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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 4 章 7
每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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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周日晚上7点是例会时间。
一般6:30,我从宿舍出发,先上厕所,排空膀胱,以便撑到会议结束。领导爱把老师当小孩,事无巨细,都要说到。
6点四十几我坐到自己位置上。老师们陆续进场。王校长也来了,站在主席台附近跟两名主任说笑。
戴着黑框眼镜、绑着高马尾、踩着细高跟鞋的许老师闪亮登场,还没走多远,又折返回去,提醒王校长衬衣第二粒纽扣没扣。
王校长外面穿件黑色棉服,敞着怀,里面是件米白色条纹衬衣,扎进腰里,再里面套着同色圆领秋衣,衬衣口大,秋衣露出的面积就大些,不太雅观。
我后面某位教师发出嘻的声音,像水池里投进去一颗石子,泛起涟漪。好几位教师便会意地笑了。
老教师们私下里喊许老师许秘书,王校长的秘书,职责是白天上课,在校长办公室打杂,晚上陪校长打发心灵和□□上的寂寞。学校里头一号大忙人。
她也是学校年龄最大的单身女教师,三十拐弯。单到现在,是因为挑剔。挑人、挑工作、挑家庭。不过,到这个年龄了,也没人介绍对象了,也就没有了挑剔的烦恼。
我对传闻向来质疑,考证一番,才知道证据是评优评先,每次都有她,教学成绩比她突出的都竞争不过。我半信半疑,但也自觉远离许老师。毕竟,在我的认知中,当已婚男人的情人比单身要羞耻。同时,我也唾弃许老师的土味装扮,白棉袄、红毛裤、黑色长筒靴,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埃及国旗。学校里也有一些女教师不知道是审美的缘故还是用力过猛,不是打扮成雄性就是鹦鹉。
天气越来越冷。距研究生考试的时间也越发近了。为了突击一把,我起早贪黑,狂背单词和要点。
考试前两天,苏莉打电话闲聊,用我的理解是炫耀——瘦了20斤,脸上的痘痘没有了,美得不敢照镜子,怕爱上自己。不过,有了新烦恼,没办法一心教学,介绍来的青年才俊太多了,整天忙着相亲。
我在心里骂人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没啥。”我惊慌否认,看来苏莉真长本事了,别人的心里话都能听见。
“我听见你在骂我。”
“咦,原来你打电话是找骂嘞,成全你。”我开玩笑。
“逗你玩嘞。”苏莉咯咯笑了。
不过,在忍受苏莉的炫耀带来的痛苦之余,我还是有收获的。她告诉我,老白向她要了我的手机号码。
我和老白从专科就是同学,专升本又成为同学,关系一直不错。只不过签到这里,换了手机号。不换不行,跨地区收取漫游费,一分钟好几毛,不换打不起电话。出于自卑,很多同学的号码我都没存。
老白好强,专科那会就是班长,升本科继续当班长。每天像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地上课、辅助学院处理学生事务。没少得荣誉,拿奖学金。也招惹来不少难听话。听得多了,就像水滴石穿,老白坚强的心再也承受不住,经常找我倾诉。
考虑了半天,我决定主动联系。我猜,自己的境况苏莉应该漏出去了。尊严已经丧失,没啥可遮掩的了。
老白一如既往地热情,埋怨了我几句。让我有事随时去找她。是啊,现在她依旧是强者、胜利者,拉拔弱者,称得上一种美德。
我也不客气,说要去安阳参加研究生考试。老白让我提前来,住她宿舍,在她学校食堂吃饭。
我提前去了,双眼长了刘姥姥般的见识。气派宽广的学校、簇新洋气的教学楼、多媒体教室、生机勃勃的绿植、气宇轩昂的教师、礼貌鲜灵的学生、监管饭菜质量的家长......原来市里和乡镇天上地下,我们师出一门,命运却迥然不同。
我已经没有心力后悔了。往事不可追。
吃过饭,在老白宿舍闲话,我嘴里还回味着刚才米饭的味道,什么米会那么香,又那么黏牙。我按捺不住好奇问了出来,正高谈阔论的老白被打断,有些不悦地回答,不知道,天天吃,都吃烦了。
老白的室友转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淡然。我虽然愚钝,但也明白,那是城市人克制的鄙视。
我无所谓地笑了笑,上班这半年,现实教会我自尊心太强,会活得很累。
我把目光落在宿舍东边靠墙摞着的鞋盒上,数量可观,上面印着品牌名称星期六、百丽、接吻猫......
