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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第15章:桥只用最后一次 城里彻底乱 ...

  •   城里彻底乱起来之前,红绿灯发了一次疯。
      北环路所有信号灯在9:47同时变绿,持续12秒,又全部转红。拥堵的车流得到错误信号,第一起碰撞声沿街口传过来;第二起就在皮卡右侧,一辆白色轿车撞上电动车,后车继续顶过去。
      林知眠提前把车压在最左侧隔离带旁,等第一轮车辆横过去,挂低速挡,从两辆事故车之间穿行。右侧后视镜擦过一只外卖箱,塑料盖翻开,里面的饭撒了一地。
      明灼盯住后方。“两辆跟车。”
      黑色商务车从水泥厂运输道出来后一直保持30米。另一辆银色越野在它后面,没有超车。两车前挡风玻璃都干净,驾驶员坐姿正常,不像感染者。
      “超市那对父女?”林知眠问。
      “车不一样。”
      “燃料站的人?”
      “有可能。”
      林知眠没盲目甩车,城区道路障碍多。她在下一路口右转,随后连续变更两次方向。商务车仍跟,银色越野在第二个弯口被堵住。
      “一个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验证意图。”
      “前面废弃收费口。我下车。”
      “不接触。”
      “我只是问路。”
      林知眠把车停在收费口外,发动机没有熄。商务车在40米外减速,驾驶门打开。下来三个人,两男一女,都戴口罩。女人双手空着,右侧男人把撬棍藏在腿后,另一个人的外套下摆被□□顶出轮廓。
      “前面是不是去海岛?”女人问。
      明灼把车窗降到能传话的位置。“前面去海里。”
      “我们跟你们走。车有油,东西可以分。”
      “桥限载。”
      “我们不全上桥。到了地方再说。”
      她说话时,右侧男人开始向皮卡车尾移动。明灼把□□放在腿上,枪口没有抬出窗线。“站回去。”
      男人停了一下。“我们没恶意。”
      “那就别把它藏得这么累。”
      她看的是外套下的枪,不是撬棍。三个人脸色都变了。林知眠已经挂挡,左手扶方向盘,右手放在换挡杆上。
      “桥进不去。”明灼说,“北面防空停车区还有水和围栏,入口低,大车进不去。你们现在回头,十分钟。”
      信息是真的。
      女人看向城市。远处有一列人沿道路中央走来,距离约300米。走姿不统一,没人说话。最前方一人拖着金属广告架,持续摩擦地面。
      “我们跟你们更安全。”她说。
      “不。”
      林知眠起步。右侧男人忽然抓住车厢尾板,想攀上后踏板。明灼推门下车半步,左手扣住他拇指根部,向外翻。男人疼得松手,她没有继续折,借车门把他隔开。
      另一个人掀开外套。
      明灼先抬枪。“你拔,我开。”
      他的手停在枪柄上。
      林知眠踩下油门。明灼借车门回到座位,关门。皮卡向前冲出,男人退开,没来得及再碰车。商务车立即追了200米,女人最终看见道路后方的感染者,掉头向北。
      “你给了他们位置。”林知眠说。
      “外部位置。没有灯塔坐标。停车区昨天是空的。”
      “可能把风险带给原有人员。”
      “那我应该让他们继续跟到桥?”
