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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大雨 阴差阳错 ...

  •   温令仪的行李收拾得很快,带走的只有几件常穿的衣服。

      她家在淮市城市边缘,而商时序的总公司坐落在紧邻着淮市的曜城。至于他当初为什么会在淮市买房,他没说,她也没问。
      于她而言,跟商时序结婚,不过是从城市的一头搬到另一头。

      婚后,他有空就会带她去衣服专卖店买衣服。她多次拒绝,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:“温小姐,你在外面扮演的,是我妻子的角色。”
      她没再拒绝,只是每次买完衣服后,都会拉着他逛男装店。

      长这么大,她从没有给任何异性买过衣服,也不曾踏足过这种价位的店铺。
      当时她咬着牙,给他挑了套四位数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。可几个月过去,从没见他穿过,大抵是不喜欢她选的风格。

      “刺啦”一声,拉链拉合。
      温令仪提起行李箱,目光扫过房间。灰白色调,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。窗帘没有拉开,鲜亮的绿意沉在昏暗里。

      床头柜上,她用来存钱的那张银行卡搁在上面。那枚内壁刻着半闭朱丽叶花苞的铂金婚戒,静静躺在那份离婚协议书纸面之上。
      她目光停住,指尖悬在上方,到底没有伸手去碰。
      那一瓣从公交车上拾来的玫瑰花瓣,在口袋之间辗转挪移,早已彻底干枯,半分水汽都不复存在。

      她拿起手机,在输入框反复删改,最后发出一段话:
      【商先生,你买的那些东西,我都留下来了。这一年来你花的钱,我算了一遍,已经全部存进银行卡里了。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。等你回来可以看看我有没有算错,要是算错的话,你再告诉我。如果外人问起,就说离婚是我的问题吧。】
      离婚协议书文件附在消息后面。

      唇线抿得发紧,她又补发两条:
      【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。】
      【等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去民政局走一下离婚流程吧。】

      两秒。
      半分钟。
      两分钟。
      ……

      消息已经无法撤回,对话框那头,却始终保持安静。锁屏,温令仪走出房间。

      餐桌上,朱丽叶玫瑰因失水过多而软绵绵地耷拉着,颜色灰下去,像要败了。
      小笼包还氤氲着热气,豆浆杯下压着一张便利贴。她没想看,只是余光顺势一瞥,就看清了——【早餐记得吃,最近那个合作快谈拢了,我今天傍晚去接你下班。】

      明天她要跟公司主管出差,今天她放假。但他不知道。

      镜子里的人,嘴角被牵出一个难看的形状,像在模仿一个笑,但模仿得不太像。和婚礼那天一样,上面在发冷,下面在用力。有什么咸咸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到嘴中,比想象中苦。

      保温杯摆在玄关柜最显眼的位置,水珠顺着杯壁慢慢滚落。杯里盛满蜂蜜水,沉甸甸的。
      她伸手触到杯身,滞了一下,终究没有像往日那样带走,手很快又缩了回来。

      走到小区门口,出租车恰好抵达,她拉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坐上去,像是怕晚一秒就会反悔似的。

     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,大风将店铺招牌吹得刺啦响。
     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,不建议出行。果不其然,云层压得很低,日光被层层遮蔽。

      过了一会儿,出租车在一栋老旧小区停下。石灰墙起了壳,一片片地往下翻,露出底下斑驳的旧痕。

      温令仪回到家中。
      走廊拐角的柜子上,立着装裱精致的黑白遗照。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岁上下,眉眼柔和,眼角布着细密的鱼尾纹。笑意浅淡,像四月将坠的玉兰。

      把行李箱搁在一旁,她抽出面巾纸,一点点细细擦拭相框上积落的灰尘。上一次在这里擦拭谢女士的遗像是什么时候,她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
      意识恍惚间,她宛若又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方逼仄沉闷的空间。

      她见过谢女士年轻时的照片:素面朝天,一袭旗袍,身段窈窕,手上还举着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笑意盈盈。
      谢女士本可以留在大城市工作,奈何外婆身体垮掉,她万般无奈,只能回到清溪。经熟人介绍,嫁给了温令仪的父亲。后来,她生了两个女儿。温令仪是第二个。

      那个年代,生不出儿子,便是无能。奶奶撂下狠话,说谢女士要是再生不出男孩就离婚。
      谢女士接连诞下两个女儿,加上温令仪生来体弱,奶奶便处处看她不顺眼,多添一副筷子,对她来说,叫做浪费。

