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三丫的决定 在他们身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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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，矮竹旁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。
三丫蹲在那里，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书袋。
她一直都在，她来得甚至比东方韬还早。原本，她只是想绕过竹林。听见钱串儿几人的声音后，却下意识躲了起来。
那种声音，她太熟悉了。几个人围住一个人，一句接一句，非要逼得对方低头服软不可。从前每一次听见，她都会僵在原地，连动也不敢动。
她以为祁月也会低头，可祁月没有。
三丫蹲得太久，双腿早麻了。她试着站起来，膝盖却一阵发软。怀里的书袋被她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痕，手指一松，掌心已满是汗水。
她看见东方韬从竹林后走出来，也看见祁月同他说话。
直到两人走远，竹林里重新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，三丫才扶住身旁的竹枝，慢慢站了起来。泥水沾在裙角上。她低头拍了两下，不但没有拍干净，反而越弄越乱。最后，她索性不再管了，只抱紧书袋，沿着另一条小路快步离开。
第二日晨课前，祁月的书案上多了一个小纸包。
纸包折得方方正正，角上压着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石子。石子表面还带着水，湿润发亮，像是刚从溪里捞出来。
祁月拿开石子，拆开纸包。里面放着两块麦芽糖，还有一张窄窄的纸条。纸条上的字写得很用力，横竖都有些僵硬，却一笔一画，认真得近乎笨拙。
谢谢你。
没有署名。
祁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她做了什么？总不会有人挨了她的打，还特意送糖来谢她。
“谁给的？”王双双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祁月抬眼看向教舍门口。三丫恰好从外面走进来。她低着头，袖口已经洗得发白，书袋紧紧抱在怀里。经过祁月的书案时，她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瞬，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纸包，又立即移开。
祁月明白了。
她将纸条重新折好，夹进书册里。
王双双还眼巴巴地等着答案。祁月拿起一块麦芽糖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吃吗？”
王双双立刻忘了追问：“吃。”
祁月自己留下另一块。糖很硬，咬起来粘牙。
周围照旧吵闹，有人背书，有人补觉，也有人在书案底下偷吃东西。
看起来，一切都没有变化。
可从这一天起，有些人看见祁月时，会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。也有一些人，开始一点点向她靠近。
三丫便是其中一个。
起初，她只是比从前来得早些，将书箱放在靠近祁月的位置。若王双双已经占了座，她便坐到前面一排，低头翻书，也不主动说话。
直到一次灵物辨识课后，她才第一次将自己的图纸推到祁月面前。
夫子刚讲完三种外形相近的草籽，让众人将其叶片画下来。三丫画得很慢，叶脉总是分错。她紧紧捏着笔，指节泛白，纸上已经被涂花了一小片。
“祁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学童的窃窃声盖过。“这里……我分不出来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先别看整片叶子。”祁月将自己的图纸推过去，“看叶脉从哪里分出去。第一种左右对称，第二种彼此交错，第三种边缘有细齿。”
申小玉也转过身：“第三种的籽壳碾开有酸味。分不清的时候，还可以闻。”
三丫重新落笔。这一回，线条明显稳了许多。
等她画完，祁月才道：“以后有不懂的就问。早些问明白，总比错了再改省事。”
三丫握着笔，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几人的书案渐渐凑到了一处。
三丫偶尔有问题，王双双天天有问题。申小玉不常开口，却总能从公厨和家中长辈那里带回些书院告示上没有的消息。
这日申小玉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药房在找学童整理旧录。每旬半日，能进外库，还能换两个课业点。”
祁月接过纸条。前面写的都是寻常要求：识字，细心，能辨基础药名。下面列着此次需要整理的旧录类别——
灵植种植存档，甲寅年至丙寅年；
历年试方记录及未定丹方底稿；
兽伤诊治及用药存档；
药圃耗材出入总录。
四类旧档，都是药房积年未整的东西。可祁月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了一停——兽伤。
她想起在值房外听见的讯报，山兽的异变。书院的兽伤诊治记录里，不知会不会有类似的情况。
“什么时候选人？”她问。
“明日午后。”
“你们去么？”
申小玉遗憾的摇摇头：“我去不了，要给外公帮厨。”
大家理解的点点头，申家本就是灵厨世家，申小玉的父母更是进到了万法宗门内帮厨，所以申小玉的资质相对普通却因提前得了消息，到这里来参加招新。
一直站在旁边的三丫忽然开口：“我想去。”
众人都转头看她。
她的手仍紧紧攥着书袋，声音也不大，却没有再低下头。
“我学得慢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可以。”
祁月看了她片刻，点点头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第二日午后，药房外库门前排了二十多个学童。
负责选人的刘师兄没有考药理，也没有让他们辨认灵草。他直接从库中搬出三摞受潮的旧录，堆在长案上。
“字迹还能辨认的放左边，受潮严重的放右边。卷首编号与书脊对不上的，单独挑出来。年份看不清的，另放一摞。”
说完便点燃一炷香，不再提示。
有的学童嫌旧录脏，翻动时只用两根手指捏着纸角。有人一心求快，看过封皮便开始堆放。
三丫起初也很茫然，直到祁月低声提醒了一句：“先看卷首，再看书脊。对上了再分。”
她定了定神，将最上面一摞旧录一本本翻开，先核对卷首与书脊的编号，再按年份归入相应木匣。动作不快，却不会出错。
祁月看得比她快。旧录上的字迹有浓有淡，有些被水洇开，只剩半边墨痕。她先辨年份，再看编号，若卷首与书脊对不上，便单独搁出来。
香烧过一半时，她拿起一本旧录。
翻开封皮，里面只剩几页零散的诊治目录。症状栏被污开了，只留下“妖兽”、“黑纹般异变”、“封存”等几个残缺可辨的字样。
祁月定住了，她呼了一口气，轻轻的往后翻去。
第三页以后，记录却忽然断了，后面的纸张被人整齐裁去，只在切口处留下一点干涸的胶痕。书页间还夹着一张药材领用签。签上写了几味药名，大多数她不认得。只有三个字反复出现。
镇魔散。
她翻过旁边几本普通的兽伤旧录，没有一本的药材签上出现过这三个字。
编号不对，后页被裁了，药材签也与同类记录不同。她捏着旧录许久，将它放进“卷档不符”的木匣。
刘师兄核验时，在那本旧录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为何将它挑出来？”
“卷首写的是兽伤三十七，书脊内侧另有一个编号。”那里提着一行极淡的小字——玄字一十三。
祁月答道，“后页被裁掉了。药材领用签上的药名也和旁边几本兽伤录不一样。”
刘师兄翻到那张药材签，看了一眼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药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祁月摇头。
刘师兄抬眼看她，又看了看她腰上的身份牌。
他没有再问什么，只把旧录收了起来。
最终留下了六名学童。祁月与三丫都在其中。
祁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登记纸，有一栏本该填写卷号现在却空着，不过她默默记下了——玄字一十三。
作者有话说
第12章 三丫的决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