      林知眠停了半秒。“不应该。”
      明灼把枪收回。
      10:31,货运路只剩最后14公里。手机完全失去信号,车载广播断续接到三个频道。一个让居民去社区集合,一个要求所有人原地居家,另一个还在播早间音乐。歌曲唱到副歌,主持人忽然插进一句“不要开门”,随后信号消失。
      路边还有人排队。一家小超市只开着半扇门,店主贴了纸条限定每人一瓶水。十几个人沿墙站着,没抢。医院方向冒出一股灰烟,消防车被堵在路中央,警灯无声地闪。
      旧世界没有在同一个时刻结束。它一条街一条街地撤走。
      明灼很少留恋一个地方。城市对她通常只有入口、出口和下一处可以换现金的地址。她只检查桥头有没有人,林知眠的手有没有因疲劳在方向盘上发抖。
      “前方两公里,车队。”她说。
      五辆车堵在通往桥的岔路口。第一辆冷链车横停,后门打开,地面散着冻鱼。鱼身覆着黑色黏液。两辆私家车试图从路肩绕行,车轮陷进排水沟。剩下的人站在路中央争执,暂时没有感染特征。
      林知眠减速。“左侧维护道。”
      “宽度够,出口有水泥墩。”
      “皮卡能过。”
      她们同时看见维护道尽头那块缺口。两个水泥墩相距大约2.1米,皮卡车宽1.86米,车厢满载后重心偏高,地面还有碎砖。
      明灼降窗,身体探出一点。“左10,右14。慢。”
      林知眠把后视镜收起,以每小时三公里通过。左侧车漆擦到水泥粉,轮胎没有上墩。后方有人发现这条路,开始驾车跟进。第一辆轿车过得去,第二辆面包车宽度不足,撞上水泥墩,堵住缺口。
      撞击声把冷链车后方的人影引出来。
      三名感染者伏在冻鱼旁,听见声音后同时站起。争执的人群终于散开。有人向桥跑,有人跑回车里。越多发动机启动,感染者越难保持同一方向,路口变成一团互相牵引的噪声。
      皮卡已经驶上通桥路。
      明灼看见收费亭时,先看岛侧。塔楼灰白的轮廓立在海风里,住宅没有开外灯。桥面完整,城市端第一跨下沉的位置比清晨更明显,钢板边缘翘起两厘米。
      “后方七辆车,最快一辆八码每秒。”她说,“还有步行目标。”
      “载重状态过桥,限速12。不能加速。”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
      “所有人系紧安全带。过第一跨不变向。”
      “车里只有两个人。”
      林知眠看了她一眼。“所以都要。”
      皮卡上桥。
      第一跨在车轮下发出闷响。林知眠保持油门,明灼从后视镜看后方车辆。第一辆轿车已到收费亭,驾驶员不断按喇叭,想让桥上的皮卡加速。喇叭把道路两侧的感染者全部拉向桥口。
      “他会把整条路叫过来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保持速度。”
      第二跨。第三跨。
      风从侧面推车,装水箱的棘轮带发出一次拉紧声。明灼伸手压住药箱。
      桥面中段,一辆废弃小客车占住半条车道。清晨她们从右侧绕过,现在海风把它向护栏推了20厘米,剩余宽度只够皮卡贴线通过。
      林知眠提前减速。
      后方轿车驶上第一跨,没有减。翘起的钢板撞到底盘,车辆跳了一下,喇叭变成长鸣。更多感染者向桥上涌。
      “车后八码。”明灼说。
      “不加速。”
      “它会追尾。”
      “前方宽度不足,加速会侧撞。”
      明灼解开安全带,手放上车门。“我去让他慢。”
      “不准下车。”
      “那你给我三秒车窗。”
      林知眠经过小客车尾部,降下车窗。明灼把一枚机械诱饵扔到废车车顶,设定五秒。车窗立刻升回。
      五秒后,诱饵开始敲击金属顶板。
      桥口的感染者改变方向,撞向废车。后方轿车驾驶员看见人群,踩刹车,车尾横摆,堵住车道。长鸣终于停下。
      皮卡驶过最后300米。
      岛侧只剩最后一道弯。明灼看见灯塔时,后方轿车已经撞上废弃小客车。两辆车把桥面完全堵住,驾驶员仍在车内按喇叭。人群从城市端不断上桥,前面的被车辆挡住,后面的继续向声源挤。
      “侧门关闭后,收费亭外还有七码缓冲。”林知眠说,“任何人穿过第一线,远程警告一次。”
      “清醒的人也不开?”
