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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、第68章:现在谁秀谁 裴真伊刚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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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真伊刚把一张纸收进衣袋,明灼就伸了手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家里的事。”
“这么神秘。欠条?”
裴真伊扣好袋口,笑而不答。后舱里,尹瑞妍正把另一张纸铺平,笔握得比前一天稳,写了几笔,停下来等手指缓过劲。尹夏允挨着她,试图把那块软布塞进母亲的外套口袋。
明灼看看里面,又看看裴真伊。“现在谁秀谁?”
“你昨天不是已经祝贺过了?”
“昨天是真老婆,今天像随身携带的表彰。”
裴真伊终于把纸拿出来,展开一角。上面写着:别忘吃饭。底下还有一小团弄花的笔迹,大概是尹夏允也想参与,裴真伊用手指按住那块墨痕,像怕风把它吹走。
“有意见?”
明灼往前车一指。“没有。那边有个不肯好好吃的,你俩交流一下。”
林知眠正在收换滤芯用过的东西,听见便抬头。明灼朝她笑,她面无表情地把新包装压平,装进待处理袋。出发前带的备用件用掉一套,剩下的仍在原处,干净的和换下来的分开放好,这项活就结束了。
今天不再赶长路。院子围墙完整,门口有人值守,两车又各自核过车位,她们可以在这里补足休息,再走后面的沿海道路。明灼接过短暂的观察班,等交换点送来饮水和燃料,林知眠确认完便回去吃饭,没有顺着她的挑衅解释自己的饮食多么合理。
裴真伊站在后车窗边,尹瑞妍指着她的领口。她低头整理,对方摇头,指了又指。
“歪了?”
尹瑞妍很慢地说:“太……紧。”
裴真伊松了一点,抬头给她看。尹瑞妍这才放下手,去取孩子的水。明灼看得津津有味,等裴真伊转过来,特意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裴真伊说。
“我没说话。”
“你脸上很吵。”
“这话是你老婆教的?”
裴真伊的笑停在嘴角,朝她身后看。林知眠拿着水过来,把瓶子递到明灼手里,又将她没收好的背带掖回去。动作很熟,做完就要回车,被裴真伊叫住。
“林知眠,那个背带不会掉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不影响走路。”
“嗯。”
裴真伊看着她,等后面那句。林知眠却只把手从明灼肩边拿开,走回自己的车。明灼靠着栏杆笑,笑了一阵,看见裴真伊的目光越过自己,又往尹瑞妍那边去。
“你也别装路过。”她说。
裴真伊举起空着的手,认了。
午后接到许闻溪的短讯时,明灼正帮林知眠把补给固定好。沿海旧站能够接收,但有一段旧路不能走,要等新的入口照片。消息中提到岑月,她人还在,无法正常发声,可以写字交流。
明灼的手停了一下。那名字隔了这么多路,重新落到眼前,比看见地图上的目的地更实在。她问林知眠后面还有没有。林知眠往下翻,未知医疗活动的几行说明刚传过来,图像却只到一半,看不出是谁留下的东西。
“有人在那边治伤。”林知眠说。
明灼没接话,手背蹭过包边。那只收在里面的小猫仍在,豹纹的一角露出来,她将拉链拉好,没有拿给任何人看。
林知眠也没有说那个名字。她把两车目前的情况回传,等送达提示亮起,便收起设备。许闻溪答应有确切消息会再联系,今天能做的已经做完。
明灼直起身,活动肩膀。“先把活人送到。”
“嗯。”
林知眠把她旁边那只较重的水箱往自己这边拖。明灼用左手接另一侧,两人一起推到低处固定,谁都没再试着单手提起来。
傍晚的饭比路上那几包好一点,有热水,也有能泡软的东西。尹夏允挑走自己不喜欢的一小块,尹瑞妍看了看,没有强塞,只把另一种放到她面前。裴真伊隔着窗,一边吃自己的,一边跟里面说沿海的消息。
明灼走过去时,尹瑞妍刚抬起头,视线落到她的红发上。那不是第一次看见,却是第一次看得这样久。
“好看吧。”明灼立刻说。
尹瑞妍听了一阵,慢慢点头。
“审美比你老婆好。你老婆只会挑不会脏的颜色。”
“那是会脏也看不出来。”裴真伊纠正。
尹瑞妍望向她的外套,眉毛动了一下。裴真伊举起饭盒,说吃完就换。明灼在旁边乐,笑声惊动了尹夏允,孩子抬头看她,也咧开一点嘴,不知道笑什么,却觉得应该跟着笑。
明灼便向她眨了一下眼。尹夏允眨回两下,没学像,把自己眼睛挤得很用力。尹瑞妍低头,替她擦掉唇边的一点食物。
明灼忽然不想再说话,端着饭回前车。林知眠看见她来,把旁边的东西移开,给她留出能坐的位置。那双膝盖挨过来,像早已知道她会坐在哪里。
共同休息安排在前半夜。裴真伊下午睡足了,承担车队观察,院门还有交换点的人值守。明灼把车后那处视线交给她时,她正在看窗后的母女,见明灼走近,便认真接过该看的方向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因为老婆叫你,就忘了看路。”
“你也别因为有人等,就漏交一项。”
明灼把剩下那句交代完,朝她摆手,回到原车。
后排只留了一盏小灯。林知眠已经把外层用品收好,自己的药也放回固定位置,正在将两条毯子的边角理平。明灼坐下,故意在刚理好的地方压出一道褶。
林知眠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边?”明灼问。
“这边。”
她脱掉鞋,将脚收进来,避开林知眠的左腿。车里空间不大,两个人躺下得先商量膝盖放哪里,实在称不上体面。明灼往里面挪时碰到靠垫,林知眠伸手挡住硬角,让她慢一点。
明灼没有立刻躺。她看林知眠把那只手撤回去,手背在灯下很白,旧的细小裂口已经收了,只剩一道浅痕。她忽然想起图书室里接走糖的那只手。
“那颗糖,你吃了吗?”
