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15、第14章:40升以后 林知眠生气 ...

  •   林知眠生气时会把东西放得更整齐。
      明灼生气时不说话。
      皮卡从医院后街驶入北环旧路,两个人各占一边,中央扶手上放着行车记录板。林知眠把笔与金属夹对齐三次。明灼看见了。
      8:39,城市广播恢复。女声提醒工业燃料实行统一调配,持有效设备证明的单位和个人前往指定站点登记。语速平稳,背景里却有人重复喊关闭二号闸。播音在下一轮被剪掉这句话,留下半秒空白。
      “西北站还开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林知眠点头。
      “你现在说话收费?”
      “没有必要内容。”
      “你可以解释袋子里是什么。”
      “入库后。”
      明灼把视线转回街面。
      货运路比主干道通畅。路边工厂大门半开,保安仍登记出入,有人把成箱纸杯和方便面装上货车。一个修车铺在营业,门口贴着“只收现金,不接触海水车辆”。老板蹲在卷帘门下抽烟,口罩挂在下巴上。烟味从车窗缝钻进来,明灼皱眉,把玻璃升严。
      林知眠看了她一眼。
      “我不抽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我没问。”
      “你的眼睛问得很具体。”
      这算她们从药房离开后的第一句废话。明灼没有因此消气。
      工业燃料站在水泥厂北侧,入口架着两道栏杆。第一道做检查,第二道称空桶。工作人员戴防毒面罩,面前的塑料牌写临时供应。车队从入口排到外路,货车和私家车混在一起。有人用饮料瓶装汽油,被保安踢到路边。
      林知眠把皮卡停在队尾,离前车五米。她的设备合同、发电机编号和油桶合格证装在透明袋里,按使用顺序排列。明灼看了一遍周围。
      站区东侧有两个出口。一处通水泥厂,门锁着;另一处是消防通道,被三排空油桶挡住。西侧围栏外是排水沟,皮卡过不去,人可以。装卸区停着一辆12吨油罐车,车头朝内。排队车辆一旦同时掉头,主入口会在半分钟内堵死。
      “进去以后别熄火。”她说。
      “卸货时必须熄火。”
      “那就车头朝外,钥匙不拔。”
      “同意。”
      前面一名司机在争额度。他有三台设备的照片,没有序列号,工作人员只肯给40升。司机拍桌,说自己的冷库里有几万元海鲜,再断电全坏。工作人员指向远处一辆医院后勤车:“它也只有80。你去和病人比。”
      队伍再没人插话。
      医院后勤车的司机坐在路沿吃一只冷包子。她的提货单写着药品冷库,申请200升,实批80。副驾驶放着两个儿童保温箱,箱体外贴低温药物标记。她吃完最后一口,回到车里,没有去争。
      另一辆小型货车申请燃油给小区水泵。证明上有物业章,车里却只放了普通塑料桶。工作人员拒绝灌装,司机说楼里300多人已经停水。双方僵持时,排队的人自发凑出两只合规旧油桶,条件是以后归还。
      没人知道以后是否存在。桶仍递了过去。
      明灼靠在皮卡车门边,观察每个人。末日没有立即把所有人变成抢夺者。有人仍然排号、借桶、承诺归还;也有人在队尾记住谁的车上装了水。
      两种人站在同一条队里,外表没有区别。
      明灼把队伍又看了一遍。有人盯着入口的红色提货单,有人盯着车斗里的桶,还有人什么都不看,只把手机握在掌心,屏幕始终朝下。
      真正准备动手的人未必最吵;抱怨额度的人至少还相信这张桌子有用;安静记车牌的人通常已经在为下一步打算。
      她把西侧排水沟、消防通道和三辆没有熄火的车按风险排好。主入口最先会堵,油桶区其次,围栏外的硬地还能让人通过。林知眠看的是登记顺序,她看的是人群失去顺序以后会往哪里跑。两份判断暂时互不冲突。
      队伍每往前挪一个车位,站外的喇叭声就多一声。额度写在纸上,紧张却没有跟着数字减少。每个人都知道,拿到燃料只解决眼前一段时间,回程、储存和下一次供应仍是空白。空白越多,人越容易把别人的桶看成自己的余量。
      轮到皮卡时,林知眠提交材料。登记员查到青石岛旧守塔站,抬头看她。“航标早停了,为什么还要发电?”
