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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、第34章:观察名单 安置公寓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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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置公寓的热水每天从6点供应到23点。
林知眠第一次洗澡用了52分钟。左腿不能沾水,防水套由医疗站配发,封口压在大腿伤处上方。她把浴室里的折叠椅冲洗两遍,第三遍时明灼在门外敲了敲。
“里面还活着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水压怎么样?”
“正常。”
“那给后面的住户留一点。”
安全区的热水不是灯塔储水罐里按升计算的东西。林知眠知道。供水公告写着医疗观察区不限量,只限制时段。她仍关掉水,把折叠椅擦干,穿好衣服才打开门。
明灼靠在门边,手里拿着两套换洗衣物。她没有催促的表情,右肩固定带却已经拆开一半。
“医生允许你拆?”林知眠问。
“洗澡总不能连人带支架一起消毒。”
“可以用防水罩。”
“它把我勒得像待退货商品。”
林知眠从她手里拿走固定带,检查卡扣。最外侧被明灼单手硬拉过,边缘卷了一点。她把人按到床边坐下,重新调整长度。
“抬手。”
“你刚出手术室五天。”
“右手没受伤。”
“我怕你摔。”
“坐着不会。”
明灼抬起右臂。角度到60度时肩背肌肉已经绷紧,脸上没反应。林知眠用两根手指压过锁骨外侧,她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疼痛。”
“三。”
“不可信。”
“你问的是我的痛,又不是你的。”
林知眠把固定带扣回去,压得比原来紧一格。“一周内不许拆。”
“医生说的是五天。”
“医生没有看到你单手拖床。”
“告密不利于共同生活。”
“我会记录。”
明灼看着她把固定带末端折平,忽然说:“你洗澡的时候,我试了门。”
林知眠抬眼。
“反锁有效。外面用普通工作卡打不开。”
“你怎么确认的?”
“叫路过的人帮忙刷了一下。”
“谁?”
“送床单的。”
“姓名。”
明灼用左手打了个响指:“你看,这就是我不爱写报告的原因。一句话会生出八张表。”
她还是把胸牌名字说了。
林知眠记进终端。门能从里面上锁,工作人员却有一张最高权限卡,发生医疗事件时可以开启。窗户限制开启宽度,通风系统独立,屋内有两个摄像头:客厅一个,玄关一个。卧室区域没有明显镜头,洗手间也没有,但排风口上方有新的固定痕迹。
公寓真正安全。墙厚、供暖稳定、床单干净,夜里没有感染体撞门。也因为它足够安全,所有限制都显得合理。
第一晚,两个人都没有睡好。
明灼每隔一小时翻身一次,右肩支架擦过被面。林知眠听得见,又能判断她没有醒。凌晨三点,走廊有人推车经过,轮声停在门外。林知眠伸手摸到床边没有武器的位置,随后才想起这里的夜班人员会按时收医疗废弃物。
门没有开。
五分钟后,推车离开。明灼在黑暗里问:“你数了几个人?”
“两个。”
“我只听见一个。”
“另一个鞋底有软垫。”
明灼笑了一声,没有睁眼。“这地方睡觉还要考试。”
林知眠没有回答。她重新确认内锁,回床时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彻底拉开。第二天,门外果然多了一份夜间巡查记录,时间与她听见的完全一致。
林知眠用一只纸杯测出客厅镜头的可视边缘,把桌子挪到视线正下方。两张单人床原本分别靠墙,她让明灼把窗边那张推回来,床头相对,中间留出1.2米的通道。
“夜间伤情观察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有问。”明灼把自己的外套挂进衣柜,“怕你解释太多累着。”
林知眠坐在床边。移动床架牵动左腿,疼痛沿大腿内侧向上收紧。她把呼吸压住,等那一阵过去。明灼背对着她收衣服,手却从衣柜里伸回来,准确扶住床尾。
“地面有点滑。”明灼说。
“嗯。”
她们没有继续谈床的位置。
安全区归还的个人物品在第二天下午送到。物资返还单列了37项,真正交回来的只有19项。短步枪、手枪、刀具、防卫装备全部进入统一保管;无人机残骸、信标和对讲终端标注为技术检测;药物由医疗站接管;两本防水记录册只还了一本。
那顶剪坏的毛线帽也列在清单里,后面标着“已提前返还”。林知眠看了一眼床头柜,勾掉这一项。
林知眠先核对编号。撤离包外层原本有一道火烧出的缺口,返还时已经缝好,针脚规整。里面物品按类别重新装袋,所有袋口都贴着检查人姓名。
“服务不错。”明灼说,“翻完还帮你收拾。”
“少了四张存储卡。”
“我那把刀也没还。”
“刀在限制物品清单。”
“存储卡算凶器?”