林知眠抬眼。“哪颗?”
“你别装。图书室,我赔你那道笔印的。”
“吃了。”
明灼原本准备再逼问两句,话停住了。她往林知眠那边挪一点,笑着问是不是很甜。
“化了,粘在纸上。”
“那你还吃。”
“没掉地上。”
林知眠说完低头拉好毯子,像这就答全了。明灼伸手拦住她,将自己的指尖放在那道浅痕旁,碰了一下,没按。
“你那时候就喜欢我?”
小灯照着林知眠的眼睛。她没躲,也没点头,过了一会儿,问:“你那天为什么等我?”
“怕你一个人走丢。”
林知眠看着她。
明灼先笑,笑完,手指在毯子上划了一下。“想一起走。行了吧。”
窗外有人经过,脚步停在另一辆车旁,没有靠近。车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,又都没动。林知眠看了明灼一阵,才把手翻过来,指尖碰上她的。
“你消失以后,我去过你家三次。”
明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她知道林知眠会找,至少会去教室看看,会问一句她去哪了。但她没想过那条从学校出去的路,林知眠独自走完过三次。她连一句提前说的话都没留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发现你没来以后。”林知眠说,“后来又去。”
“那边……”
“没人。”
明灼低头看她们挨着的手。那地方后来是什么样,她很少往回想。即使脑子里偶尔冒出一点,也只是一个门的方向、一截走不到头的楼道,下一件事总会很快把它挤掉。她那时得先知道夜里在哪里睡,明天能不能走,没余地把每一个认识自己的人都想一遍。
林知眠却去过。
“没人跟你说?”
“没人说你去了哪里。”
明灼的拇指动了一下,在林知眠指节上停住。她想说抱歉,那个词到了嘴边,显得太小,又像试图把这么多年一次结清。
林知眠没有等她道歉。“你后来想过回来吗?”
“想。”这一次明灼答得很快。她抬起头,林知眠仍看着她,她只好把原本打算藏在那个字后面的东西再拿出来一点。
“想过来找你。但我不知道找到了说什么。我连下一个星期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林知眠握着她,没收紧。
“总觉得再过一阵。”明灼说,“等我能把自己的事弄明白,回来就不会太难看。拖着拖着,你应该已经去很好的学校了。后面还有那么多事。”
她没把“你不会想见我”说出口。林知眠却像听见她停在哪里,盯着她,呼吸慢慢变沉。
“你没问。”
明灼点头。“没问。”这句话没有办法再接一个好笑的尾巴。她不知道怎样去找那时候的林知眠,也不知道对方真的等了多久。眼前这个人已经会藏起所有需要别人的地方,等她来撞,撞不开也不会自己说门后有人。
“我去了三次。”林知眠说。
她没有加重语气。明灼的手却一下子攥住了她,过了一会儿,又怕握疼,慢慢松开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知眠垂眼看两人的手,没抽走。明灼向她靠近一点,额头轻轻抵过去,起先只碰到她鬓边,林知眠偏头,两个人才贴稳。
她们这样待了一阵。明灼能闻到洗过衣服留下的淡味,混着路上散不掉的灰。林知眠的呼吸拂过她嘴角,她没有往前,只问:“后来呢?灯塔上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喜欢我。别再拿问题堵我。”
林知眠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笑。她往后让出一点距离,好让明灼看得清。“你从岛外回来那次。”
明灼看着她。“我回去过很多次。”
“第一次。”明灼想起来了。离开时事情很多,回来时也没闲着,身上带着脏,东西得放好,伤要处理,她还惹林知眠不高兴。她一直记得林知眠让她别把外面的东西弄得到处都是,倒没注意门开的时候,她站得有多近。
“我记得你嫌我脏。”
“是脏。”
明灼忍不住笑了一声。林知眠等她笑完,手仍贴着她的手腕。
“我听见你在门外。”林知眠说,“开门,你在。”
她说到这里就停了。明灼本能地想接一句漂亮话,把这件事说得轻一点,嘴唇张开,发出的却只有很短的一口气。
林知眠一直在等那扇门重新打开。
明灼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。“那你还那么凶。”
“你回来还要出去。”
“那是要拿东西。”
“知道。”
