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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、第67章:新的选择 尹瑞妍把浅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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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瑞妍把浅色外套推了回去。
裴真伊以为袖口不合适,举起来看了看,又将里面那件拿出来。尹瑞妍摇头,指着袋底。林知眠站在旁边,顺着她的手看见一截深蓝的布料,替裴真伊拨开上面的毛巾。
“这件?”尹瑞妍点头。
裴真伊拿到传递口,尹瑞妍却没有接,手指还指着袋子。里面压着一件小外套,和她要的那件颜色相近。裴真伊将它也拿出来,尹瑞妍才满意,伸手领走自己的东西。
林知眠低头收起空袋。原来并非需要她们再解释保暖条件。尹瑞妍就是想这么穿,还想把女儿穿成差不多的样子。裴真伊把没选中的衣服放回去,没再问这件是不是更舒服,袋口也没扣死,留着下次让她自己挑。
明灼完成清晨的外围观察回来,恰好看见这一幕。
“眼光不错。昨天那件显得像来做保洁。”
“昨天那件是我的。”裴真伊说。
“那就更合理了。”
裴真伊看向她的黑外套。“你这件适合什么岗位?”
“巡视你们。”
林知眠把装好食物的袋子塞给明灼。她已经吃过,也检查过车,接下来只等后车准备好就能走。明灼接过袋子,没继续留在窗口逗人,坐到原车踏板上,先把碍事的包装边折进去。
隔离车里面,尹夏允不肯穿衣服。
孩子往软垫后缩,尹瑞妍拿着小外套,慢慢弯腰,等她自己伸胳膊。尹夏允把手藏到背后,嘴巴抿得平,像这已经足够明确。裴真伊通过通话器说不穿会冷,孩子眼都没抬。
“夏允。”
那两个字从尹瑞妍嘴里出来,接得还不太顺,孩子却抬头了。母亲把外套翻过来,给她看前面的小口袋,再指指她怀里那块软布。尹夏允看了一会儿,终于伸出一条胳膊。
另一条没伸。
林知眠看着裴真伊的脸。昨天在塌路前都没这样纠结的人,此刻像怕自己多呼吸一次,就会破坏这项艰难的进展。尹瑞妍也不急,先让那条胳膊穿好,再把口袋转向孩子能摸到的位置。
尹夏允摸到了,第二只手才出来。明灼在旁边咬着食物,含混地问:“你女儿很会谈条件啊。”
“她妈妈教的。”裴真伊说。
尹瑞妍听见,抬眼朝窗外看。裴真伊立刻补了一句:“我。”
林知眠把脸转回去。明灼已经笑起来,没咽下去的那口差点呛住。她递了水,等明灼喝完,伸手拿走她膝上的空包装。
“别笑着吃。”
“你看她,多熟练。”
林知眠扫过后车。“经验丰富。”
裴真伊显然听见了,朝她微微点头,那种很周到的礼貌回来了。林知眠不接,转身去驾驶室。明灼跟在她后面,故意把那三个字又轻轻说一遍,直到她看过去,才闭嘴坐好。
两辆车离开养路院,驶上向海岸延伸的旧公路。临行领的饮水固定在低处,补进油箱的燃料不算多,够她们走到下一处能接收的院子。道路上有连续的旧车辙,林知眠宁可沿车辙慢行,也不把后车带上表面平整的软土。
明灼看着前方,偶尔报一句。她的右手放在腿上,没再去够车顶的储物格。林知眠记得昨晚那句“牵了一下”,看见她换用左手取水,没有问第二遍。
后车隔一阵就有很短的说话声。裴真伊问冷不冷,问有没有晕,尹瑞妍大多只点头摇头。她们的通话并不一直接到前车,林知眠却从车队频道里听见几次没来得及切回去的尾音。
到第三次,明灼抬眼:“她是不是准备把每句话都问到会背?”
林知眠按了一下通话键。“裴真伊,驾驶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后舱有需要会叫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,林知眠没再追。她也知道一件事之后还会反复确认。副驾上的明灼正眯眼找路牌,身体一倾,她的余光就跟过去,看到人只是换了个坐姿,才重新看路。
午间停车时,尹瑞妍要了一张纸。
地点是一处设有封闭外院的物资交换点,车不用进人住的地方。裴真伊下车把两侧情况看完,才回到后舱窗前,问上午是不是不舒服、想不想把垫子换到另一侧。
尹瑞妍低头写字。裴真伊等她,隔一会儿又补上一句:“慢一点,没关系。”
笔尖停住。
林知眠正在后车另一边帮忙固定剩余物资,看见尹瑞妍抬了抬眼,随后将没写完的纸继续往下写。她右手仍有一点迟滞,笔画转弯时不够稳,写到第三个字,手腕先停了片刻。
纸举起来,上面是:你很吵。
裴真伊站着没说话。
前车传来一阵笑。明灼坐在能看见院门的位置,通过共用画面看到了那张纸,笑得手里的水瓶轻轻撞上膝盖。
“收到没有,裴观察员?”
