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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 5 章 2、婚姻并 ...

  •   2、婚姻并没有拯救我
      一道黄河,把河南的冬天分出了级别。豫北地区要比豫东冷上4、5度。温度这东西到了零下,下行一度就会冷上一分。风也助纣为虐,带着呼哨,正贴着地面,瞬间上行到头顶,一个原则头脚均冻。
      去年我就领教过了。镇上不比县城,不通暖气。教室的温度靠学生拉上去。办公室靠煤球炉,便利是能烤馒头,撒上些南德调料就美味无比。宿舍靠电热毯。路上靠跑,跑过风速,就感觉不到冷了。
      今天没法跑了,穿了双6厘米的细高跟鞋,脚下的路又长了一张城中村的脸,每走一步,踩高跷般,深一脚,浅一脚。又弯曲狭长的看不到头,俨然羊肠子。两旁是老旧的平房、瓦房,偶尔冒出幢两三层高的楼房,像站在瘸子堆里的将军。
      位置倒是不错,老城中心地带,东边还有一条名叫大功的河,称之为河景房也贴切。
      苏向斌家就住在这里。
      渊源始于上世纪90年代,他父亲苏卫东被调到卫城教育局当干部。携家带口来了,得找个安身的地方。转遍全城,相中了这里。进而从一个本地土著、潦倒赌徒手里花买下了。是的,此苏卫东就是到我们学校作报告的彼苏卫东也。缘分这东西虽说稀有的像猿粪,但还是被我一脚踩上了。
      走到两扇油漆剥落的木门前,苏向斌停下来等我,待我走近,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,一前一后进入院子。正站在院子里看天的一位矮小老者冲我笑了一下。他就是苏卫东。
      我喊了声爸。
      苏卫东又笑了笑,头发被白亮的庭院灯上了一层釉色,两道法令纹像田间里的垄沟一样深。他手里的烟头红着,不用说,要抽完才会进屋。
      苏向斌一把掀开红色棉门帘。屋子里的一老一少回过头来,老人冲我们慈爱地笑了笑,“回来了。”
      苏向斌喊了声买(本地方言妈),拖着声调。我叫不出来,只说,“妈,以后俺俩回来的晚了,恁先吃,不用等。”
      被喊妈的人叫杨三勤,身材高大,得有1.7米,体型肥胖,尤其是腰腹间,鼓的像孕晚期。坐的久了,她双腿锈住了,站了一下没有站起来,扶着旁边的沙发扶手起身,说了句,一块吃饭热闹。还拿起前面圆凳子上放的遥控器,狠狠摁下开关,嘴里嘟囔着吵死了,推起轮椅,走到饭桌前。
      轮椅上的男孩吐了吐舌头。
      他叫苏宇宙,6岁,脑瘫的缘故,下肢无力,两脚里翻,胳膊不听使唤,总是胡乱舞动,手像鸡爪子一样张开。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塑料人偶,两根指头用力向里抠着,生怕掉落到地上。
      苏向斌想把人偶拿下来,拿了两下,没有拿走。苏宇宙脸憋的通红,似乎放手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,松了两次,终于松开了,人偶掉落在地上。我捡起来,上面油腻腻的,心中嫌恶,脸上不动声色,放在轮椅后面的袋子里。
      苏向斌从门后绳子上拿了条毛巾,在取暖炉上放着的不锈钢脸盆里沾了一下水,胡乱给苏宇宙擦了两把手,又把毛巾挂回原处。绳上挂的也有擦脚毛巾,他也分不清,常常乱拿一气。
      太饿了。下班本来就饿,还要跑到镇上接我,再折返回来。
      他需要马上吃饭。先掀开给饭菜保温倒扣的盘子,再伸手从馍筐里拿出来一个馒头,咬上一大口,并抄起一筷子粉条。等嘴里东西咽个大概,又喝上一大口糊涂。温度晾的正适口。
      糊涂也叫玉米糁稀饭。糁字定性了颗粒大小。做法也简单,水烧开,撒糁,这个环节全靠经验把控,撒的稀了,熬不出淀粉的绵密感,稀里咣当,像清水。稠了,容易粘锅,喝起来还挂嘴。撒进去,小火慢熬,20分钟就好了,颜色金黄清亮,闻起来一股玉米的清香,搭配咸菜、酱豆就能喝上两大碗。若在锅里切上几块红薯、南瓜,添上一把花生、红豆,就是高配版本的糊涂了,味道也更加香甜。也可以把糊涂熬好,下面条、煮饺子,泼上葱花油,成就一锅美味。冬天吃最适宜,不仅暖和还顶饿。
      苏向斌像猪一般,呼噜呼噜喝着,每一下都拉着长音,似乎在说真香啊。其他人也频频举箸,偶有一两句沾了香甜饭味的话氤氲在饭桌上空。这是我一直渴盼的。成了家,也标识着在卫城扎了根。
      唯一不完美的是眼前这个张着嘴巴享受着喂食服务的残疾男孩。
      很多时候,我也会质疑自己,嫁对了吗?

