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3、第 3 章 5 回到 ...

  •   5
      回到学校,我给自己制定了计划,起床铃响起床,背一个小时的单词,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刷题。计划没有变化快,学校给我分来了一个新室友。为了不打扰人家休息,我只得跑到办公室背单词。有时候天气不好,就懒得起床往办公室跑了。
      新室友原来有室友,性格不合,龃龉不断,被人抢先一步在王校长跟前告了状,被放逐了。我看她眼睛小,叫她小眼。她是濮阳人。一个省,交流、一起做饭吃,相对丝滑。
      国庆节过后,天凉爽得像诗人的秋天。我们都馋了,买来只肉鸡,不知如何下手,望着鸡的胴体兴叹。小眼叫我想办法,我在记忆里努力打捞母亲炖鸡的步骤,焯水、爆炒、加水炖煮。电磁炉像苍蝇那般嗡嗡响了一个小时。我尝了一口汤,没味,加了些火锅底料进去。小眼也不嫌弃,吃得满嘴油光,爆出一个重磅消息——赵红娟被甩了。
      我不相信,国庆节还去找男朋友。小眼像电影里的美国人一样耸了耸肩,那是去哀求复合,没有成功。
      “她看起来正常得很。”
      “拜托,谁会像你那样,把失恋写脸上。”
      我没再说话,暗恨自己不会掩饰。小眼一直为赵红娟可惜,人财两失。
      第二天在办公室,见到赵红娟,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她依旧谈笑风生,人貌似胖了一些。还说自己变得贪吃了,一天能吃5顿饭。两名年龄踩在中年尾巴上的女同事装作不知道分手的事,附和说,胖点好,皮肤看起来滋润。
      我记得,前一段日子,这两位可是从赵红娟的面相、骨相入手,唾沫星子横飞,滔滔不绝说了一下午,俨然专家,什么是福相,这就是福相。
      我可怜赵红娟,她比我更惨,心理平衡了。

      没过几天,学校请来几名教育局退休干部作关心下一代主题报告,所有学生和教师必须参加。
      一名中年女教师挪动凳子,凑到我旁边。我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脸熟,不知道姓甚名谁,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。
      “给你说个事。”她声音很小。
      这是个信号,我警惕地环顾四周,心里犯了嘀咕,都是人,能说啥事。何况我们还没熟悉到说事的地步。她一把搂住我,直接趴在我耳边说话。
      我浑身僵硬成铁块,耳朵痒的像被头发丝刺挠,心里毛的像落上一层杨絮,和不熟识的人这般亲密,真受不了。我听清楚了,也看到她期待的眼神了,摇了摇头。她依旧盯着我,那意思是考虑一下。我依旧摇头。
      最后,她嘴角形出一抹冷笑,似乎在说,“你是谁呀,不识抬举。”搬起凳子,弯腰回自己位置去了。
      天哪!董文超托人向我表达爱慕。
      “我有那么差吗?这么侮辱人。”
      我看向正在发言的老头,故意挺直腰杆,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,其实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      报告会结束,回到宿舍,我忍不住向小眼抱怨。小眼埋怨我,应该过两天再拒绝。我不解,问她何必那么麻烦。小眼看我懵懂,耐心解释,董文超既然托了她,说明跟她关系不差,你直接拒绝,既不给董文超面子,也不给她面子。
      我恍然大悟,为自己辩解说,看见董文超那个头就头大,正年轻就开始谢顶了。小眼叹了一口气,人言可畏,方寸之地也是江湖。还说自己被前室友刘粉花编排的都不是个人,吃过亏才长的心眼。我立马承诺,会把她当人。小眼冲我眨了眨眼睛,还冲我飞吻。
      校园太小了,一天之中,我和董文超能遇见好几次。我故作大方地打招呼,董文超一副失败者的姿态,能躲就躲。我感觉可笑,何必呢,能躲到哪里去?从内心来说,尽管拒绝了,我对董文超还是多了一份好感,就凭他对我有好感。
      中年女教师又在偶遇我的时候,提了一次。我学乖了,知道在拒绝之后,说声谢谢。“你想找个啥样嘞?咱学校那些单身男教师,就文超上进。”她还急眼了。
      我支支吾吾,脑子里灵光一闪,“我这个人爱花钱,爱打扮,配不上他。”中年女教师如释重负,冲我笑了笑,说既然相中你了,就不在乎。我回了一句再想想。
      我收获了意味深长的一瞥。等她走远,我心里很不舒服,“强迫恋爱,还有没有天理了。”
      晚上照例是吐槽。我们只能吐槽。