      “住宅、净水、药品冷藏和应急通讯。”
      “常住几人?”
      “二。”
      “之前系统写一。”
      “已变化。”
      明灼靠在副驾驶外侧,听见这句,手指在车门上停了一下。林知眠报得像修改设备数量,没有看她。
      登记员盖章。“柴油80升。不能多。汽油没有。”
      “设备合同允许120。”
      “今天新规。”
      “文件时间。”
      “七点半口头通知。”
      林知眠没继续要求不存在的文件。她接过提货单,开车进站。四只20升油桶放上称重台。员工确认空重,打开柴油泵。
      林知眠熄火,挂挡、拉手刹,车头已经朝出口。明灼站在车尾外侧,离油枪十米,避免枪械与挥发燃料靠得太近。
      前两只桶装满。第三只桶到一半,站外有人按喇叭。连续长鸣让排队车辆里的人同时抬头。第三声后,装卸区靠墙的一名工人捂住耳朵,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。
      扳手落到钢板,撞出很脆的一声。
      工人扑向最近的人。
      他用两只手掐住同伴颈侧,把人撞上计量柜。被袭击的人反手推他,手掌蹭过工人耳后。那里已经有一片细密黑线,沿头皮钻进安全帽。
      “停泵!”林知眠喊。
      员工慌乱地松开油枪,柴油溅到桶口。明灼没有拔枪。这里的每一处空气都不适合出现火花。她抓起脚边一只橡胶止轮块,砸向装卸区另一端的铁门。
      声音把发病工人的头拧过去。
      他放开同伴,向铁门冲。被掐的人跌坐在地,颈部皮肤破了,血沿衣领往下流。油罐车旁又有两个人转向血味,其中一人动作仍像正常人,先后退,再捂住嘴。
      “不要开枪。”林知眠说,“上车。”
      “油桶没封。”
      “封三只,放弃剩余。”
      明灼跨到称重台,单手依次拧紧前两只桶盖。第三只只装了11升,桶口有柴油,她用吸附布擦过螺纹再封。林知眠从另一侧固定棘轮带,动作没有重复指挥。两人一人处理桶盖,一人处理车厢,不到20秒。
      发病工人撞开维修间的铁门。他冲进去,碰倒一排工具。连续金属声从室内传出,站区更多人开始捂耳。两名没有黑线的人也因恐慌往外跑,车辆跟着点火。
      主入口在15秒内堵住。
      明灼看向东侧消防通道。三排空油桶总重不大,皮卡可以推开,碰撞声却会把维修间里的目标拉过去。水泥厂侧门锁着。
      “消防通道。”她说。
      林知眠已经启动车辆。“桶会卡底盘。”
      “我移第一排,你低速推后两排。门外右转,排水沟左边有四米硬地。”
      “你上车。”
      明灼没等她批准,跑向消防通道。她用左手抓住第一只空桶的上沿,脚抵住底部,把它滚向侧面。桶身刮过水泥,声音很大。维修间里的撞击立即停了。
      她没有回头。
      第二只桶卡在门柱。明灼一脚踢开,左肋被扭转牵住,呼吸短了一下。皮卡已经低速靠近,前保险杠顶住后两排油桶。金属滚动声铺满站区。
      发病工人从维修间冲出来,距她20米。另一个被血吸引的人跟在后面,步态不稳。明灼退到门柱内侧,让皮卡挡住两者直线。
      “七码。”林知眠从车里报。
      第一个目标绕过车头,明灼拔刀。她把一只空桶踢向目标膝下。桶体滚动,目标没有避,胫骨撞上桶沿,身体向前扑。明灼侧身,用刀从耳后结束动作,顺势把尸体推向车外,避免倒在轮胎前。
      第二个目标已经靠近油桶区。林知眠挂倒挡,皮卡向后半米,车尾棘轮带上的金属扣撞了一下。目标转向车厢。明灼从侧后靠近,刀尖进入颅底。动作结束后,她立刻退开,不让自己的防护服接触血液。
      “上车。”林知眠说。
      明灼用消毒巾包住刀柄外层,塞进污染袋,绕到副驾驶。消防门外还有一根横杆。林知眠把皮卡前保险杠顶上去,横杆一侧螺栓崩开,另一侧拖过车头,刮出一道白痕。
      车驶出燃料站。
      林知眠没有立刻并入主路。她在消防通道外停了15秒,让明灼用车载镜检查两只油桶的封口。第二只桶盖周围仍有薄薄油膜,必须在回岛前处理,否则车厢里任何金属摩擦都可能增加风险。
      明灼用吸附布包住桶口,再套一层防漏罩。外层手套沾到柴油,单独装袋。她做完回车时,林知眠已经把空调切到内循环,车窗全部升严。
      “你不问我有没有碰到血?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你会报告。”
      “信任升级?”