      ——“你以为家里开银行的啊?哪来的钱让你养这么多孩子?”
      奶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

      所以温令仪刚出生没多久,就被送到了清溪外婆家。

      温父在小学任职,谢女士日夜操劳,却依旧拮据。家中所有收入全数上交奶奶,每一笔开销都要经过许可才能支取。谢女士后来的照片,面黄肌瘦,早已不见当年女大学生的神采。

      这些事,温令仪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。她对谢女士最早的记忆,停留在小学毕业那天。

      当时,她正趴在课桌上画画,老师领着一个驼背女人走进教室。女人穿着打补丁的旧短袖,长裤一长一短,裤腿勒着肉。

      谢女士走到她桌前,从兜里掏出七颗糖果,红橙黄绿青蓝紫,铺在桌面上。
      是彩虹的颜色。
      她最爱画的色彩。

      周围同学围上来,满眼艳羡,温令仪却一颗都没有拆开。

      “回家吧。”谢女士声音很轻,仿佛被什么东西磨得粗糙。

      温令仪满心疑惑:外婆的矮屋才是她认知里的家,她每天都回家。

     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,她回到外婆家后,才知道谢女士口中的回家是什么意思。
      外婆正把她为数不多的旧衣物往麻袋里塞。书包还没有放下,温令仪冲上前,一言不发,只是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。

      “令仪,你妈来接你回去了。”外婆收拾好衣物,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抚摸她的头顶。

      温令仪向后撤步,躲开那只手:“外婆,连你也不要令仪了吗?”

      外婆的手僵在半空,扯出一抹难堪的笑意。

      温令仪沉默地看着两个女人寒暄,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,从布满皱纹的手,交到另一双带着柴火伤痕的手中。她最后还是跟在谢女士身后,离开了外婆家。

      土路换成平整柏油路,三轮车咕噜碾过路面。这条路,并不是去往父亲住处的方向。温令仪认出来了,却没有多问。从小到大,她习惯了沉默。他们不说,她也不问。反正不管怎么样,她都像件行李一样,被他们拎来拎去。

      一辆崭新自行车驶过,温父坐在前面,后座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手臂环在他腰侧,小腹隆起明显的幅度。女人皮肤白净,笑得明媚,指甲修剪得粉嫩。
      温令仪只来得及瞥见半眼,还来不及细看,谢女士的粗布衣就挡在了她身前。她没再多看。

      很久之后,温令仪才知道,女人刚到父亲家,谢女士就被赶了出来。谢女士没有选择回清溪,而是留在淮市,自己租了个小房子。

      自从结婚后,谢女士一直操持家务。她脱离职场数年,不论是工作经验还是思想,早已比不上刚毕业的年轻人,只能四处求人,才勉强得到在淮市某家小公司干杂活的机会。

      回到那个陌生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家,日子枯燥往复,还好画笔给了温令仪寄托。
      油画是小学美术老师带她入门的。老师是个瘸腿女人,没有结婚。她用自己独一套的教学方法来教温令仪画画。温令仪后来偶然得知,老师是新兴的油画画家,在圈内小有名气,却选择了一生陪伴土地。

      老师曾告诉她,不懂怎么开口,或者不想说话的时候,就让画笔替她说话。
      温令仪也是这么做的。她喜欢画一切有生机的东西:山川河流、飞禽走兽……甚至连一片叶子,她也能画上个半天。

      某日,她画完彩虹回到家中,听见阳台上传来谢女士打电话的声音:
      “令秀还在他那边……我年纪大了,也不想跟他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,就希望等以后年纪大了,能有个依靠。令仪学习成绩还不错,跟我当年……”
      一声长叹。
      “……算了,都过去了。”

      温令仪悄然退开,走回房间,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发了很久的呆。

      从那之后,她画得更多,也更杂。瞒着家里注册网络账号Gesso,上传绘画作品,渐渐小有名气。有人找她约稿、临摹,她来者不拒——买绘画材料、报培训班,都需要钱。钱给够就行,累点没关系。

      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画一辈子,直到有一回外出写生,亲眼目睹一名工人从高空坠落。自此之后,她每次握画笔,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      后来……
      没有后来了。

      从培训机构回家的那天,温令仪全程没有说话。关上门,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。
      她听人说过,冬天南边有三颗排成一条线的星,叫参宿三星、福禄寿。她找了很久,却没找到,倒是东南边一颗特别亮的星扎进眼里——天狼星。小时候小孩哭闹,大人就说:“再哭,就让天狼星把你抓走。”
     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扯了下嘴角。想找的平安前程长寿没找着,不想看见的倒亮得生怕她忽略。