      毫无意义、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吐槽结束,我让小眼用英语交流,以此提高英语水平。
      小眼一边骂我是疯女人,一边飙起了英语,都是电影台词。
      “人生不是戏,傻瓜。”我冲小眼喊道。
      “哈哈......姐厉害吧。”
      时间不早了,我们又锁上门,在临睡前上最后一趟厕所,这样就不会起夜了。
      一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,生怕声音穿透夜空进入沉睡同事的梦乡。一摇一摆扭着走路,在这样无人的夜晚,我们感觉释放又自由。
      6
      慢慢,身边的同事,看对眼的凑成了对,单身的越来越少,我产生了紧迫感。但学校里的单身男教师实在一言难尽,不是邋遢、谢顶、家穷就是矮小丑陋、贪吃爱穿。乡镇不愧处于食物链最底层。它让人处处绝望。
      单身女同事们纷纷发动同学、亲戚为自己物色对象。我也通过一位大学同学联系上在卫城六中上班的高姓男同学,还不顾矜持去县城找他。六中在卫城新区。
      那年,新区还没有几家单位,人民医院新院区只是一块规划图。他骄傲地领着我指点着,说不出三五年,这里就是县城核心。我的想象力实在匮乏,勾勒不出还未出现的繁华,肤浅地笑着。他打量着我,说你不相信。我急忙摆手。
      回学校之后,我一有空就给他发短信,以便增进感情。他也回复。一次,他像柳树枝一样坦率地说,“把工作找到乡下,说明你能力欠缺,我不会找这样的女朋友。”我被抽了个远距离耳光,果断删除了他的手机号码。
      一气之下。是的,来到这里,我经常一气之下。但都是弱者之气,气的只有自己,也抱着离开乡镇,找个更好对象的想法,去镇上的网吧上网查看招聘信息。得知泉州一所初中面向全国招教,虽然距离遥远,跨一步就到台湾了,还是决定去试试。
      小眼夸我有魄力,还说自己都不敢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,何况万一应聘上了,回家一趟千难万难。
      我说不离开会困死在这里,也会独孤终老。并让她保密,泄露出去,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。小眼保证说,嘴严的像上了502粘胶。我笑了,一个整天靠八卦打发日子、不说点他人的闲事日子就过不下去的人,嘴巴会严?也有点懊悔,不该对她说实话。
      我向王主任请假,因为天数多,被一竿子打到王校长那。只得硬着头皮去找王校长,理由是祖母去世了。王校长一脸惊愕,但还是大度地笑了笑,叮嘱我调好课,准了假。我突然想起当初来试讲,因为紧张,语无伦次,王校长一脸嫌弃,我辩解称祖母刚去世,还沉浸在悲伤之中。当时,王校长也这般大度地笑了。
      我暗暗抱怨自己,也对祖母心存愧疚,都去世三年了,还老是被不孝孙女请出来。
      说不定这次就走了。管他呢。我给自己洗脑。

      我联系读大专时的同学老胡,请她帮忙买火车票。
      老胡痛快地答应了,还粗鲁地骂我,你个死女人,咋才跟我联系?我说忙。老胡打趣我,有啥可忙的,不就是跟你那个小男友男欢女爱。
      老胡一贯如此,嘴巴前卫,荤的素的都敢往外撂。男人跟她说话都招架不住。要不然咋会生擒班草郭峰。大专毕业,还跟郭峰去了他家所在的城市——新乡。
      我没有去过新乡。
      如果没有跟小魏分手,我会继续从开封坐火车,现在开封成为伤心地,这辈子不打算再去了。汽车行驶了3个小时到达新乡汽车站,还是来新乡更快。看来,分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。
      我按照老胡发来的地址,坐载客三轮车到国营肉联厂。
      厂门口左右各种着一棵高大挺拔的柏树,隔着铁栅栏门能看到里面植着松柏。
      老胡向我走来。她胖了,圆滚滚的,像个肉球。那头引以为傲的超长头发也剪了,短得盖不住耳朵。
      “你们这是肉联厂还是陵园,正肃穆。”待老胡走近,我调侃道。
      “干的是杀生的活计,总得超度一下。”
      “走,去我办公室。”
      “肉联厂还设办公室?”
      “宣传需要,文化建设需要。”
      顺着宽阔的主干道一路直行,再向右拐,是一溜瓦房。每间屋门上方墙上挂的都有木牌,标明科室。
      老胡自己一间办公室,因为宣传科就她一人,既是领导又是小兵。
      “够自在的。”我看着办公桌上宽大的电脑显示屏、座位左后方的饮水机羡慕地说。
      “办公室不都这样?”
