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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、第81章:水和电 “我们不是 ...

  •   “我们不是全部”落下不到半分钟,北侧的灯灭了。
      先黑的是外圈,接着是厨房后面那排窗。明灼坐在接诊处的台阶上,左前臂刚缠好敷料,右肩的疼还压在骨缝里。灯暗下去时,她没有抬头看屋顶,先听见水泵停转前那一声短促的空鸣。
      不是整片线路一起坏。有人动了外侧支路。
      院里只乱了一瞬。厨房关门,儿童区的人按原路线往内走,维修员提着应急灯跑向配电板。林知眠站在廊下,薄荷绿睡衣外的防护背心还没扣到最上面,枪口垂着,没有因为黑暗转向任何发出声音的地方。
      裴真伊从外圈报回:“北侧控制间没有回应。备用泵也没起。”
      被按住的年轻人笑了一声。嘴角的血让那声笑含混,他仍看着明灼,想把刚才丢掉的场面捡回来一点。
      明灼问:“外面几个?”
      年轻人不答。旧帽男人被单独看守在另一侧,听见这句,眼睛很轻地动了一下,方向不是门,是北面。
      明灼站起来,左手刚离开膝盖,陈迢便叫住她。
      “坐下。”
      “我去看路。”
      “你右肩刚撞过,左手刚缝。你现在过去,是给对方增加一个可用的人质。”陈迢看了一眼她的脸色,“这句听得懂?”
      明灼听得懂。她不喜欢,还是坐了回去。林知眠已经走近,目光从她的敷料落到右肩,又转向被分开的几个人。
      “他们前三次都问过水。”明灼说,“第一次看取水点,第二次数灯,第三次找谁说了算。里面的人开侧门,外面的人动水电。门开了就进,没开就等我们乱。”
      “他们会守控制间?”
      “不会久守。”明灼看着旧帽男人,“他们要拿一个零件,或者把东西弄坏,再带着能修的东西回来。先让你缺,再告诉你只有他们能给。”
      这是她在高风险外勤里见过的办法。换掉地点、换掉制服,人的顺序没有多少新意。先找最容易被掐住的地方,再找最习惯替别人作决定的人。小镇没有给出后一个,水和电便成了前一个。
      维修员从配电板旁抬头:“外侧信号断了。这里不能直接重启,得先确认有没有短接。”
      林知眠问清可隔离范围,让人把内圈备用照明留给医疗和出入口。她没有去碰维修员面前那些线,只把北侧控制间、排水沟和围栏缺口的位置摊开。裴真伊仍在外圈,熟悉那一段地形。两个人用很短的几句话划出接近方向,普通值守人员守住内侧,不把全镇能拿武器的人都拖出去。
      明灼听着,忽然说:“排水沟别走。”
      林知眠看她。
      “他们前两次一直看那条沟,太明显了。真留人,枪口会等在那里。”明灼用鞋尖点了点图上另一处,“控制间后面有检修坡。车停不进去,人能下。”
      旧帽男人转开脸。
      林知眠把原本经过排水沟的一段划掉,通知裴真伊改线。她没有说相信明灼,也没有问把握有几成。那条沟本就不值得拿人去试。
      外面很快传来第一声金属落地。不是枪。有人从控制间后方翻下去,撞到了检修坡的护栏。裴真伊报出两个人,一人向旧商业区跑,一人仍在控制间里。另一组从围栏外截住停着的车,驾驶位上还有一个女人,手里没有武器,车后装着被拆下来的泵件和电缆。
      控制间里的人朝门外打了一枪。弹头落在混凝土墙上,声音穿过夜色,院里有孩子哭起来,又很快被人带远。林知眠没有追进那扇窄门。维修员切断能够隔离的部分,裴真伊守住后坡,里面的人失去借黑暗换位置的机会。
      僵持没有持续很久。那个人用完了能逼人后退的两发弹药,试图从后窗出去,被裴真伊拦回。跑向商业区的男人没能绕到车边,发现驾驶位上的女人已经下车,便停在路中间骂她。女人没有回骂,只举起双手,告诉值守人员车后还有一个工具箱,别让男人拿到。
      明灼听见通讯里的动静,低头看了年轻人一眼。
      “外面还有多少?”
