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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第33章:共同生存单位 林知眠恢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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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眠恢复意识后,先确认了四件事。
左腿不能动,右手能动,门从外面上锁,时间是10:13。
第五件事是药。
床头药盒不属于她。透明塑料,四格,标签上印着A17。当天上午的一格已经空了,旁边的电子记录显示给药时间、剂量和护士编号。她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十几秒,把每一个数字记住。
止痛药正在起效,作用有限。左腿深处的疼不是持续的一条线,会随着心跳向外涨,每一次都比上一回晚一点退。她把呼吸压浅,手指扣住床沿内侧。床单被抓出一道折痕,她松开,重新抚平。
门在这时打开。
医生进来检查伤口和术后感觉。她解释血管修复、软组织损伤和后续康复,语速不快,没有使用“放心”“没事”一类缺少依据的词。林知眠配合抬手、追视、回答日期,轮到疼痛评分时说五。
医生看了一眼监护记录:“静息心率一直偏高。五?”
“六。”
“上一次护士记录的是八。”
“那时刚醒。”
“现在也可以说八。”
“没有必要。”
医生没和她争,在记录里写下“患者倾向低报”,又问有没有恶心、眩晕、幻听。
“明灼在哪儿?”林知眠问。
“观察区。”
“右肩处理了吗?”
“已经复位固定。”
“肋骨?”
“两处骨裂,没有气胸。”
“背部伤口?”
“完成清创缝合。”
“体温。”
医生停笔:“正常。”
林知眠点头,表示问完了。
医生把术后注意事项继续说完。不能负重,不能自行下床,药物由医疗站统一管理,任何外出都需要许可。最后一句落下来时,林知眠又看了一眼床头药盒。
“我的长期处方由谁调整?”
“精神与睡眠支持组会评估。”
“我不同意调整。”
“目前只是续用。你的原方案有一段自行减量记录,需要观察。”
“谁提供的记录?”
医生没有回答来源,只说会在正式评估时说明。
林知眠把右手放回被面。动作很轻,心率在屏幕上多跳了三次。
她在青石岛上自己保存药,计算余量,知道哪一天必须减,减到什么程度会开始影响睡眠和检查行为。安全区一次性补齐了她缺的东西,也顺手把药盒移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。
门外的人可以救她,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把药送进来。
两件事并不冲突。
午后,工作人员推来一台终端,办理入区登记。她先核对姓名、出生日期、既往职业和过敏史,随后进入关系与居住安排。
明灼也被带来。她坐在轮椅里,右臂固定,左手推轮圈,护工跟在后面显得多余。她穿着安全区发的灰色病号服,头发没来得及整理,红色发尾从固定带上翘出来。
林知眠先看她脸色,再看右肩固定角度、左侧呼吸幅度和背后敷料边缘。
“看完了吗?”明灼停在床边,“收费吗?”
“你走过来的?”
“轮椅。”
“从房间到这里。”
“有一段是我自己推的。医院没有规定伤员不能拥有方向感。”
林知眠看向护工。
护工说:“她没有擅自站立。”
“你看。”明灼说,“有证人。”
登记人员把终端转向她们:“需要确认共同关系。亲属、婚姻伴侣、监护、工作同事、临时同行,或者其他。”
明灼答得很快:“她养我。”
登记人员的手停在屏幕上。
林知眠说:“共同生存单位。”
“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。”
“添加备注。”
“备注可以写,但居住审批需要标准关系类别。你们是否共同居住?”
“是。”
“共同管理物资?”
“是。”
“长期共享生活空间?”
