵尖，立刻凑过来。“什么人情？”
祁长安替她解释：“人家觉得你以后会有钱。”
申小玉顿时挺起胸口：“那他们眼光不错。”
三丫认真问：“你现在有吗？”
申小玉停顿了一下，肯定挥挥手：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丹药铺里的药香清正，符箓阁中各色符纸分门别类摆放。法器铺门外悬着一柄小剑，剑身绕着店门缓缓巡游，仿佛活物。
三丫盯着那柄小剑：“它不会掉下来吗？”
伙计笑道：“下面有阵法托着，掉不了。”
“能摸吗？”
伙计笑意不变。“摸一次，十学分。”
申小玉咬牙挤出两个字：“真黑。”
伙计仍旧微笑：“只看不要学分。”
祁月也看得认真。
真正吸引她的，并不全是那些宏大得令人心惊的奇观。更多时候，是这些细小的事物。被阵法托在半空的飞剑，能够保温的灵食盒，识别身份牌的结算台。
修真并非隔绝在尘世之外，它本就是这个世界日常的一部分。
众人从清晨一路逛到日上中天。
阿蛮的肚子最先响了一声。
祁长安听见了，自然的附和：“好饿呀。”
申小玉立刻来了精神。“走！”
她大手一挥，豪气十足。“去北市。”
祁月侧过脸：“北市？”
申小玉眼睛发亮。“我舅舅的酒楼就在那边。上次说好请你们吃饭，说到做到。”
三丫立即问：“能吃饱吗？”
“当然！”
祁长安谨慎地多问了一句：“要学分吗？”
申小玉狠狠瞪他。“我请！”
王双双开心的欢呼一声：“哇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。”
祁月又打了个哈欠，眼底却含着笑。
修炼很重要，资质带来的压力也没有消失，感觉离目标还好远好远。可这个世界太大、太鲜活，也值得睁大眼睛去看看。
午后的日光铺满旧都宽阔的石板路。长街尽头，酒楼门前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热汤、烤饼与甜糕的香气，已经顺着风远远飘来。
作者有话说
第21章 抚仙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