裴真伊转头看她,嘴角竟也慢慢扬起来。“收到了。”
“需要帮你转成语音循环播放吗?”
“不必。保存原件就够。”
林知眠把固定带扣好,起身时看见裴真伊向窗里示意,问能不能把那张纸留给她。尹瑞妍看着她,不知道是没理解,还是觉得这个请求很奇怪。裴真伊已经伸出的手收回来,又笑了一下。
“你留着。还有要写的,用背面。”
尹瑞妍果然翻过去,接着写。裴真伊不再凑近追问,只等她把纸举好。
这回写的是:碗在右边。
裴真伊低头看传递口的摆放,把刚放到左边的小碗移过去。尹瑞妍点头,握着笔的手垂下,显出疲倦。裴真伊没问累不累,把通话关了一会儿,让里面安静吃饭。
林知眠绕到原车。明灼还在笑,看她过来才往边上让位置。
“人家都嫌老婆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没嫌过我?”
林知眠坐下,拆自己的饭。“嫌过。”
明灼看着她,林知眠接着说:“你没停。”
“那是你表达得不够坚定。”
林知眠把她伸过来拿食物的手挡开,先把自己那份里不喜欢的挑出来,放到明灼碗边。明灼看了一眼,立刻指出她又开始挑食。林知眠不答,仍把需要吃的吃完,没让她把整个碗拿走。
院子那头有人卸下一卷旧水管,滚着往墙边放。明灼的视线跟过去,笑也收了,直到水管停稳,那人没有再往车这边靠,她才低头继续吃。林知眠看见她的手一直放在能迅速起身的位置,便将掉到脚边的包装捡走,给她留空。
后舱那边不太顺利。尹夏允把一块食物从碗里挑出来,放到边上。尹瑞妍将碗推近,她往后退。裴真伊在外面看见,忍了一阵,还是打开通话,说这个也要吃。
尹夏允摇头。尹瑞妍看了看那块东西,又看裴真伊。
“太硬了?”裴真伊问。
尹瑞妍没有点头,慢慢在纸上添了一个字:味。
裴真伊拿起自己相同的那份闻过,尝了一点。林知眠隔着几步看见,她原本已经打算说没什么,咽下去之后,却停住了。
“换这一袋。软的,刚好还有。”
明灼在旁边问好不好吃。裴真伊把剩下的收进自己碗里,没有浪费,回答:“有改进空间。”
“多大?”
裴真伊看了一眼纸袋。“比袋子大。”
孩子终于吃了几口。尹瑞妍自己也尝新的那份,低头把碗摆到不容易碰翻的地方。她做完这件事,抬起脸,朝裴真伊微微偏头。林知眠只觉得那个动作和之前不太一样,幅度更轻,停顿也更准确。
裴真伊却突然不说话了。
尹瑞妍的眉梢抬了一点,像在等她接什么。裴真伊看着,隔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知道了。是我买得不好。”
“你买过这个?”明灼问。
“没买过。”裴真伊说,“她拍完戏回家,嫌我点的外卖难吃,就会这样看我。”
她说完,尹瑞妍已经低头,继续照顾孩子。林知眠看不出那个转瞬过去的表情里是否有裴真伊说的全部意思。她只看见裴真伊把自己碗里那块不好吃的又吃了一口,眼神落在对方脸上,没再催她复现一次。
离开交换点前,尹夏允不肯把小外套的口袋拉好。软布塞进去,占掉了大半位置,还有一角留在外面。那一角刚被塞回,她又拉出来,尹瑞妍伸手,她便按住。
裴真伊没再开口替母女解决,站在窗外看。
尹瑞妍把自己的口袋翻出来,里面空空的。她低头找了一下,似乎发现什么都没有,脸上慢慢露出一点吃惊。表情来得比动作快,尹夏允看呆了,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摸。
尹瑞妍抬起眼,又看她的口袋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孩子终于把布掏出来,递给母亲。
尹瑞妍接住,手指在布边转了个弯,将它藏到另一只手里。她抬起空手给尹夏允看,孩子睁大眼,往后找。尹瑞妍藏得其实不好,布角全露在袖子外面,尹夏允仍认真找了两处,才抓住那一角,往外抽。
母亲松手,孩子拿着布,笑出了声。
声音很短,随后又咳了一下,尹瑞妍便停下来,让她缓。裴真伊下意识向窗前靠了半步,看见里面没有慌,才把那半步收回去。
林知眠看见她在笑,又有一点想哭的样子。两种表情挤着,竟比她在设施里彻底掉泪时更难掩饰。
“她不是在表演给我们看。”裴真伊低声说。林知眠望向她。
“片场等得久,夏允闹,她就这样哄。不用说很多话。”裴真伊看着窗里,“刚才那个停顿,我认得。”
林知眠又看了一眼。尹瑞妍没能把第二次变戏法做完,手指僵住,布掉在腿上。她皱眉,想再来,尹夏允却已经抱住布,不打算配合。
裴真伊碰了碰通话器,没有按。过了一会儿,她将手拿开。尹瑞妍自己活动手指,把没完成的游戏留在一旁,重新给孩子整理外套。尹夏允这次没有拦,低头看母亲把露在外面的布角收进袋里。
明灼在前车叫可以走了。裴真伊抬头答应,临上车前,又向窗里挥了一下手。尹夏允忙着拍口袋,没看见,尹瑞妍倒望过来,对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。
“好了没有?”明灼从通讯里问。
“好了。”裴真伊坐正,语气仍很稳,发动之前却停了片刻。
林知眠没有替她把这点时间省掉。她将原车慢慢带出院门,给后车留着能跟上的距离,直到镜头里出现那辆隔离车的车头,才继续前行。
午后的路比上午好走。林知眠和明灼没有谈那一幕,前方一片被吹倒的标牌需要绕过,车队必须在天黑前完成这一段。她慢慢挪车,后视镜里,后车也跟着转到同一条旧车道。
途中下过一小阵雨,车窗上结出细密水痕,雨刮扫一下,外面亮一点。明灼揉揉后颈,问还有多久。林知眠报了大概距离,没许诺几点能到。
“晚上能一起睡?”