      温令仪后来想过很多次,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,把画画弄丢的。

      不是谢女士说“学画画费钱”的时候——她当时没有吭声。
      也不是谢女士说“高三要专注”的时候——她交出了手机。
      更不是谢女士说“会计有前途”的时候——她填了那张志愿表。

     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。

      是谢女士把七颗彩虹糖铺在课桌上,她没有推开,剥开一颗,放进嘴里。
      是外婆把她的旧衣服塞进麻袋,她站在旁边,什么都没说。
     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不反抗,选择顺从,选择相信“再等等就好了”。

      每一次都只是退一小步,小到她觉得“没关系,以后还有机会”。可她后来才明白,有些东西是一步一步退没的。她退第一步的时候,以为只是让了半寸。退到第三步、第四步,才发现身后已经没有路了。

      她不是没有想过坚持。
      她只是每一次都选择了不坚持。

      她一直在等以后。等以后手不抖了,等以后自己赚钱了,等以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      可等到现在,她什么都没等到,笔落下去的时候还是歪的。
      她突然就懂了,那是因为四年前,她第一笔落下去就歪了。

      从她放弃画画、选择会计的那天起,一切就都回不去了。

      温令仪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。距离放下画笔那天,时间悄然辗转过去了五年半。

      她蹲下身,打开行李箱最底部,搬出尘封已久的旧画箱。画箱是她当年用第一笔绘画收入买下的,表面蒙着厚厚的灰。她打开,拿出褪成土黄色的笔杆。
      明明是盛夏时分,却漫出一层秋日凋零的萧瑟。

      箱底压着一幅旧稿,正是出事那天没有画完的那幅。岁月沉淀,颜料暗沉,仿佛被水泡过,又干透了。

      时至今日,她才明白:并不是那天的意外影响了她,而是更早的时候,她每一个微小的选择,造就了如今的局面。

      她把画纸翻了个面,撂在桌面上,漫无目的地走出家门。

      今日的天格外冷,寒风贴着胳膊刮过去,冷得发木,冷意从袖口往里渗。
      这条街,连通着谢女士家和外婆家。中学时期,温令仪常常沿着这条路外出写生。上大学之后,便很少再来。

      手机亮起,QQ弹出一条消息,来自备注Chrome的黑色头像——【最近怎么没怎么联系了?】

      Chrome是温令仪高中那阵子做绘画兼职时认识的。
      他找她画过好几幅画,大多是一些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景物,难度系数不高。最耗费心神的一次,临摹梵高的《向日葵》,画了她整整一天的时间。
      加上他QQ后不久,就出了那件事,她也因此没接着画画。Chrome表示惋惜,她只是淡淡带过,没有多说。

      温令仪回复:【忙。】
      指尖滞了一下,又敲:【有点后悔当初没接着学画画。】
      发送后的瞬间,又觉得太过矫情,飞快撤回。

      几乎是同时,对方发来:【现在呢?】

      Gesso:【现在也忙。】

      Chrome:【我说的是,你现在想不想接着画画?】

      一瞬晃神,刺目的日光让温令仪眯起双眼。她打字回复:【不知道。】

      Chrome:【可以试试。】

      多年没有提笔,早就生疏了,怎么试?温令仪抬手抓了一把空气,风从指缝中流过,什么都没抓住。但她的动作,却仍旧是几年前初握画笔的模样。

      菜市场的喧闹滚滚而来,把那道明黄送入她眼中。
      一个小姑娘握着画笔,伏在纸上涂抹。她一双墨绿色大眼睛澄澈透亮,美得仿佛人工镶嵌上去,眼底却缺少鲜活的光。

      女孩正在画向日葵,下笔很重。饱满的铬黄大片铺陈纸面,不分明暗层次。花瓣、花茎,全是同一种炽热刺目的黄,没有晕染,没有花瓣翻卷的细节,一团蓬勃又稚拙莽撞的色块。

      在机构系统学习绘画的那阵,老师说:“绘画讲究明暗体积、冷暖对比、笔触虚实,花瓣有翻卷的层次,花盘有凹陷的纵深,画面要留白、要透气。”
      但女孩的画,显然与每一条所谓的“标准”都相背而行。

