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迈进去了 乌篷船升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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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篷船升上云层后，新奇劲儿很快压过了离别。王双双趴在窗边看云，祁月根据日头估算方向，一路向着东南飞去。
途中下落过几次，桐山夫子给每人分两个热包子，孩子们就着自带的水吃了。
第二日午后，地平线上浮出一片灰青色长线，渐渐拔高，展开成绵延的城墙。城后群山环抱，重峦叠嶂。
乌篷船却没有进城，在城外转了向，直入后山。落在半山腰林间的一片石坪上。
石坪前侧就是高大的山门，门柱古朴，刻着繁复的纹路，边角被往来的人磨得温润发亮。门后石阶盘山而上，没入林间。
山道间人来人往，有人抱书卷疾行，有人背药篓下山。还有两个少年边走边拌嘴，差点撞进新来的学童中间。
两人急忙收住脚，朝众人拱了拱手，转身又跑远了。
这里便是如渊学院。
张监院翻掌一招，乌篷船缩小成巴掌大落入掌心。一名高髻女子从山门内迎出，与她低声交谈几句，便领着人先行入内。桐山和秦夫子将学童们交给两名年轻学子。
“今日先安顿。" 桐山夫子道，"学院的规矩，学长们会讲，路上仔细听，可别跟丢了。”
女学子姓何，身量修长，眉目英气，头发束成了利落的高髻，不开口时宛若一名清俊的少年。
“诸位师弟师妹，我姓何。师妹们跟着我，师弟们跟着朱师兄。别乱跑，擅闯禁地是要扣学分的。”
不明白什么是学分，但一听见“扣” 字，孩子们立刻老实了。
何师姐步子又快又稳，小童们要小跑才跟得上。她一边走一边指：左侧山道通往下院，多是抚仙城百姓子弟读书习艺，不许仗着学院身份欺人；右侧坡地是演武区，没领身份牌不能进，损坏器物照价扣学分。
“学分是什么？” 有人抢着发问。
何师姐拍了拍腰间的身份牌：“修炼室、药池、讲席、练习材料，都得用学分换。课程考核、学院任务、采集狩猎，都能挣学分。迟到、损坏物件、违了规矩，就会被扣。”
申小玉追问：“扣光了呢？”
何师姐一摊手：“进不了修炼室，换不了东西，额外讲席也听不了。”
几个刚还在碰栏杆摸石兽的小童立刻把手收了回来。
赶到公厨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子。热汤、米饭与炖菜的香气迎面涌来。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童们，领到饭食后便埋头大吃起来。
王双双眼巴巴的盯着邻桌的炖肉，问道：“那个也是今日的饭吗？”
厨娘笑盈盈的在旁招呼：“那是加餐，得另付学分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。”
王双双赶紧举着筷子，转头看何师姐：“师姐，我们有多少学分呀？”
何师姐摊手，心情不错的挑了挑眉：“什么都没有哦。”
桌边安静了一瞬。
学子们顿时连夹菜都小心了许多。
饭后，何师姐领着他们经过任务发布区。长廊下立着一面两人高的青玉壁，流光在玉面缓缓游走，密密麻麻的任务浮在其中。
王双双仰着脑袋：“哇。”
一个学长回头笑道：“小师妹，做了任务就有学分，有了学分就能吃肉。”
他同伴一脚踹过去：“别哄人了，你上回采蜜被青尾蜂蛰得三日张不开嘴，忘了？”
“你还有脸说？”那学长一把圈住同伴的脖子，按着他的脑袋捶了两下。“是谁把蜂巢碰下来的？”
孩子们望着那面青玉壁，憧憬的眼神里多了些谨慎。
天色暗下来，才走到住宿区。石板路穿过花木，串起一座座小院。何师姐在一处房舍前停了下。
“桃婶，人带到了。”
一个敦实的妇人，拎着一串木牌出来。
“学院小院是四人一处，男女分区。今晚先领木牌，明日就能换正式的身份牌了。”
佘钰珠耐着性子听完：“我要一座单独的院子。”
桃婶笑意不变，遗憾道：“这位学子来得晚了些。如今有空的院落都不多，何况单独一院。”
“我不习惯。”佘钰珠跺着脚，目光落到东方韬身上：“韬哥哥，你帮我问问。”
东方韬沉默片刻，走到桃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玉印。祁月离得不远，只听见“真人” 两个字。
桃婶看了一眼玉印，笑意深了些，转头吩咐童子：“再查查，东边有没有空院。”
“东边都住满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 桃婶眉头一展，像是刚刚想：“溪水旁倒有一处，偏了些，就是夜里水声吵闹。若姑娘不嫌，倒可以看看。”
佘钰珠去的快了，回来的也快，气鼓鼓的：“全是水声，屋里又潮……”
桃婶接过东方韬递过的东西，仍是不急不恼，一拍大腿：“对了，今日有两处院子刚腾出来，尚未来得及收拾。我着人尽快打扫，姑娘若要，便先过去挑。”
佘钰珠这才缓和脸色，跟着童子离开。
方才询问能否与姐姐同住的小姑娘还抱着包袱站在桌前，望了一眼佘钰珠离开的方向，又低下头。
祁月等佘钰珠走远，才上前："方才那座溪边小院，还能住吗？"
童子眼睛一亮：“能，只是远了些。”
王双双眼睛一亮：“有溪水，夏天肯定凉快。”
申小玉冒出来头接道：“还能洗菜、洗果子。”
“那就要那一处。” 祁月笑道。
童子正要落笔，又抬头：“你们还差一人。”
祁月回过头。三丫抱着书袋站在门边。前面人多时，她便原地站着，前面松了，她才往前挪一步。有人插队，她也不争。
“丫丫。” 祁月叫她，“你同我们住吗？”
“我？” 她攥紧书袋，“可以吗？”
王双双朝她招手：“当然，正好四个人。”
三丫小跑过来。登记童子问姓名，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散在嘈杂里。童子没听清，又问一遍。
祁月站在旁边没替她答。
片刻后，三丫抬起头，一字一字道：“陈三丫。”
木牌递到她手里，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收进袖中。
溪边小院果然偏。越走灯火越少，水声越清。院门不大，墙边长着一丛细竹，夜风吹过，竹叶擦着墙头。院子已经打扫过，四间小屋围着一方天井，屋里虽有旧灰，床铺却干爽。
王双双看都没看就第一个冲进去：“我要这间！”
申小玉径直去了灶房，挑了离灶最近的屋子。三丫站在天井中央没动。祁月放下包袱问她想住哪间，她看了看剩下的屋子：“我都可以。”
“那便是这间。” 王双双从门后探出脑袋，“快放下，放下就是你的了。”
三丫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门框，指腹擦过一层薄灰。她看着那点灰，忽然笑了。
从小她便只跟在别人身后，捡别人不要的东西。今晚，木牌握在自己手里，这间屋子也是她自己走进来的。
院墙外溪水撞着山石，昼夜不歇。远处山道灯火点点。
学院深处传来琴音，起音沉，余韵远，像从山腹深处沿石阶一层层荡开。
祁月站在院中，抬头望了一眼夜空。明日辰时领身份牌，听学院宣讲新规。她拎起包袱转身进屋。
明日，等明日她就能真正的迈进去了。
作者有话说
第14章 迈进去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