      我绷着嘴唇,尴尬地笑了笑。
      我们学校没有财力配置电脑,喝的水,也是自己打的井水,有时候还会惊现活物——一条蠕动的蚯蚓。烧开之后,水垢比我奶奶脚后跟上的死皮都厚。
      老胡把还没有编辑完成的文件编完,关闭电脑,骑电动车带我出厂。
      我在她家蹭了一顿饭。待到半夜,坐车走了。
      中间倒了一趟车。到泉州是下午了。天气不算暖和,本地人却还穿着短袖和人字拖。
     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平价宾馆,放下行李,挎着包到附近转悠。
      一家经营本地小吃的饭店吸引我停下脚步,一天没好好吃饭了,浏览了一番菜单,我要了价格还算实惠的炒米粉。
      老板娘撅起了嘴,跟店员用方言抱怨,我听不懂,但能看出她的意思,听口音是外地人,以为会点海鲜这类硬菜,赚上一笔,结果碰上了穷鬼。
      吃完饭,我向老板娘打听学校位置。这个肤色黢黑,眼窝深陷,鼻翼宽大的女人忍着不耐烦,用蹩脚的普通话为我指路。
      离得不远,很快就到了。隔着栅栏围墙,我向里面看去,学校不算大,就两栋教学楼,操场很是宽阔,还铺了塑胶跑道。
      我往前走了走,街边种植着高大的榕树,还有一些有年头的古旧建筑。再走,我怕自己迷路,照原路返回,回到宾馆,躺床上看书。然后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      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,认真洗漱,还抹了点粉底和口红,这样看起来会精神点。我没有吃早饭,怕弄花妆容,早早来到学校,发现已经有人进校园等了。一对情侣,和我一样,来自河南。
      男孩很健谈,专业学的历史,不好找工作,他们已经结伴辗转好几个城市参加招教考试了。
      我羡慕得两眼冒光,夸道,“神仙爱情。”
      “最近那次,人家只要一名历史老师。”男孩叹了口气,“绑在一起,未必是件好事。”
      女孩听后很是不满,冲男孩翻着白眼,像头濒死的鱼。男孩嫌弃地把身体往外挪,女孩靠近,男孩再挪。我知趣地向一边走了。
      “你敢不给我面子。”看我远去,女孩的小拳头雨点般落在男孩身上。
      “开玩笑。”男孩陪着笑脸。
      未必是玩笑,真话从来都是脱口而出。我想道。
      开始考试,我才明白千里迢迢是来陪考的。
      我所在的考场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,不仅带了书,还明目张胆地翻找、抄袭。监考老师把自己当局外人,不是研究黑板的黑度,就是用目光测量窗外树叶的绿度。
      考试结束,垂头丧气走到学校门口,我又遇见了那对情侣。男孩对我苦笑着,“我们都是傻子。”
      “人家都不来,就咱来,傻到家了。”我自嘲道。
      算上路费、食宿,一个月白干了。我压抑着满腔不满和愤怒回宾馆取包,大步往火车站走去,买了票。
      车行到九江,因为长时间坐着,脚肿了,我想活动一下,但过道里站满了人。不年不节,咋就那么多人出行?他们都是干什么的?观察下来,发现这些人和我一样,衣着普通,气质庸俗。
      哎!
      几经辗转,累得像头日夜拉磨的驴,跳下汽车,站在实验学校门口。那一刻,我油然生出轻松感。甚至看着学校门匾上的鎏金大字也格外大气,外面再好,终归没有自己的位置。
      灰头土脸、两手空空地回来,我都看不起自己,更怕遇见同事和学生。如我所愿,回宿舍这一路上,没有遇见任何人。
      我匆忙洗漱了一下,去办公室备课,走到半道,看见王校长和王主任站在路上交谈。王校长也看到了我,暂停谈话,望了我一眼,目光里满是欣许。那意思在说,你到底回来了。
      他猜到我去找工作了,像我这样不安分的老师还少吗?
      我生出几分愧疚,来,是自己心甘情愿来的,走,也是自己不甘于斯,千方百计要走的。
     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,只有董文超抬头望了我一眼,目光空洞,其他人完全无视我,唾沫星子横飞地扯闲篇。其实,那些闲话说不说都无所谓,但还是一遍一遍地重复。
      我不在学校的这些日子,小眼跟张姓女同事搭伙吃饭,二人的友谊已经升华到高山流水的地步。宿舍整天就我一个人,正好刷考研题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 3 章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