      温令仪揉了揉眼,试图在画中找出一切符合“错误”的痕迹。但那片明黄是那般鲜活,占据着她整个视线,让她半个挑剔的字眼都说不出口。

      一旁的妇人五十余岁,弓着身子给青菜洒水,右颧骨眼角一道深褐色旧疤格外显眼。她放下喷水壶,拿毛巾擦手,迎上温令仪的目光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:“小娃儿乱画的,莫见笑哈。”

      温令仪唇角浮起一点笑意。不知是日光太过炽烈,还是纸上的黄色太过晃眼,眼睛微微发涩。

      妇人瞅着温令仪,随口唠嗑:“哎姑娘,说起来昨天有个男的,出手阔绰得吓人!把那一摊贵得要死的黄玫瑰全包咯。我还打趣问是不是买给对象,人家就闷着头笑,‘嗯’了一声就走了。看身形,好像是经常跟你在一块儿那个小伙子。”
     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“我老公”刚开了个口,旋即被一阵叹息盖过去。

      温令仪随意应了一声,视线落回女孩的画纸上。画作已经快要完成,可女孩依旧不肯停笔,铬黄一层层地叠加上去,把纸上仅剩的空白尽数填满。

      “姐姐,我画的是不是很好看?”女孩抬眼望向她。阳光穿透云层,为她的眼眸镀上一层柔光。

      温令仪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: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

      “太阳。”女孩露出一颗小虎牙,指向天边云层缝隙,“今天没出太阳,我把太阳画在纸上,这样每一天都是晴天。”

      温令仪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——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窄缝,里面的光芒挣扎着想要倾泻而出。

      “姐姐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画?”女孩拽住她的袖口,把一支外壳磨损得很严重、只剩一小截的画笔递过来。

      温令仪没有接,目光停在画笔上,看了片刻。
      记忆里,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,握着画笔的手轻颤着,在纸上留下一笔又一笔稚嫩的痕迹。那支画笔,也是这般破旧。
      眼眶刺了一下,她站起身:“你乖乖的,在这里等姐姐,姐姐去买画笔。”

      “好。”女孩低头,继续在画纸上涂抹着,声音清脆,“我哪里也不去,就在这里等姐姐回来。”

      转身前,温令仪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明黄。她之前不懂为什么自己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了,但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了。因为她看见了一种名为生命力的东西。
      刚刚那支画笔擦过她手指时,心口猛地一缩,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。原来有些东西一直没消失,只是被压住了。

      等我。
      她心说。

      温令仪迈出一步,脚步轻快。
      绿灯亮了。马路对面,颜料店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浮出来。铁板上,向日葵烧得正烈。

      她脚步不由得加快。视线锁在那片明黄上,周围的一切都退到意识边缘——巷口斜停的面包车、电线杆上贴了一半的广告单、路边修鞋摊上摆着的旧鞋……她什么也没看进去,只盯着颜料店的招牌。

      斑马线的白纹被雨水浸得发暗,一步,又一步。风擦过小臂,带着几分凉意,但她毫无察觉。松节油的气味,新画笔的触感,推开店门那一瞬——她甚至能闻到了。

      咚、咚、咚……

      耳边的喧闹在退。叫卖声、自行车铃、孩子的笑……一层一层剥落,像有人把世界的声音一层层关掉。
      只剩下心跳。

      夏天午后,她蹲在外婆土屋的地面上,用一支快秃了的画笔在旧报纸上画向日葵。外婆在旁边择菜,没说话,但暖融融的气息一直在。

      咚、咚、咚……

      滴——
      一声鸣笛。很短。

      风声在耳边扯开一道口子。

      再然后——
      砰。

      天色一下子暗了。
      雨砸下来了,一颗、两颗、一片……雨声铺满整条街的时候,世界才重新有了声音。

      那瓣干枯的朱丽叶玫瑰,从她外套口袋里旋出来,飘向湿漉漉的柏油路面。
      一枚银色素圈婚戒,不知从何处滚落,在积水中打了几个转,最后停在无人留意的角落。

      玫瑰落地之前,一个挺拔的身影从雨幕里显现出来。

      “令——”
      声音从那人喉咙里撕裂出来。雷声压过去,尾音被风吹散。
      汹涌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,将那张脸盖住。

      潮热压抑的大雨。
      那朵属于他们的朱丽叶玫瑰。
      彻底凋谢了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大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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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下本年下py转正:《侄子他非要名分》 同款酸涩文:《梅雨季》 其他:《咬碎月亮》 《逾矩》 《重生后错睡反派》 《重生想逃,修罗场找上门》 《死遁后偏执大佬缠上来了》《疯批反派是系统》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