“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林知眠打开返还终端。物品详情需要二级权限,她的账号只能看结果,无法查看检查过程。明灼的页面更少,只显示“高风险物品暂存”。两个人同一时间获救、同一观察等级,权限并不相同。
她把两份页面截图,离线编号。
第三天,医疗摘要开放。里面记录了她们在青石岛的伤势、暴露和部分行动轨迹。数据精确到每次无人机出现的时段,也记录了灯塔防火区、桥梁中断和主灯最后三分钟的功率变化。
摘要附带一张青石岛俯视图。最早的影像拍摄于灾变公开前七天,那时灯塔外墙还没有加装最后一段钢网,林知眠的皮卡停在仓库门前,明灼也尚未上岛。图像分辨率不高,标注却区分了净水罐、柴油储区和备用艇位置。
林知眠点开下一张。灾变公开当日,镜头已经能看清灯塔主门开启次数。再往后,影像来源变成低空无人设备,飞行高度始终在她当时的警戒范围之外。
“第一次发现无人机是哪天?”她问。
明灼报出日期。
比档案第一段低空记录晚23天。
有人观察她们,也观察她们什么时候学会反观察。
林知眠把页面向下滑。
灾变前六个月,青石岛灯塔产权变更。
灾变前四个月,大宗净水与燃料采购。
灾变前两个月,地下结构修缮。
灾变前12日,异常频次进入观察阈值。
明灼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撑着椅背。
“你买水也犯法?”明灼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数?”
“不是数水。是在判断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。”
记录里没有写监测方式。林知眠点开来源,只显示“灾前异常行为交叉筛选”。系统把她从公开采购、岛屿工程、医疗续方和出行记录里拼出来,比她本人更早确认这些行为属于同一件事。
明灼的记录更短,也更奇怪。
灾变前一日进入青石岛,路线经过三处已经废弃的监控点。系统知道她从北坡避开主路,知道她在灯塔地下停留17分钟,还知道她携带两只撤离包。
“你当时发现摄像头了吗?”林知眠问。
“那三处都没电。”
“有人更早恢复了记录。”
“或者一直有别的东西看着。”
林知眠关闭公开网络,尝试从本地缓存追踪档案生成时间。终端不允许安装工具,她只能利用页面错误日志和资源编号拼出目录结构。明灼没有打扰,去食堂领回晚饭,又把两份菜里林知眠不吃的部分拨到自己碗里。
等她回来,页面已经跳到更早的年份。
高中校内安全观察。
记录对象不是林知眠,是明灼。
标签写着:高风险家庭关联学生,身体冲突概率高,需持续评估。附件里有几次校内事件、拳击训练和同龄人回避记录。最后一行提到另一个学生。
“目标与林姓学生长期处于同一活动区域。林姓学生无明显回避。”
明灼把餐盒放在桌上,弯腰看了很久。
“写得像野生动物观察。”她说。
“这份资料不该进入灾害协作系统。”
“他们还少写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明灼没有立刻回答。屏幕的光落在她眼睛里,琥珀色被压得很浅。林知眠记得那时明灼的头发比现在短,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校服外套不拉拉链。她笑的时候,周围的人反而会往后退。
有一次她站在走廊口,对两个同班女生说:“要不要交个朋友?”
