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夜孤棋》桉酒

2、执棋之人，惟愿一人活 帝后下棋，

　　不过数日，当崔晴媛收到消息时立马跑到御书房，赶到御书房时大门紧闭着，崔晴媛向前推开门，谢潭清应声望去。

　　“谢...陛下我父亲怎么会谋反？我父亲不会谋反的，我求你救救我父亲。”崔晴媛不顾什么皇后礼规，径直的抓住谢潭清的衣袖，崔晴媛眼眶湿润，语气竟是哀求：“我父亲不会谋反的陛下，我父亲不会。”

　　谢潭清忍住不去看她，用帝王的威严来刺向她：“皇后，你学的礼仪去哪了？”

　　崔晴媛抹了抹眼泪，压住哽咽声：“谢潭清我父亲没有谋反，你信我好不好？”

　　谢潭清听到她喊出许久未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刺痛，这是第二次见她放下面子求自己，内心说不上来的闷痛，崔晴媛见他没有回应，毫不犹豫的下跪，谢潭清立马蹲下身扶住她，红着眼眶看着她，眼底猩红。

　　“第一次下跪是为了楚妃，第二次见你下跪是为了你父亲，崔晴媛你的心是铁做的吗！你求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？所以，第三次你又要为了谁？”

　　谢潭清嫉妒又痛恨，把她拉起来。

　　崔晴媛摇头否认，可苍白的解释，连说服自己都没有底气：“我没有，对不起，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
　　说完打算离开，谢潭清伸出的手却止住，背过身告诉她：“你父亲的事你先别管了，我会调查清楚的。”，崔晴媛扭头深深的看了他的背影，随后离去。

　　谢潭清待她走后，走到桌前垂眼看着那瓶茉莉花，“崔晴媛，能让你求的那个人都能让你放下面子下跪，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敞开心扉。”，李德全在门外看着崔晴媛离去，自己进殿见谢潭清望着桌上茉莉出神，试探的开口：“陛下，娘娘走了。“

　　谢潭清回过神，叹了一口气自己背过手对着李德全说到：“传令下去沈将军试图谋反人证据证皆在，关入牢房听候发落。”，李德全应下，谢潭清随后又道：“以后别让皇后进来了，至少她父亲的案子还没结束前。”，李德全默了默，随即离开。

　　崔晴媛得知谢潭清下令把父亲关入牢狱时，崔晴媛震惊不已自己跑到御书房门前，李德全早在先前就已经等候崔晴媛，崔晴媛向李德全行礼，似乎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：“李公公是他派你来拦我的？”，李德全也难为情的点头，苦口婆心的劝解道：“娘娘事到如今，陛下是不会见娘娘的。”

　　崔晴媛猜到的，可就是不愿相信直到李德全说出来，堪堪后退自己径直的朝御书房下跪，语气坚定：“那我就跪到他见我为止。”，李德全本想劝劝，但还是叹气摇头。

　　谢潭清透过缝隙看着她，眼里不可置信可更多的是说不尽的自嘲，李德全轻声掩门走进，要说不说的模样，谢潭清眼底微红，咬牙切齿的说：“让她跪！不是喜欢跪吗，让她跪着！”，李德全止住嘴，忍不住劝道替崔晴媛求情“陛下，娘娘受不住的。”，

　　谢潭清透过缝隙看到她强撑的模样，心中没来由的郁闷，越想更来气的说：“难道是我让她跪的吗！是她自己要跪，我没逼她跪。”

　　李德全知道谢潭清气头上，只好出门劝解崔晴媛。

　　“娘娘，别跪了陛下是不会见你的。”李德全看着崔晴媛脸色苍白不由的担忧，花枝脸色担忧，轻声开口也跟着劝：“是啊娘娘身体要紧。”

