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》爱新觉罗泽轩

83、请命 请命

　　请命

　　长公主回京的第三日，她把那六本册子送到了东宫，又带了一封长信。信是她在路上写的，写了一路。若望翻开的时候，纸页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，墨迹有好几种深浅，显然是断断续续写了很久。信的开头很直：“女子可以做先生、可以做大夫、可以做账房、可以做厂长，为什么不能做官？”她接着往下写道：“朝廷的科举考的是书经和策论，女子若也能考，考上了就做官，考不上便再考。与男子同场，不分男女，只看文章。”信的末尾还添了一段：“女子也可以参军。不必做运粮洗衣的杂役，是要拿刀拿枪站到城墙上跟男人一起守城的那种。若有女子愿意入伍，可单设一营，自选教习，自定操练。若怕军中有不便，可以先在城外单独扎营，与男营隔开。”她最后写了一句：“殿下若觉得此事可行，便替我们递一道折子。若觉得不可行，至少替我们传一句话——不是所有女人都想只坐在家里等天黑的。”

　　若望把信合上搁在案角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边。他在窗前站了很久，才转身回到案前，提笔在信末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“折子我递。参军事我另附一份。”

　　长公主的信次日便送到了内阁，第三天摆上了早朝的御案。沈相接了折子翻了翻，面色微微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把折子传给了赵大人。赵大人看完之后合上搁在案角，像是在等着别人先开口。周大人没有等，他朝御座拱手：“圣上，臣以为此事断不可行。女子做官，从未有先例。若开此例，则科举之制将大乱——考场如何安排？考官如何回避？录取名额如何分配？臣并非一味守旧之人，可女子与男子同场应试，于礼法、于制度、于操作而言，皆是一笔算不清的账。”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对面，左都御史起身补充了几句，话不多，意思是附议，只是措辞比周大人略温和几分：“臣以为，此事可以先在个别机构试行，比如女医院、女子学堂等可设女官主事，未必一下子就拿到科举场上与男子同台竞技。”

　　林如海站在商务部那排里一直安静地听着，此时微微往前挪了半步：“臣斗胆说一句——臣商务部里的账房书办，有三成是女子。她们做事勤恳，笔墨清楚，比同职级的男书办出错少得多。臣认为，女子在衙门里做事的能力已经被证明过了。”他说完退回列中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户部陈尚书没有接话，他翻了翻那份折子又合上了，搁在案角，手指在封面边缘来回摩挲了几下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那份方案的可行性。

　　若望站在武将列前排，等几位大臣的声音都落下去之后，他往前迈了一步：“父皇，儿臣有话说。”皇帝微微颔首。

　　若望没有绕弯子：“长公主的折子写得很清楚。女子做官可以先设一个试行期——各衙门每年拨出三个名额，专招女子，考试科目与男子相同，统一批卷、统一放榜。试行三年，若成效不佳再停。参军的事也一样——先设一营女兵，不超过三百人，单独驻训，由女教习负责日常操练。三年后再评估是否扩大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补了一句，“儿臣觉得，这件事早晚要走这一步。走慢一些，总比被人推着走要稳当。”

　　殿里安静了片刻。北静王水溶站在文官列中一直没有开口，此时他往前迈了一步：“臣附议太子的方案。三年试行期，既不算冒进也不算拖延，留了退路，也给了机会。”他这句话一出，文官列中又有几个人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被这句话拨动了某根弦，有人轻轻点了点头，有人把原本攥着的手松开了。忠顺王没有站出来附议，可他站在武将列后排说了一句：“那些在边关洗衣做饭的妇人们，比许多男人更知道什么是打仗的苦。她们若有心思参军，替她们设一个营，大概也花不了朝廷多少银子。”

　　皇帝听完所有人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御案上那卷折子一直摊开着，页面上长公主的字迹清瘦端正，写着“不是所有女人都想只坐在家里等天黑的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用指尖的触感测量那行字下面的深度，然后把折子合上，说了一句：“试行的事，内阁先拟一份细则出来，年后再议。”他没有说准，也没有说不准。

　　消息从宫里传出来那天，书院门口排了很长的队。那些排队的女子站在台阶下面，有的挽着袖子，有的怀里抱着孩子的都被身边的人接过去抱住了，安静地站成一排。前面的人递了单子进去，门房收了之后让她们在单子上按了手印，然后从桌面上取出一张加盖了书院印章的回执递给她们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已登记，等候通知。”队伍排到傍晚还没有散完，后来的人站在街对面等着，有人在路沿上坐着，有人靠着墙根低声说话。天快黑的时候，书院门口有人自发点了一盏灯笼挂在门框上，照在台阶前那一排排等着登记的人脸上。

　　长公主站在书院二楼的窗前往下看，灯笼的光把那排人脸上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来对身后的黛玉说了一句：“明早再加两张桌子。”黛玉正在灯下翻看新收的一批报名单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：“再加两张，后日怕是还要加。”长公主没有再说话，她又转头望向窗外，那盏灯笼在晚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，光晕在台阶前的青砖地面上漾开一圈浅淡的暖色，把那些正在排队的人影从暗处裹进了一层薄薄的光里。远处街口的茶馆里有人正推门出来，冬夜的冷风灌进茶馆门缝里，卷出一片细碎的人声，随即又被门板合拢的声音压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