      “你隐瞒伤势的概率高于隐瞒污染。”
      “评价很有层次。”
      这句话让车内的僵硬松开一点。药房那42米仍在,但没有影响每一个动作。
      明灼从后视镜看见主入口已经彻底堵死。工作人员还在喊停泵,油罐车旁有人拿灭火器,排队司机弃车往外跑。几十台发动机同时轰鸣。
      9:17,柴油取得51升。原计划120,差额69。短刀使用两次,枪弹无消耗。皮卡左前灯外壳破裂,照明仍可用;翼子板变形,不影响轮胎。明灼防护服外层右袖沾到一滴目标血,内层无破损。
      明灼替林知眠把数据写进记录,写到“柴油51升”时林知眠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      “不回去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我没有计划回去。”
      “你看起来想把少掉的69升从纸里挤出来。”
      “会调整供暖。”
      “客房先停?”
      “只开客房、公共区域。”
      明灼转头看她。
      “我睡沙发,方便观察。”林知眠仍看着前路。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变化,手却把记录板往中央推了一点,给明灼留出查看路线的角度。
      城市核心区传来一阵长警报。路口电子屏的正常接诊通知熄灭,重新亮起时只剩红色方块。广播先说请原地等待,五秒后又改成请尽快回家。两条指令叠在一起。
      明灼看时间。“还有维修配件。”
      “放弃。九点半开始返程。”
      “你的清单没完成。”
      “撤退优先。”
      明灼把纸质地图摊在腿上。主路开始拥堵,南侧传来更多警报。她划掉两条预计路线,选北面水泥厂运输道。那条路窄,桥洞限高3.2米,皮卡能过,大车不能。
      “前面一公里右转。”她说,“穿水泥厂废线,16分钟后回旧货运路。”
      “路面状态。”
      “之前能走。现在要看城市有没有替我们翻修。”
      林知眠打方向。
      驶入支路前,她把副驾驶座下的防水袋又向里推了一次。明灼看见了,没有问。
      她的气没有消。执行也没有因此少一分。
      水泥厂运输道两侧堆着废弃涵管。第一处弯角有一辆翻倒的小货车,货厢里全是瓶装水。瓶子散在路面,被后轮压破大半。两名男人正在往自己的车里搬,看到皮卡减速,同时握紧手里的撬棍。
      明灼降下一点车窗。“路宽借一下。水你们留着。”
      其中一人看见她的枪套,向旁边让。另一个没有动,目光一直停在车厢的整箱饮用水上。
      林知眠没有停车。右轮压上路肩,车身与涵管之间只剩20厘米。明灼下意识伸手护住中央的药箱,林知眠同时向她这边偏了一点,避免后视镜扫到站在路旁的人。
      她们的肩膀短暂撞在一起。
      明灼的左肋先疼,林知眠立刻把方向修正回去。接触只有不到一秒,没有人道歉。后视镜里,那两个人在搬水,没有追来。
      皮卡通过桥洞时,城里广播彻底断了。
      车内只剩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      明灼把路线图折回返岛那一面。“现在可以说袋子里是什么。”
      “不可以。”
      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等回去我亲自拆。”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