　　崔晴媛摇头，铁了心要跪着：“别拦我，我一定要见到他。”，两人终究没有继续劝，任由崔晴媛跪着。

　　五个时辰后，崔晴媛摇摇欲坠，最后还是倒地不起，花枝连忙找人帮忙，李德全瞥见谢潭清把这一幕尽收眼底，却还是无动于衷，不由的替娘娘心疼。

　　崔晴媛再次醒来，已经是十日后了。

　　崔晴媛去御花园赏花，遇到谢潭清的那一刻崔晴媛抬脚就走，谢潭清没想到她醒来之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是不愿见自己，谢潭清喊住她：“皇后。”

　　崔晴媛停下脚步，没有下一步动作，谢潭清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就走，崔晴媛下意识挣脱可自己又想到自己怎么可能挣脱的开，便妥协的跟着他走。

　　走到一个棋桌前，谢潭清按着她坐下“陪我下棋。”，崔晴媛神情淡漠，没有什么情绪，就静静的陪他下棋，谢潭清执棋落下，眼角余光瞥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，唇角勾起，却未达眼底“皇后这是不愿与朕对弈？”

　　‘啪’的一声，黑子落在棋盘上，宛如投入平静的湖面的石子，打破沉寂：“那便赌点什么吧，赢了，你父亲的罪就减轻。”，崔晴媛听到他这话，内心自嘲原来他跟自己的赌注是自己的父亲，可还是扯笑的说：“我没有筹码。”

　　怎么会是筹码。

　　谢潭清磨挲着手里的棋子，目光落在崔晴媛脸上流连：“若是朕想要皇后输了以后”，谢潭清故意拖长尾音，紧接着说出后半句丝毫没听出语气试探：“日日来陪朕下棋呢？”，崔晴媛也没什么好犹豫的，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项，如果不选的话，亦或是他逼她选其中之一，她不敢想后果是什么

　　“好。”。

　　谢潭清没想到她回答如此干脆，动作微滞，看着棋盘沉默片刻才道：“皇后倒是爽快。”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，似失落又似别的什么，随后落子：“开始吧。”

　　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洒落在石桌上，形成一片片光影，谢潭清不禁感慨万千：“朕许久未与皇后如此安静地相处了”，执起棋子在棋盘上随意摆弄，却又暗藏深意的说：“现下看着你，恍惚竟有回到从前之感。”

　　崔晴媛静静的下棋，似乎不受干扰，谢潭清落下一子，目光紧紧盯着棋盘，似在斟酌布局：“皇后棋艺倒是不减当年”

　　谢潭清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此时传来几声鸟鸣，给这略显沉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。

　　“只是皮毛。”崔晴媛仅仅只是简单的回了四个字，谢潭清长指捏起一枚棋子，在指尖来回转动，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：“皇后总是这般自谦”

　　谢潭清落下棋子，目光紧紧的盯着棋盘上的局势：“可这天下间，又有几个能及皇后。”

　　崔晴媛没有回答，落下一子，谢潭清阖眼沉默片刻，而后睁眼，嗓音低沉如潺潺流水

　　“朕不愿与你如此相待”

　　窗外不知何时落下雪花，雪花纷纷扬扬飘落，宛如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，紧接着又缓缓开口，语气带有一丝的挽留可短暂的让人察觉不到：“你我之间，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
　　“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。”崔晴媛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，谢潭清起身，负手立于窗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眼望着窗外的雪景

　　“朕是皇帝，朕不信这些什么选择，你我之前的情分还有往后，朕不信寻不到更好的选择。”

　　崔晴媛不想多说，自己起身打算离开，谢潭清听到她的动静却未回头，依旧望着窗外飞雪：“皇后是要走了吗？”

　　大雪纷飞，宫殿的飞檐上也难得堆积起厚厚的积雪，谢潭情袖下紧紧赚着拳，掌心中微微留下血丝。

　　“既是如此，便随便你吧。”

　　崔晴媛行礼后离开。

　　谢潭清待崔晴媛走后视线才从雪景挪开，落到棋盘上，眼神微凝

　　“皇后这棋艺...”