“能。”
“你又开始提前安排我。”
林知眠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睡?”
明灼偏过头笑。“睡。”
她答完没有再逗,重新盯住前面的岔口。林知眠握着方向盘的手放松了一点。她喜欢这种已经说好的事,喜欢明灼答应之后仍坐在能看见的地方。至于夜里会不会再醒,会不会听见一点声响就伸手确认,那得等夜里再说。
到站时雨已经停了。院子里有值守人员,车位和出入口比上一处宽,裴真伊先去看夜间轮班。林知眠将车停妥,熄掉不必用的灯,正要取外层防护,听见后车传来一声敲窗。
尹瑞妍在指自己坐的位置。
林知眠走过去,拿起通话器。“这里不好?”
尹瑞妍点头,遮了一下眼睛,再指向侧面。那里可以避开观察灯,仍能看见前舱。林知眠蹲下来,从她的高度看了一遍,光果然正对眼睛。她将能够从外侧调整的灯挪好,等尹瑞妍重新坐稳。
尹瑞妍却没有立刻坐。她先看林知眠的膝盖,目光停在那条起身较慢的左腿上,随后指了指旁边的矮凳。
林知眠没有解释伤势,说了声谢谢,坐下等。
隔着玻璃,尹瑞妍将自己的垫子挪好,动作仍慢,中途停过两次,手指在旧位置和新位置之间犹豫了一会儿。林知眠没催。她本来打算放在正中,尹瑞妍想要偏侧,差的这点距离不影响车里的安全,她便由着对方弄。
尹夏允在旁边抱着布,拿出又塞进口袋,反复试了几次。直到尹瑞妍伸手,她才把布递过去,自己靠在母亲身边。
裴真伊回来,脚步停在窗前。林知眠向她说明灯已调整好,正要起身,尹瑞妍忽然望向裴真伊,嘴唇动了。
第一个音很轻,林知眠没听清。
裴真伊俯近通话器。“瑞妍?”
尹瑞妍望着她,吸了一口气,像要把那两个音分开摆稳。她的手仍放在孩子肩上,没有拿笔,喉间的气息停了又接。
“真伊。”
林知眠的手停在凳沿。她看见裴真伊张了张嘴,已经要答应,却没答出来。院门处有人叫着挪车,那点声音远远传来,没有谁往这边走。
尹瑞妍等了一会儿。
“老婆。”
裴真伊低下头,抬手压在自己眉骨上。很快又放下,怕里面的人误会,她笑着抬起脸,说:“在。听见了。”
说得太快,后半句几乎挤在一起。
尹瑞妍望着她,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,像终于将这个迟迟不回应的人叫回来了。她没有继续说长句,低头摸摸孩子的头,再指向那张已经换了位置的垫子。
裴真伊点头。“好,坐这里。”
明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,站在车身另一侧。等裴真伊转过脸,她才开口:“恭喜,老婆是真的。”
裴真伊想回一句,嘴角先动了,眼睛却又红起来。明灼没接着逗,晃晃手里的食物袋,说还有晚饭,别高兴得忘吃。
林知眠将矮凳留在窗口旁,起身回车。走到一半,她回头看了一次,裴真伊已经坐下。尹夏允靠着尹瑞妍睡了,尹瑞妍没有离开窗前,在纸上慢慢写字。
写完,她将纸举给裴真伊。林知眠离得远,看不清写了什么。裴真伊看了很久,低声应了一句,伸手关掉了那盏调整后仍略亮的外灯。窗里没有全暗,驾驶室的余光还照着她的侧脸。
明灼走到林知眠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没问。她把空着的手递过来,林知眠握住,两个人一起走完余下那几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