那句话明显学自某部电视剧。嘴角抬起的角度过于标准,眼神没有跟着笑。两个女生当场改走另一条楼梯。
当天放学,明灼在体育馆外拦住林知眠。
她没有再问交朋友,只靠着墙,手里转一枚拳击馆储物柜的钥匙。
“你不怕我?”她问。
林知眠当时比她矮半个头,怀里抱着借来的书。明灼挡住半条路,她便站在剩下那半条上,没有退。
“你找我有事?”
明灼看了她几秒,让开了。
那之后,她们常在相同的位置出现。没有人正式交朋友,体育馆看台的最角落却总会空出一个座位。
“少写了什么?”林知眠又问。
明灼从屏幕前直起身:“我笑得很友善。”
“不友善。”
“你那时候也这么说。”
“事实。”
明灼拖开椅子坐下,把一盒饭推给她。“只有你不识好歹。”
林知眠没有纠正“不怕”和“不识好歹”的差别。她把高中档案的资源编号抄下来,继续往上追。
档案最初不属于灾害协作委员会。它来自另一套长期观察系统,灾变前被批量并入。并入原因标注为“高适应性个体预筛”。林知眠的姓名也在其中,关联条目包括医疗、训练、职业评估和青石岛采购。
灯塔不是灾变以后才被看见。
她们也不是救援人员临时发现的两个幸存者。
门外广播通知夜间供热检修,室温可能下降两度。明灼把窗缝关好,顺手碰了一下林知眠的杯子。杯柄从正右偏到右下。
林知眠看了三秒,把它转回去。
“越狱计划有进展吗?”明灼问。
“风险评估。”
“哦。”明灼拿起自己的杯子,故意把杯柄也摆成正右,“越狱前的风险评估。”
林知眠把安全区公开地图调出来。医疗站、住区、配给仓、供热中心、净水设施和外圈检查线都在。管理楼只有一块灰色区域,没有内部结构。门禁日志显示她当天访问过三次,实际一次都没有。
有人用她的权限查询档案。
她把异常记录复制进离线便签,开始比对签发格式。大多数授权由系统生成,只有灾前观察合并使用了一套旧式编号:年份、机构代码、个人授权尾码。
尾码被遮住两位,前面的排列仍让她熟悉。
小时候,她的转学、医疗评估和几次住院文件都用过相同格式。父亲从来不亲自出现在办理窗口,只把签好的文件交给别人。纸面上没有具体职业,职业一栏永远写“保密”,权限却足以让学校和医院跳过她本人。
成年后也没有停。一次复诊,她还没有走出诊室,母亲就打来电话,知道她回答了什么,连她不愿回答的部分也知道。她问是谁允许转告的,母亲只说:“你的情况,你自己说不清楚。”
辞职那天,她已经明确告诉父母,药物和复诊由自己安排,以后不要再替她联系工作相关的人。那之后她才彻底断了联系。现在,这套格式又出现在她面前。
林知眠把页面放大。
签发日期在灾变公开前43天。
“认得?”明灼问。
“格式。”
“谁的?”
林知眠关掉终端。屏幕变黑,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脸。
她没有告诉明灼,那套尾码在父亲的文件里从不代表签字人本人。它代表一条授权链:他提出,别人执行,真正受影响的人只在流程结束后收到通知。灾变前的观察也可能经过了同样的路径。父亲不必亲自看她,只需要允许某个系统继续看。
这比确认一个姓名更麻烦。一个人可以否认,权限格式不会自然出现在陌生机构里。
她把尾码抄进纸质记录,没有存进安全区终端。纸折成四折,塞进毛线帽剪开的夹层。明灼看见她处理,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,只拿针把开口缝住。针脚歪了三处,林知眠拆掉两处,第三处留着。
“还不能确认。”
明灼没有追问。她把自己的床又向林知眠那边推近了五厘米,床脚在地面发出轻响。
“夜间伤情观察。”她说。
林知眠看着两张床之间缩短的距离,没有让她推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