“鞋真多!”我不长记性,感叹道。
“你同学可是鞋控。”老白的室友搭话。
“哎呀!喜欢买鞋有错吗?”老白摇晃着身体撒娇。
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老白。
就像此时,她站在南边摆放的穿衣镜前,正一丝不苟地往脸上抹精华乳,抱怨空气太干了,一天得补几遍,烦死了,还拿出两支口红,在手上试色。
我有些恍惚,记忆中的老白,整天甩着随意绑的马尾跑来跑去,头顶的碎头发毛烘烘,面皮发黄,嘴片上起着干皮,像个憔悴的小妇人。
我一直没感觉老白美,可能是人太强了,让人忽略了她的外表。现在,望着老白摇曳的身姿,我暗自赞叹,真美。
老白的室友也由衷地赞美,“天呐,好想是个男人。”
“你可别变性,我很保守的,不会找变性人。”这句话让我找回了原先的老白,骄傲、直接。
有人敲门。
是名男教师,人长得白净秀气,他说自己同学来安阳参加研究生考试,请同学吃饭,想叫上老白一起。
“我同学也来了,不太方便吧?”老白故意说。
“你同学就是俺同学,没啥不方便嘞。”男教师很豪爽,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。看得出来,他喜欢老白。那一刻,我更嫉妒了。男教师说了句楼下等你们。带上门,走了。
“咱们去当电灯泡。白吃白喝。”老白的室友睥睨着老白,认准了要去揩油。
“那也是幸福的灯泡。”我的嘴也抹了蜜。
“我不喜欢他,没有男子气概。”老白开始矫情。
“不喜欢,也得等我们吃完这顿饭再拒绝。”老白的室友故意凶巴巴地说。
“为了你们,我只能委屈自己了。”老白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。
那顿饭,老白是核心,她抛出的任何话题大家都接得住,还集思广益,互相接力,无限外延,聊得热火朝天。众星捧月的感觉,让老白兴奋的脸颊飞上了红云,妩媚得摄人心魄。
男教师的同学不知道故意还是真喊错了,叫老白嫂子。老白娇声纠正,不要乱叫,后果很严重的。男教师顺势问多严重。
“你父母得掏空钱包买房买车,还要失去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。”我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我愿意。”男教师收起了笑容,神情变得郑重,含情脉脉的目光像素月清辉,让人看了想掬到手里,藏进怀里。
老白用一只纤手捂住脸,避开男教师的深情,冲我噘起了嘴巴。
“咋变成求婚现场了?魔术师都没恁神奇。”我为老白解围。
大家哈哈笑了。
笑声过后,刚才的话题也翻篇了,众人又东一榔头、西一棒槌聊了一些其他的。
饭局结束,老白非要走着回学校,吃得太饱,需要消食。还需要略加惩罚贪吃的自己,以便继续减肥大业。
我们仨作为老白和男教师的关联人物,走个路也像商量好了一般,知趣地放慢脚步。这样,男教师就能和老白并肩走在前面了。毕竟吃人家的嘴短。
我和他们没啥可聊的,充当听众。听着听着,就听不进去了,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。也把自己和老白作了比较,也再一次认识到任性、晚熟、短视带来的致命后果。
像老白,上大学之后心无旁骛、苦心经营。学业优秀,能力出众,拿了无数个荣誉,好单位自然青睐,有了好单位,自然增了身价,找对象更是买方市场。反观我自己,不思进取,沉迷于恋爱,光想着靠男人拯救。相信嫁得好胜过干得好。人生如此苦短,做依附的那根藤蔓最是轻松。
“哎!”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。引得身边的二人停止谈话,侧目。我尴尬地笑了笑。
3月份,研究生考试成绩出来,政治没过国家线,我像个斗败的公鸡,耷拉着尾羽。内心在拉扯,要不要再搏上一把。考,不想吃那份苦。不考,就离开不了。
整个3月,干风是常客,降水比往年偏少,4月初还突然降温到零下,麦田遭受晚霜冻害。我在这个异常的春天里消沉成了木偶,上课、写教案、翻几下考研资料。
5月份,找对象的心随着气温升高死灰复燃,接着熊熊燃烧起来。我死乞白赖拜托同事帮忙物色,不限地域。一名同事介绍来了他的同学,在新乡开店卖菜。大学毕业选择卖菜,目的明确——留在市里。
见了一面,同事的同学直言不讳,说自己就是个卖菜的,没有前途。还说不接受两地分居。
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难题。
学校里一名比我早入职的女教师,两年来,相了十几次亲,都没有遇见合适的。可供选择的圈子太窄了。乡上的政府单位、银行、其他事业单位分支机构,人员稳定,几乎不招新人。在县城上班的也基本上不会把找对象的触角伸到乡镇。
老教师介绍说,卫城县其他乡镇学校的女教师也面临着同等窘况,挑剔的女教师找对象更是困难。有一个都40多岁了,还单着。
我权衡了一下,感觉还是找对象难度高,决定继续复习考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