“是。”
“存在法定亲属关系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可以暂时登记为同居人员。”
明灼侧过脸:“听起来比她养我正式。”
“不准确。”林知眠说。
“哪里不准确?我确实住你的房,吃你的饭,用你的热水。”
“饭大部分是你做。”
“所以我还倒贴劳动。”
登记人员低头选择类别,决定不参与这场讨论。屏幕跳出新的问题:是否申请共同居住、紧急医疗通知权限、物资绑定配给。
林知眠全部选了是。
“紧急医疗通知权限需要双方确认。”登记人员说。
明灼用左手按下确认。“她需要。她这人听不见消息会拆门。”
“你也需要。”林知眠说。
“我比较随和。”
“你昨天试图拔针。”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
“A18两次触发监控警报。”登记人员提醒,“这会记录在观察期风险项里。”
明灼靠回轮椅:“我现在收回随和。”
登记没有让她们留在一起。新的感染观察结果出来前,A17和A18仍需分别隔离。工作人员把明灼推回另一侧时,林知眠要求确认房号。
“隔离区信息不能互相公开。”
“她刚获得我的紧急医疗通知权限。”
“紧急情况会通知。”
“日常换药不属于紧急情况。”
“不属于。”
“所以我要房号。”
工作人员被她看了几秒,最后写下一串内部联络编码,不是房间位置。林知眠把纸压在床头药盒下面。
接下来四天,她没有再要求见明灼。
康复训练每天两次。治疗师把她的左腿固定在器械上,要求她完成极小幅度的收缩。动作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来,疼痛却沿着缝合处一层层压进去。林知眠盯着计时屏,数字归零前不松。
“痛可以停。”治疗师说。
“组织风险?”
“目前没有。只是痛。”
“继续。”
她怕痛。怕不是软弱,也不随意志减少。针尖进入皮肤、敷料从伤口上揭开、肌肉被迫重新受力,她的身体都会先一步绷紧。她只是不允许身体替她作决定。
第二次训练结束,她回到病房,发现终端里多了一条来自A18的内部留言。
内容只有一张照片:明灼把右臂固定带戴反了,拍得很清楚。
林知眠回复:重戴。
两分钟后,对方发来另一张,仍然错,换了另一个方向。
林知眠写:让护士处理。
明灼回复:你终于承认想看我了。
她没有再回。晚间查房时,却额外问了一遍右肩固定是否正确。
每次查房,她按同样顺序问:A18体温,伤口,进食,睡眠,右臂末梢感觉。不同班次给出的答案详细程度不同。有人只说“稳定”,林知眠会继续问到得到数字。有人问她为什么不通过系统留言,她说系统留言不能证明对方按时换药。
第三天夜里,短发护士进门先说自己刚从A18那里过来。被问完六个问题后,她合上记录板:“你是她家属?”
林知眠看着对方。
终端登记的是同居人员。法定关系没有,婚姻没有,共同生存单位不在可选项里。过去97天的食物、弹药、灯塔钥匙和撤退路线都不构成任何标准答案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夜班护士没有追问是哪一种家属,只把两人的紧急通知权限真正绑到一起。系统弹出一张确认页:若A18出现生命危险、手术、转区或失联,A17将获得通知。反向权限也同时生效。
林知眠逐字读完,要求加上药物过敏、既往伤处和无法表达疼痛时的观察指标。护士说这些属于医疗档案,不属于家属权限。
“紧急时必须显示。”
“系统目前不能合并。”
“手写备注。”
护士看了她一会儿,真的拿出纸质夹,在两份床尾记录各加一张黄色标签。
林知眠确认标签贴牢,才让对方离开。
护士点头,把明灼当天体温和换药情况写在一张便签上,压到她床头。
回答没有让林知眠感觉不适。真正让她不适的是自己没有犹豫太久。
明灼也在确认她。
午餐里的甜点有时会少一份,晚上由护士送来。第一天是一小包方糖,第二天是密封果酱,第三天是一块硬得能拿来砸窗的能量棒。纸条上没有名字,只写“病号加餐”。字不是明灼的,内容显然是。
