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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甲班入选 从那以后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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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祁月和三丫每旬去药房外库帮忙半日。
三丫起初只能整理字迹清楚的近年病录,后来渐渐认全了编号和存放位置。祁月则借着整理,记下经手过的几本异常案例,可惜再也没见到“玄字一十三”。
刘师兄也没有再提那本被裁去后页的旧录。
等祁月发现青衫短了一截,手腕露在袖口外,才意识到入院已经是次年末。
时间藏在课业、药房和一轮紧过一轮的考课里,悄无声息地往前推。
最后一次综合考核压在三日之内:灵物辨识、数算推演、夜间寻路、入静感应、基础阵旗排列。
数算,夫子刚念完题,何仪便已落笔;身法,东方韬跑完全程,站在终点旁,衣角都没乱。祁长安锻体甩开众人,灵草辨识却只拿了个“乙”,回来后拉着脸,谁也不肯理。
考核结束,有十二名学童被通知在教舍里等甲班入选的结果。
王双双偷偷摸了摸身份牌。三丫背挺得笔直。申小玉不住地看向门口,祁长安则压低声音问:“这不是挺好进的吗?”
祁月昨夜熬得太晚,脑中一跳一跳地疼,偏头看了他一眼,不想答话。
葛夫子捧着名册走进来,将十二人逐一看过,点点头。
“能坐在这里,说明书院承认你们还有继续往前的资格。”
他翻开名册,像是告诫:“会背书、脑瓜子灵的孩子多。可真摔了跟头,还能爬起来往前走的,没几个。”
夫子点评到三丫时,她的肩膀绷紧。
葛夫子看着她:“胆子小。但看得出来在长进。记住这种感觉,既然已经敢往前走了,就不要再退。”
三丫眼圈红了,低头行礼:“是。”
最后才轮到祁月。
“四灵根。”
教舍中的目光落了过来。
“你能坐在这里,便说明了实力。”葛夫子道,“但修行不只是做考题。灵根上的差距,可补不了。如今你靠脑子、耐性和不服输的劲儿赶在前面,可越往后,要吃的苦只会越多。”
祁月紧张的抠着手指:“学生明白。”
山顶凉亭里,几位夫子也在翻看同一份名册。
秦夫子难得的认可道,何仪的数算天赋就该送阵堂。小杨夫子问起祁月,秦夫子翻了两页:“聪明,稳当,肯下苦功。可前面勤能补拙,往后便要看机缘。”
山长落下一子:“修行路长,书院看见的不过是开头。”
阚夫子喝了口酒:“他们拿了功法,得了玄武印,便说明千渊认可这场机缘。”
“隐牍阵本就是留给童子的。”山长看向棋盘,“后面,至于能不能用,是看修为;知道多少,便是眼界了。”
甲班最后一年,课业果然更紧。
他们开始补阵图,独自在林中觅食辨路。有人被淘汰,有人补进来。祁月在入静感应中落到过末位,也替同组收拾残局,耽误过自己的任务。可到了最后,她仍靠数算、符文阵基、锻体和一直没有落下的课业,把名字留在了十二人中。
次年仲春,最后一张榜单贴上墙。
祁月站在人群后,看见自己名字旁的两个字:合格。
书院三年,她终于迈过了这一步,心里满满的却又空落落的。
三日后,书院来了两位生面孔。
年轻男子姓桐名山,青衫窄袖,背后负着一只细长剑匣,走路像一阵风。小杨夫子隔老远便扬臂喊:“师兄!”
与他同行的是一名不苟言笑的女子。她站在院中,眼尾压着细纹,学童们探头看了几眼,便纷纷缩回脖子。众夫子客气地唤她:“张监院。”
二人来接甲班学童前往如渊学院。
山长在清韵轩与他们寒暄,桐山和杨全赶着去叙旧。
张监院端起茶,笑着看向山长。
“你兄长问你,在外舒散了这些年,何时回去?若你还是定不下来,下次他便亲自来请。”
山长胡子一翘:“偌大一座学院,那么多人不够他管?”
张出岫终于叹了口气:“你兄长为了当年的承诺,撑了太久。他近来心境未必安稳,你若有空,便回去看看吧。”
山长提起茶壶,白汽从壶嘴飘出,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吹,便散了。
院中,学童们把包袱拆了又打。
王双双又往里塞了一包干豆子和两张馍,申小玉拍着自己的包袱,炫耀着自己装的更多。两人很快为腌菜和干肉哪个更重要争了起来。
祁月一得空,便独自在书院里走。
藏书楼后的老树好像变矮了,荷塘边缺了一角的石凳也还在原处。平日看着没什么,真到要走,连檐角风铃的响声都不一样了。
朔日清晨,甲班的学童被领到荷塘边。
一架乌篷船泊在水中,黑篷灰舷,船头落着刚掉下的荷花瓣,看上去与寻常渔船并无不同。
进了船舱,众人才发现里面宽阔如画舫一般,十来个孩子连人带包袱坐进去,仍绰绰有余。
何仪伸手贴着船壁,低声道:“能拆开看看就好了。”
何奉一句话没说,直接把他拽了回来。
桐山弹出一枚玉玦。
玉玦悬在船首,洒下清光。乌篷船脱离水面,平稳升起。
“哇——”
来书院时坐的是吱呀作响的旧木箱,眼前这艘船却稳得像仍泊在水上。荷塘、课舍和藏书楼渐渐落到脚下,山长站在岸边,朝船上摆手告别。
乌篷船隐去形藏,绕过书院上空,滑向大门。
门外候着的是剩下的童子。
他们背着同样的包袱,听着夫子唱名登上马车。车轮旁站着百工的工官,手里拿着名录。有的车前挂着“织造”,有的写着“药园”,还有一辆堆着刨刀、墨斗和粗绳。
王双双扒着窗框,小声问:“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吗?”
无人回答。
一个圆脸小童抱着夫子的腿不肯上车。夫子弯腰替他擦去眼泪,系紧包袱。工官牵他走时,他一步一回头,袖子擦着眼睛,仰起的脸恰好望向这方。
张监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他们会随匠师学艺,学选料、制坯、养护。”
申小玉低下头,指腹沿着书袋口来回捻动,将一根翘起的线头捻得越来越散。
“只是引气入体、真正修习炼器制符,却是不能了。”
舱中彻底安静。
张监院扫过众人:“学院的资源有限,不可能摆在那里,等所有人慢慢去取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你们坐在这条船上,也只能算暂时走在前面。”
马车碾过石子,那个圆脸小童的哭声隔着车帘传来,渐渐远了。
祁月握紧衣襟里的旧铜钱。
乌篷船冲出晨雾,将书院和那些渐行渐远的马车,一并留在了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