      3个月前,也就是2007年9月,一名男同事找到我,请我帮忙,替镇派出所某位民警的妻子参加自学考试。我想了想,自考题目简单,不用耗费时间复习,答应了。几天过后,又有一名同事找我,所托之事一样。
      尽管反射弧长,我也知道派出所是镇上的好单位,民警自然成为许多人乐意结交的对象,重视起来,偶尔翻看几下书——考不过没法交代。
      几天过后,那名派出所民警为表感谢,要请我吃饭。我感觉没有必要,拒绝了,没有拒绝成功,人家就在学校大门口等着。
      一见面,民警很随和,自我介绍叫张鹏。还说别看长相老成,实际年龄才33岁。那顿饭吃的相当愉快。去的镇上最好的饭店,名字叫五金酒楼。菜味经历无数张嘴验证,盛名在外。尤其那道河南名菜——鸡蛋焖粉皮,金黄的鸡蛋像被子一样盖在上面,揭开,酱红色的粉皮显露出来,小米辣、蒜粒粘在上面。一口下去,酸辣咸香、软滑顺口。再加上张鹏见多识广,佐餐的幽默话一句紧接一句。
      我的味蕾打开了新世界,见识也打开了。原来小镇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。
      考试那天,吃过早饭,张鹏开车来接我,一起去县城,要接上他妻子苏红霞。
      苏红霞身高和柳树枝差不多,胖乎乎的,脸上的肉鼓着,小巧的鼻梁上架副眼镜,一双眼睛甚是凌厉,扫过来,带着股威势。嘴巴小巧,咧了一下,算是打招呼了,随即便合上了。
      考试地在安阳。开车去需要一个多小时。
      大家都没有说话,都拘着。看得出来,张鹏是妻子在场,不敢自由发挥。我是不知道说啥合适。
      苏红霞可能感觉都不说话显得尴尬,问我姊妹几个?都在干啥?
      我懵了,第一次见面问这些。小镇上的人才会这么问。不回答不礼貌。不舒服的感觉像水洇过白纸,把我的心浸的潮湿。还是张鹏岔开了话题,打断了苏红霞的持续追问。
      我如释重负,把目光转向窗外。
      车速很快,高速路边蓝色的护栏一段一段闪过。田野上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,裸露着黄色的皮肤。一堆一堆玉米秆堆在地头。
      下了高速,外面的景色摩登起来,高楼、广告牌、车辆川流不息。
      来早了。补考的那门学科下午考。苏红霞是计划好的,考试兼带走亲戚,要去自己大姐家。
      我不想去,也感觉去不合适,让他们把我放到考场附近。考试结束再来接我,不接也可以,我搭车回去。张鹏叫我不要客气,我依旧坚持着。
      张鹏笑了笑,开车只顾走。不几分钟,前面出现一条河,河两岸种植着垂柳、银杏,风光旖旎。汽车顺坡爬上了桥。
      “过了洹河就到了。”苏红霞笑着说。
      到这份上,只得跟着去了。
      下了桥,进入一个小区。
      我胆怯的心跳加速:能住在这里,说明经济富裕,富了,讲究就多,自己就是个土老帽,哪地方做的不好,丢人丢到安阳来了。
      苏红霞的大姐很热情,满脸堆笑,层层叠叠。人很瘦,留着干练的短发,面皮黄的像胶泥。我跟着叫她大姐。
      作为客人,我被请到沙发上喝茶。却之不恭,坐下自认不配,一时局促不安。
      苏红英的爱人孙建设看出我的拘谨来了,故意介绍自己,说家比我家还远——山东,还是山沟里的。
      “你咋来这啦?”