      年轻人脸上的笑没了。他朝旧帽男人看,没得到指示,才说旧商业区里还有人。
      天亮后,裴真伊带回的不是第二支进攻队伍。
      废弃配送站里有4个人。一个腿伤拖了很久的老人、一个发热的孩子,还有两名没有参加夜间行动的成年人。旧帽男人告诉他们,小镇囤着水和药,只接收“自己人”;他带人出来,是去谈一条活路。留在站里的人不知道刀会先拔出来,也不知道有人在北侧拆泵。
      明灼隔着接诊区的窗看见那个孩子时,胸口那点准备迎接下一场冲突的力气没有立刻松掉。她见过利用病人说谎的人,也见过被说谎的人。两种人常坐在同一辆车上,不能靠谁看起来更可怜来分。
      小镇给了应急水和退热处理。参加袭击的人继续分开看守,其他人留在临时观察区,由本人说明经历和接下来想去哪里。没有人因为一辆车来便自动成为同一类,也没有人因带着孩子就能穿过所有边界。
      昨夜从驾驶位下来的女人叫周娟。她承认自己负责开车,也知道车上的人准备趁乱进去,却一直以为他们只会偷走泵件,逼小镇交换药。她说这话时没有哭,也没有急着把自己从整件事里摘干净。裴真伊问她为什么直到年轻人拿刀才下车,她答那一刻才知道所谓“进去谈”是什么意思。
      “那之前呢?”明灼问。
      周娟抬头。她的手腕上有长时间握方向盘磨出的红痕,声音很低:“之前我觉得,反正不是砍我。”
      这句话比辩解诚实。明灼没有因此喜欢她,也没有把她与持刀的人放进同一格。周娟交出旧商业区的位置、车辆剩余燃料和工具箱里每样东西的来源,接受自己参与了袭击。她想让发热的孩子先吃药,陈迢只说治疗顺序由病情决定,不拿她的配合作交换。
      那个腿伤的男人同样不是全然无辜。他的伤是真的,他也知道自己会被当作开门的理由。护士替他止血时,他一直不看接待员。后来他自己说,年轻人伸手前,他看见了刀柄,却没有提醒。
      明灼听完,只问接待员要不要见他。对方说不要。事情便停在不要,没有人为了让一场处理显得圆满,把道歉送到她面前。
      外圈搜回3只被拆下的部件。维修员认出其中两只来自北侧设备,另一只却是他们早已从别处带来的旧件。从分开的口供里,明灼才知道旧帽男人打算等支路坏掉,再用那只旧件换取进入小镇的资格。它的尺寸不合,真装上去只能撑很短一段时间。
      “他知道吗?”明灼问。
      维修员翻看磨损处:“知道不知道都不能用。”
      于是那只看起来最完整的东西被放进待检区,没有因故事听起来合理就装回去。
      旧帽男人坐在屋檐下,仍想把事情说成资源争执。他说如果一开始肯给他们更多水,后面都不会发生。明灼靠着门框听完,左手不能抱臂,只把右手插在衣袋里。
      “你第一次来,给了。”她说,“第二次也给了。”
      “那点够谁活?”
      “所以你决定让这里的人也不够活。”
      对方盯住她,不再说话。明灼没有等他承认,转身让维修员看自己的伤。事情发生过,不需要从他嘴里变成正确答案才算数。
      北侧支路的代价比夜里看起来更重。备用切换装置被强行拆过,泵的连接处裂了一道。电力可以先绕开受损段,水只能按最低用量维持。围栏维修刚耗掉一批通用备件,剩下那只尺寸不合。
      停供的第一个白天,厨房把原定需要大量清洗的餐食换掉,学校推迟开放,医疗区的清洁用水单独封存。住在末端的人排队走到临时取水点,有人提着桶走了两趟,第三趟时开始骂昨夜那群人。被骂的人隔着看守区听见,没有回嘴。
      明灼也领自己的份额。左手不能使力,她只提半桶,走到住处还洒了一点。林知眠从后面接住桶柄,她没逞强,换成用脚把门顶开。
      “他们抢的是这个。”明灼看着地上那几滴水。
      “嗯。”
      “挺便宜。让一镇的人都记得他们。”
      林知眠把桶放到固定位置,拿布擦掉水,免得她们夜里踩滑。明灼看了一会儿,问林知眠会不会因为自己猜对排水沟而觉得她特别可靠。
      “会。”林知眠说。
      “你今天这么好说话?”