　　随后捏起一子指尖运力，指腹微陷进手中，半响后才掷下

　　“似乎有意让朕。”

　　她退让，在他眼中便是屈服皇权。

　　你的心便这么凉薄。

　　崔晴媛回殿猛得喝水，花枝关好门小步跑到她身边，不解的看着自家姑娘的动作：“姑娘你怎么了？”，崔晴媛喘气的摇头，随即落座平复心情，扭头望着花枝不自觉的委屈：“花枝，我不想当皇后了。”

　　花枝笑了笑，蹲下身看着崔晴媛：“好，娘娘不愿做的事便不做，花枝会一直陪着娘娘。”，崔晴媛扯笑，其实花枝一直知道她不可能随意任性的抛下身边的人离开。

　　二人自幼青梅竹马，她早就习惯他凡事替她安排妥当，可比起年少时她受委屈，他直接替她摆平，从不问她愿不愿意。

　　她也曾委婉提过：“有些事，该让我自己做主。”，可那时他意气风发，淡然开口，似乎对这件事能为心上人决定的自豪，轻描淡写：“有我在，不必你受苦。”

　　崔晴媛还是跟往常一样去御花园不过是在夜里，谢潭清在昨日的地方等了她许久，崔晴媛落座后示意他下棋，两人下棋大多数没人开口讲话只是静静的下棋，谢潭清抬眼却没着急的落子：“皇后，就没什么话要说的？”，崔晴媛不语只是在等他落子

　　谢潭清见她这副模样内心又怒不少，在身边的李德全和花枝纷纷屏住呼吸：“皇后不说话，难不成心中有鬼？”

　　此时，一阵寒风吹过，吹得亭中帷幔沙沙作响，给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寒意。

　　“你想下棋还是质问我？”

　　崔晴媛抬眸对上他的眼神，语气说不上的疏离，捻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打转，唇角擒着一抹冷笑：“皇后多心了，”

　　谢潭清漫不经心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，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她身上：“不过是朕随口一问，调剂一下下棋的气氛罢了。”

　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，只有棋盘上的棋子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冷的光泽。崔晴媛眼睫微颤，落下一子：“是吗？这话恐怕只有你会信吧。”，谢潭清落子的手顿住，而后好似无奈般轻笑出声打破沉默：“看来，朕与皇后之间的隔阂真是越来越深了......”

　　不知是因为夜间温度降低还是其他，话语里竟夹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　　谢潭清见她始终神情淡漠，心中烦躁更甚，下棋的动作也愈发急促：“皇后就没什么话对朕说吗？”

　　棋盘上的棋子被震得微微晃动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，崔晴媛丝毫不为所动，花枝默默的为自家姑娘捏把汗：“你想听什么话，我可以说。”

　　谢潭清听到这话额角的青筋跳动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：“朕不想听到你敷衍，”，掷地有声，随手将棋子丢进棋盒，溅起噼里啪啦的声响，李德全和花枝不由的捏了把汗，生怕殃及无辜

　　“朕要你发自内心肺腑之言！”谢潭清目光灼灼地盯着崔晴媛，似乎想从她眼神中找到答案。

　　崔晴媛垂眸，思绪万千：“哪种内心？”

　　谢潭清咬紧牙关，用力捏住手中的白玉棋子几户要嵌入掌心：“皇后真是让朕刮目相看。”

　　谢潭清皮笑肉不笑，声音从齿间挤出：“连装都不装了！皇后可真是”，崔晴媛起身离开，谢潭清见她走也不拦着任她走。

　　崔晴媛停下脚步，扭头回答他之前问的问题：“这些年你变得不一样了。”，谢潭清起身轻抚亭中的唯一一束茉莉的手顿住，目光变得有些复杂，自嘲般的轻笑出声：“是啊，朕变了.....”