      “当兵,提拔当了干部,又转业到公安局。”他的普通话亘的像吃老黄瓜。说习惯了自己不觉得,听者费劲。
      “你厉害。”我恭维了一句。
      “你也不错,凭自己本事找的工作。”
      这句话给了我信心,不自觉挺直了腰杆。那一瞬间,我认为为了这句夸奖也此行不虚。
      午饭是在大姐家吃的。从饭店提回来的炖菜,前面加上安阳二字,赋予了地域灵魂。内容十分丰富,有荤有素,馥郁味美。
      一边吃,孙建设一边介绍,炖菜历史悠久,起源可以追溯到北宋时期。当时,宫廷御厨为了满足皇帝和贵族口味研发出了这道菜,几经辗转流传至民间,得以演变和发展。形成以猪牛羊鸡肉为主料,搭配豆腐粉条木耳香菇皮渣炖煮。别小看这块皮渣,孙建设抄起一块,晶莹透亮,弹润诱人。做起来可相当费事。先把优质红薯粉条煮软,加入葱姜末、调料拌匀,再加入调好的淀粉汁抓匀,上锅蒸制,才造就现在软糯弹牙的口感。
      我一边嚼着,一边点头称赞。第一次见,也第一次吃。
      考试结束到半下午了,我们没敢耽搁,往卫城赶,到县城都快6点了。
      这个点还有去镇上的班车。
      我不想麻烦张鹏夫妇。一路上,他们的儿子打了好几个催促电话。让他们把我放到汽车站。
      “俺兄弟在饭店订好桌啦。”苏红霞说。
      “真不用。已经吃你们好几顿了。”我坚持回去。
      “他都等半天了。”
      我依旧坚持回去,再晚,班车就停了,总不能住在县城。
      “听哥安排。”张鹏在一家兔肉馆门口停下车。
      我只得跟着下车。
      一个男人站在饭店门口,看见我们,迎了上来。
      “方老师。”那人冲我打了一声招呼。
      他中等个,身材不胖不瘦,方脸,眼睛明亮,人显得分外精神。上身穿件深色夹克,敞着怀。
      “这是俺兄弟苏向斌。”苏红霞笑着介绍。
      我冲他笑了一下。
      苏向斌微笑着看我。
      进入包间,摆着方桌、条凳,我被架上主位,谦让了半天,无奈其他地方都坐了人,只能坐下。四个人,坐在四个方向,我对面是苏向斌。
      苏向斌脸上一直挂着笑容,显得很随和。
      我不敢看他,目光来回漂移。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闲话,菜上桌了。红烧兔肉、辣炒兔丁、卤煮兔头、外加一盘素拼。
      苏向斌打开一瓶白酒。桌上并排放着四个玻璃酒杯。
      “喝不了白酒。”我赶紧阻止。
      “不让你多喝。”张鹏说。
      “我上脸,真不能喝。”
      “上脸的人才能喝。”苏向斌一边倒酒一边劝。
      酒倒上了,又端到跟前,却之不恭,我只得端起来,和他们碰杯,还学着他们的样子一饮而尽。酒划过食管,火辣辣的灼烧,再落到胃里,瞬间回流到脸上,脸便热的发烧。
      酒又倒上,压上杯。
      我看着兔头心里膈应,也不敢吃兔肉,频频抄夹素拼。
      “很好吃的,来一个。”苏向斌一边啃,一边热情建议。
      我摆摆手。
      喝完第二杯,又被迫喝了两杯。我的头开始晕,胃里说不出的难受,菜也吃不下了。
      看我真不能喝了,苏向斌拧上了瓶盖。我的心也放回肚子里,长出了一口气。
      苏向斌冲我笑了笑。
      包间的门被突然推开,几个男人走进来。苏向斌介绍说是朋友。我学着他们站起身,微笑着,嘴里不知道说什么合适,徒劳地张着。
      这拨刚走,又来了一拨。
      结婚之后我才知道,我还在考场的时候,苏家姐妹就跟苏卫东通过气了。饭局只是幌子,真正的目的是让苏向斌见见我,感觉一下。那些吃饭时出现的朋友是帮忙相亲的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5章 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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