      “也会因为你想带伤出去,觉得你很麻烦。”
      明灼笑了一声,右肩跟着疼,笑便短了。林知眠抬手摸到她后颈,没有碰伤口,只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。她们靠了一会儿,水桶安静地放在墙边,谁也没有拿这点亲近抵掉接下来要省下的用量。
      维修员把旧件放在桌上,明确说要去周边商业区找同型部件。林知眠问能否替代,对方只说了必须吻合的几项,没有让她自己判断哪一台机器看起来更新。
      3天后,明灼跟着回收车出镇。左前臂的伤已不再渗血,仍不能碰脏水;右肩被陈迢限制了负重。她固定坐观察位,重包交给别人。林知眠核过路线,直到她自己扣好固定带才关门。
      “我可以搬小的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你负责看。”
      “听起来像给伤员找尊严。”
      林知眠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带扣:“没找。你本来就有用。”
      明灼安静了半秒,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林知眠,直得连躲开的地方都没有。她把耳塞调整好,转头去看窗外,嘴角还是抬了起来。
      商业区的后门半塌,门廊积着一层发灰的水。维修员先看结构,拒绝拆里面那台较新的设备,只取外侧能够确认承重的部分。后勤人员有点舍不得,问能不能快进快出。
      “快一点,砸下来也不会变轻。”维修员说。
      明灼在断墙旁听见玻璃后反复摩擦的声响。她抬手,队伍停住。倒下的展示柜后有两名低认知感染者,一个仍沿原来的小圈移动,另一个正把身体挤进门缝。她只能判断近处有动静,听不清柜子还能撑多久。
      林知眠换到可观察的角度,量过门口到设备间的空段,先让已经拆出的东西回车。维修员只做完能安全中止的那一步,工具先退,人随后退。门没有在他们面前突然碎开,柜脚却又偏了几厘米。没人为了证明自己算得准留下多拿一件。
      需要的组合在外侧旧机里找到了。装车前,维修员又发现一个接口有裂,拆成两套重新比对。明灼等在已核过的短廊,目光落到隔壁店面的封闭柜。里面有耳饰、发夹和几盒没有开封的染发用品,包装在玻璃后保存得比周围干净。
      她叫林知眠过来。
      “这些不属于战略物资。”林知眠说。
      “提升士气。”
      “占你的私人份额。”
      “我提升了,你也有份。”
      林知眠看她一眼,还是陪她核了包装和储存情况。不能判断的留下,能带走的独立封装。明灼挑了一副小耳饰,又拿了发夹和染发用品,没有碰散落在地上的刷具。重量很轻,不占维修件的位置。
      安全轮换点里,明灼把耳饰隔着包装比到耳边。
      “怎么样?”
      “适合你。”
      “换一个说法。”
      林知眠正在活动久坐后发紧的左腿,抬眼看了她一会儿:“很漂亮。”
      明灼满意了。她伸手去揉林知眠的头发,左臂抬到一半被伤口扯住,动作立刻歪掉,只把林知眠一侧鬓发弄乱。林知眠扣住她的手腕,没有替她摆回去,反而把人往近处拉了一点,又看了看那副耳饰。
      “回去再戴。”
      “知道。林知眠的浪漫只在消毒以后生效。”
      “会感染。”
      “你看,果然很浪漫。”
      回镇后的第一次安装漏了水。维修员当场关阀,把已经发出去的恢复通知撤下来,承认组合没有核够。林知眠没有替他把最短时间报给等水的人,只让临时储水先保医疗和基本饮用。第二次装配由另一名维修员复核,支路才稳下来。
      水回来的声音很小。龙头先吐出一口空气,接着流成一条连续的线。有人端着桶等在旁边,没有欢呼,只把前一桶接满,让给后面的人。
      照明与水泵不再挤在同一段临时线路后,明灼等了两天,终于把染发用品摆上桌。林知眠铺好保护布,检查她头皮没有伤口,才戴上手套分开发根。
      “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当精密维修?”明灼从镜子里看她。
      “别动。”
      “维修员也这么说。”
      “你比泵会动。”
      明灼笑得肩膀颤了一下,被林知眠按回原来的角度。漫画翻了两页,她就开始走神,盯着镜子里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。林知眠把新长出的黑色一点点盖住,动作比第一次慢,屋外没有枪声,也没人催撤离。
      冲洗时,明灼右肩抬不久。林知眠接过水,让她弯到不牵伤的位置。水量按事先留好的份额使用,龙头没有为亲密一直开着。发梢的红重新亮起来,湿时颜色深,贴在林知眠指间。
      明灼直起身,从镜子里左右看了看:“偏了吗?”
      林知眠分开她指的那一束。明灼趁她靠近,转头亲了一下。唇边还有一点没擦净的水,林知眠的手停在她耳后,片刻后将人带回来,亲得比她那一下久。
      “投诉不受理?”明灼分开时问。
      林知眠把毛巾塞进她手里:“先擦干。”
      明灼低头揉了两下,故意把头发弄得更乱。林知眠看见,手指动了动,到底没有重新替她理齐。那副新耳饰放在消毒后的盒子里,等头发干透再戴;发夹则被明灼夹到林知眠衣领上,说先替她保管士气。林知眠没有取下来。
      桌角放着老师托人送来的课程资料。明灼伸手去拿,一滴水从发尾落在纸边。林知眠立即将纸移远,明灼却用没受伤的手压住最上面那页。
      “这个别收。”她说,“我还要看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82章 第81章:水和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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