　　朕只不过想要你的真心，一颗真心罢了。

　　谢潭清抬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似乎也在回忆过往：“这皇位坐久了，人心也难免会变。”

　　听到他这么说，忽然回忆起从前，那个时候闲谈时她也曾轻描淡写说过：“人这一生，聚散皆是定数，倘若来日我不在了，陛下切莫执念。”

　　谢潭清只当是女子多愁善感，一笑带过，没有放在心上。

　　可每当她拒绝帝王的恩宠赏赐，多次说：“荣华富贵于我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”

　　谢潭清也渐渐从不解、心寒、愤懑、平静。

　　远处的宫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，给人一种压抑之感。

　　崔晴媛听到的答案微愣，从未想过他会回答自己的问题，也只是‘嗯’了声。

　　谢潭清也没在抚弄花而是坐下盯着桌上的棋盘，神色晦暗不明，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解释，沉默片刻后低声道：“朕......”，

　　谢潭清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“只希望你能明白，朕有朕的难处。”

　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崔晴媛扯笑的扭头，低头调整情绪离开，谢潭清喊住她：“再下一局，赢了放你走，输了今晚我去你那。”，崔晴媛停下脚步，攥紧手却还是认命的陪他继续下下棋。

　　“皇后这棋看似杂乱无章，实则暗藏锋芒”

　　谢潭清看着棋局，脸上闪过些许差异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，视线在棋盘与她之间流转，却又在想：难道一定要他逼到她自己走投无路了才肯显露锋芒吗？

　　为什么不肯向自己示弱一次呢？

　　哪怕就一次也好......

　　“跟皇后一样。”

　　谢潭清手在空中悬了一瞬，终究是收回来，视线紧锁在她身上，妄图在她身上捕捉道蛛丝马迹。

　　“是吗？陛下这话我听不明白。”

　　崔晴媛答的滴水不漏，让人无法反驳，谢潭清执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：“难得和你下棋，确实......有些不同，”

　　崔晴媛伸手一个个拿起吃了他的白棋，在他眼前握在手里随后松手任由一颗颗的白棋落入自己的棋盘里，像是宣告自己的胜利，而在谢潭清眼里就像陪了自家很久的小狐狸，得意的扬起自己的爪子，不算白疼。

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谢潭清看着崔晴媛的眼神掺杂着探究和好奇，随后落子。

　　“莫非是我的棋艺退步了？”

　　谢潭清笑着落子，棋子落在棋盘的声音在安静的亭中格外清晰，仿佛诉说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。

　　谢潭清一步步的让崔晴媛进入自己的布局里，一步步的引诱她下棋，崔晴媛怎么可能不明白呢，谢潭清吃了一颗她的子，伸出手歪着头似乎给她。

　　崔晴媛伸出双手去接，谢潭清眼神微冷，随后放入崔晴媛手心

　　“不下了。”

　　自己起身离开，崔晴媛望着他远处的背影，又看向手里的黑棋。

　　夜色沉凝，殿内烛火幽微。

　　崔晴媛她屏退下人，眉眼褪去往日温顺，只剩一片沉冷坚毅。

　　花枝打听到并知晓父亲莫名下狱、被扣谋逆罪名绝非偶然，其中必有构陷猫腻，崔晴媛压下翻涌的心绪，低声吩咐身边最忠心的花枝。

　　“此事定有蹊跷，花枝在帮我调查楚妃平日都做些什么。”

　　崔晴媛命她隐匿行踪，暗中彻查朝堂卷宗、弹劾奏章的来路，细细摸排朝中牵扯之人，务必查清父亲入狱的全部真相、幕后推手与栽赃证据。

　　她语声平静却字字笃定，眼底藏着隐忍的寒芒，语气坚定：“花枝切莫让人知晓，连他也不行。”花枝点头，趁夜色自己离开寝宫，轻身调查。

　　此事崔晴媛不敢惊动帝王，不敢借半分皇权，只愿亲手拨开迷雾，查清这场突如其来的冤屈。

　　忽觉心口窒闷，一阵眩晕袭来，她捂住胸口，肩头轻颤。喉间腥甜翻涌，她慌忙用帕子挡住，帕上晕开浅浅血痕。

　　额角冒出汗珠，面色愈发苍白，她咬牙忍过这阵发作，片刻才缓缓平复，神色依旧不动声色，如今久坐身子便会开始倦怠，眼皮沉沉掀不起来，与他对弈不过半局，便会眉眼倦乏，只能靠在椅上歇片刻。

　　旁人只当是心绪郁结，无人深究，可只有崔晴媛知晓身子越来越支撑不住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