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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阿寒 阿寒……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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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棠槿做了一个梦。
她梦见自己站在超市三楼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没有城市，没有灯火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。
无数个漩涡在虚空中旋转，每个漩涡里都有一个世界，有的繁花似锦，有的焦土千里，有的仙气缭绕，有的钢铁林立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戒指上的纹路亮得刺眼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，从她的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、手臂、胸口。她的身体正在变成透明的，像一块正在消融的冰。
然后有人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。
很冷。冷得她浑身一颤。但那股冷意中，又有一丝奇异的安定感，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户，吸进肺里的第一口冷空气。
“别怕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见阿寒的脸。他穿着那件蓝色马甲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的身后，一片漆黑，像一面缓缓展开的黑幕，正在将那些漩涡一个个遮住。
“我会把你藏起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棠槿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她躺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，浑身汗透了。右手的戒指还在，安安静静地箍着她的食指，纹路恢复了灰白色，看起来很普通，和地摊上不起眼的戒指一样。
她愣愣地坐起来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早上七点十三分。她的闹钟要七点半才响。她比闹钟醒得早。
这是她来这座城市三年里的第一次。
“阿寒。”她小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嘴里像含着一块冰。
她决定去问清楚。
但当她匆匆赶到超市时，阿寒不在冷冻区。她把整个三层超市翻了个遍，从生鲜区到日化区，从仓储间到消防通道，都没有他的身影。
问早班的同事，得到的回答大多是“啊？冷冻区有这个人吗？”“新来的吧，我还没见过。”
只有一个值夜班的老保安，听了她的描述后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。
“你说的是……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？”老保安递给她一杯热茶，示意她在监控室的椅子上坐下，“你看到他几次了？”
“很多次。”棠槿说，“他一直在冷冻区整理酸奶。”
老保安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，穿着超市的工服，站在超市大门前微笑。那张脸，正是阿寒。
“十五年前。”老保安说，“这家超市十五年前重新装修过。装修前，这里是家百货商场。他就是那时候的夜班理货员。”
棠槿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十五年前？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失踪了。”老保安说，“装修前一周，他上夜班，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。警察来查过，监控拍到他进了冷库，但冷库里什么都没有。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商场拆了重建，超市开起来，也没人再提。”
棠槿浑身发冷。她想起了阿寒站在冰柜前整理酸奶的动作，那节奏、那神态，分明是在重复十五年前的习惯。他还在做着他最后一天夜班时做的事情。
“你刚才说，他在整理酸奶。”老保安看着她，目光锐利，“小姑娘，你知道吗？十五年前，那个冷库的位置……”
“就是现在的冷冻区。”棠槿接完了他的话。
从监控室出来，棠槿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坐了很久。楼梯间很安静，只有消防门偶尔“吱呀”一声。她盯着自己的戒指看，纹路灰白，一动不动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那个镜中老人的话——“小心你身边那个……”
他说的，是阿寒吗？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，不是。或者，不完全是。
那天下午上班，她一直在等。等到晚班交接，等到超市人流散去，等到广播里传来闭店的通知。她重新回到冷冻区，站在那排酸奶冰柜前。
阿寒出现了。
不是从门里，不是从货架后。他就那么出现在那里，像从冰柜的白雾里凝结出来的一样，手里拿着一瓶酸奶，眼神温和地看着她。
“你去哪里了？”棠槿问，“我找了你一整天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地面。
棠槿不懂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指蘸着冰柜外面的冷凝水，在地面上写字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和她钱包里那张纸条一样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棠槿看着那三个字，又看着他。他突然又写：
“你害怕了。”
棠槿摇头。顿了顿，又点点头：“有一点点。但更多的不是怕。你到底是什么人？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？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？你知道戒指的事吗？”
他抬头看她，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。然后他慢慢地、一笔一划地写：
“我忘了。”
“但看到你的那天，我想起了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棠槿低头一看，他的左手手腕内侧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不像是伤口，倒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后留下的印记。那形状……
她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，对着灯光端详。戒指内壁有一个细小的图案，她一直没仔细看过。现在她看清了。
那个图案，和阿寒手腕上的灼痕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东西，你也有。”阿寒在地上写，“我想，我们应该是……同一个人的。”
棠槿愣住。
“戒指的上一任主人。”阿寒写，“我可能是他的影子。也可能是他的囚徒。他把我留在这里，等下一个戴上戒指的人。”
“等到了之后呢？”棠槿声音发颤。
阿寒笑了笑，在地上写下两个字。
棠槿看了，浑身如坠冰窟。
“杀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