明灼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节。她没想把这个动作做得很郑重,只是林知眠的手就在这里,话又太难接,她需要碰一碰。
林知眠另一只手抬起来,落在她脸侧。明灼抬头时,林知眠已经吻过来。她起初碰得很轻,像还在确认刚才没有说完的那句话。明灼下意识笑,笑声抵在两个人唇间,被林知眠停下来的动作截住。
“笑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第二个吻落下来,她没说完。
林知眠的手掌贴着她颊边,拇指很慢地移过,掌心温度从皮肤一点点传进去。明灼本来坐得松散,渐渐直起背,左手握住林知眠衣袖。她想往前,林知眠就让她靠,想稍稍退开喘气,那只手也没有拦。
退开的距离却很短。林知眠看她的嘴唇,又看她眼睛,呼吸已经不像说话时那么稳。明灼几乎没见过她这样不急着把自己收好,便伸手碰了碰她的下巴。
“还亲不亲?”
林知眠握住她那只手,按在两人之间,答应藏在下一次靠近里。
这个吻比先前慢。明灼终于没再插话,微微偏头,给她一个更好贴近的角度。林知眠的短发擦过她额边,她闭上眼,手指从衣袖移到背后,避开会扯疼自己的姿势,轻轻抱住。
车里没有足够宽的床让她们随便翻身。明灼的膝盖抵着软垫,林知眠的左腿放在旁边,两个人都记得那些会疼的地方,碰到就挪一点,随后又靠回来。这一点笨拙让明灼胸口发热,她不想笑了,只想让林知眠再吻久一些。
分开时,她们的额头仍挨着。明灼呼吸有点乱,开口的声音比自己以为的轻。
“所以你现在这么黏,是怕我又跑了?”
林知眠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明灼没有接玩笑。林知眠的手还放在她背后,隔着衣服,指尖缓缓松了一点。
“也因为喜欢你。”
明灼喉咙忽然发紧。她刚才已经听到那么多,偏偏这句最短的话让她没法立刻回答。她抬起手,在林知眠耳边停了一下,将一缕蹭乱的头发拨回去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她说,“这句不用你猜。”
林知眠眼睛垂了一瞬,再抬起来时,明灼已经凑过去亲她。这回是明灼主动,先亲唇角,再慢慢贴上。林知眠没有退,手指抓了一下她后背的布料,又松开。
明灼能感觉到那一下。她不把它掰开,也不急着说从此都不用怕,只贴着林知眠,等两个人的气息不再争先。那些曾经错过的路仍在,三次没有等到人的门也还在,她没办法替当年的自己回去开。
等吻停下,她才说:“以后要走,我告诉你。回不来就想办法给消息,不让你站那儿猜。”
林知眠望了她一会儿。“别只说好听的。”
“那你记着。”
“会记。”
明灼笑了,轻轻碰了一下她额头。“知道。你记性这么好,我那颗糖都没过期。”
“早吃了。”
“行,吃了也算。”
她们把小灯关掉,重新挪了挪位置。林知眠让明灼睡里面,自己侧过身,手留在毯子下。明灼摸到,握住,过了一阵,又将两人的手挪到不压着的位置。
外面值守的人交接过一次,声音隔着车壳传来,很快走远。明灼没有睡,问林知眠是不是也还醒着。林知眠应了一声,鼻息近得擦过她的脸。
“你那时真没在树上看见鸟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点面子都不给。”
林知眠往她身边靠了一点。“你在等我。”
明灼握着她的手,没再否认。她想起放学路上自己确实走得太快,停在树下时还嫌林知眠慢,仿佛谁先承认在等,谁就输掉一件很要紧的东西。林知眠大概一直知道,却肯抱着书一路跟她走。
“以后我走太快,你叫我。”
“叫得住?”
“试试。”
林知眠在黑暗里叫她的名字,明灼立刻应了。应完,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她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脸边的呼吸轻轻动了一下,大概是笑了,没出声。
她伸手摸过去,指尖碰到林知眠的嘴角,被那只手握住。明灼没有再确认,脸靠近,亲到她眉边,位置偏了一些,又找准,碰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林知眠的手没有松。明灼也没有,直到困意上来,指头自己一点点放软,还搭在那只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