林知眠把东西按日期排进床头抽屉,没有吃。抽屉内部有一道消毒后留下的水痕,她擦了两次,第三次手伸过去时停住。
能量棒背面被人用圆珠笔补了一行极小的字:等你能下床再吃,不然会噎死,责任算我的。
林知眠把那行字看完,翻回正面,让包装字迹朝下。护士来收空药盒时,她用手掌盖住能量棒,没有让对方一并拿走。
门外的脚步正好靠近。她把纸巾丢进废弃物袋,重新关上抽屉。
第四天夜里,左腿疼痛突然加重。护士检查后确认没有新出血,调整止痛方案。药物让房间边缘变软,顶灯周围出现很浅的光晕。林知眠闭眼不到一分钟,又睁开。
她听见走廊有人推车经过,轮子有一处轻响。
不是明灼。
她知道这个判断没有依据。明灼走路的声音在灯塔里有特定重量,右脚比左脚快半拍,受伤后会反过来。轮椅不应该有她的脚步。
林知眠还是听完了整条走廊。
天亮前,终端发来隔离阶段评估。A17血液与组织样本未见已知感染活动,神经反应稳定;A18结论相同。两人的观察等级从红色降为黄色,可以进入同一居住单元,但仍需每日检查。
她把通知看了三遍,确认没有附加条件。
上午,工作人员来收床头个人物品。林知眠自己整理。药盒、便签、登记纸、四份没有吃的甜食。她把方糖和果酱放进外袋,能量棒塞到最底下。
“这个也是你的?”工作人员指那块能量棒。
“是。”
“包装上写着A18。”
“现在是我的。”
转运轮椅经过两道门和一条消杀走廊。安全区的居住区在医疗站西侧,窗外能看见成排的低楼、供热管道和排队领水的人。有人抱着刚洗过的床单回家,两个孩子在墙角用粉笔画格子。广播通知下午四点检修一条热水管,预计停水20分钟。
林知眠记住沿途三个门禁、两处楼梯和一扇能手动开启的防火门。
安置公寓的门开着。明灼已经到了,正单手把一张床往窗边拖。她听见轮椅声,回头时动作停住。
“终于放出来了?”
林知眠看见她右肩固定带换了新的,体温看不出来,脸色比四天前好。屋里只有两张单人床、一张桌、两个衣柜和独立洗手间。床单雪白,窗户只能推开十厘米,门内侧有手动反锁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给你留观察角度。”明灼指了指两张床,“不然你半夜起来找不到我,又要怪建筑设计。”
林知眠没有纠正。
工作人员把她推到房间里,宣读居住规则。每日两次体温上传,按时复诊,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医疗观察区。终端显示住户信息:A17林知眠,A18明灼。关系一栏写着同居人员。
明灼看了一会儿,伸手关掉屏幕。
“共同生存单位听起来更酷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承认了?”
“系统设计有问题。”
明灼笑着接过她膝上的物品袋。那块能量棒从袋底露出一角,她低头看见,没有问为什么还在。
门在工作人员身后合上。
明灼把物品袋放到桌上,主动拆成两边。药盒、消毒片和林知眠的记录册在左,食物、换洗衣物和她捡回来的金属扣在右。分到那顶破损毛线帽时,她把袋子推过界线。
“你的。”
林知眠看着剪开的帽沿:“报废。”
“洗过了。”
“结构破损。”
“可以缝。”
明灼把帽子留在中线,没有收回。当天晚上,林知眠把它连同针线一起放进了自己床头柜。她没有说会缝,也没有把它再丢进废弃物袋。
晚饭送来两份。林知眠的餐盒按术后要求少油,明灼那份多一倍主食。明灼没问便把两盒放到床间的小桌上,挑走林知眠不吃的胡萝卜,又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甜南瓜推过去。动作和灯塔厨房里一样熟练,餐盒上的A17与A18只是一层可以撕掉的封签。
林知眠等锁舌复位,伸手拧了一次内侧反锁。
钥匙在她们这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