      “不直接进入岛。可以从桥下检修平台隔离。”
      “桥要是还在。”
      林知眠没有回答这一句。
      轿车后门忽然打开,一名年轻女人从里面挤出来。她没有黑线,左臂被玻璃割伤,用毛衣压着。她站到车顶,朝岛的方向挥手。声音被喇叭和风盖住。
      明灼看见了,林知眠也看见了。
      女人身后车窗里,一只手抓住她脚踝。她踢开一次,第二只手伸出来。车顶失去平衡,她跌到桥面,被车辆挡住。
      侧门门禁在林知眠的远程指令下打开。她们通过后,阻车桩立即升起。车停进第一道弯口的卸货位,车头朝桥。林知眠锁车、确认载荷,再去控制台。
      桥上的轿车被感染者围住。驾驶员仍在按喇叭,玻璃已经出现裂纹。更后方一辆工业燃油配送车被车流推上桥,车头印着危险品标识,罐体不大,可能只剩回站余量。
      “关闭侧门,保留桥。”林知眠说,“收费亭作为漏斗。”
      明灼看主梁监测。第一跨位移从2.3cm跳到4.8,后方车辆仍增加。工业车被第三辆车追尾,向右偏,罐体与护栏摩擦出一串火星。
      “撑不住。”她说。
      “先让桥面车辆停止进入。”
      “怎么停?给它们发限载通知?”
      “广播诱导回城市端。”
      林知眠启动桥侧扬声器。城市端播放连续脉冲,部分感染者转向,车辆却没有退路。轿车司机在车里不断撞门。工业车后方的感染者爬上罐体,试图从高处越过人群。
      第一跨位移5.2。
      主梁警戒线4.5。
      明灼打开维护控制箱。钥匙一直锁在柜内,三年前的工程记录写得很清楚:退出承重后不可在载荷状态恢复。
      “别动。”林知眠说。
      “再压一辆车,它会随机断。”
      “执行端状态不完整。”
      “所以趁断的位置还由我们选。”
      林知眠的手按住控制箱盖。她不是舍不得桥。她在计算桥断以后只剩码头、海况未知、皮卡永远留在岛上。所有未来同时压在那只手上。
      工业车的罐体再次刮过护栏。火星落到车尾泄漏的油膜上,一小片火沿路面窜开。
      明灼看着监测值。“林知眠,撤。”
      这是外勤突发口令。
      林知眠的手停了一秒,移开。
      明灼转动钥匙。
      机械应答从桥下传来。城市端第一跨先下沉几厘米,临时补强在满载状态失去支撑。轿车车头向下栽,后车撞上它,桥板沿维修缝裂开。工业燃油车侧翻,罐体撞断护栏,火焰顺泄漏口钻进去。
      爆燃迟了半秒。
      白光先把海面照亮,声音随后撞到岛上。收费亭玻璃残片全部向内震落,皮卡警报器响了一声。火球裹住侧翻车辆,桥板连同三辆车向海面坠落。第一跨从中部撕开,钢筋在火里拉出弯曲的黑线。
      屏幕里的橙红色在明灼瞳孔里散开。
      城市端的“人群”仍向火光聚集。岛侧剩余桥面晃了很久,最终停住。陆岸与青石岛之间出现一段海水,宽度足够让任何车辆都失去意义。
      明灼拔下钥匙。金属牌烫得发热。
      “现在没有下一次。”她说。
      林知眠看监测屏,没有追究命令。她关闭所有外部广播,升起岛侧第二道障碍,把皮卡开进车库消杀位。市内警报在远处重新响起,夹着车辆爆鸣和看不清来源的火。
      她们站在岛侧坡顶看了一分钟。
      城市灯光还铺在海对面,几处街区亮着,几处已经黑下去。桥上的火把烟推向陆岸,所有混乱都被留在海水另一边。青石岛的草没有动,住宅窗内也没有灯。只有车头冷却时发出细小金属声。
      林知眠把望远镜递给明灼。断口城市侧还有活动目标,岛侧残桥上没有人。火焰沿车辆内饰烧了几分钟,开始下降。海水里漂着发光油膜,潮向陆岸,不向码头。
      “今晚关闭井水取样口。”林知眠说,“海水污染可能受燃油车影响发生变化。”
      “我以为你会先骂我。”
      “回住宅后写越权报告。”
      “这才正常。”
      “但现场判断成立。”
      明灼把望远镜放下。林知眠已经转身去检查车厢,不看她听见这句话后的表情。
      明灼先转身。“袋子。”
      林知眠看她。
      “别想趁世界末日赖账。”
      “先消杀。”
      “你最好祈祷里面真是日用品。”
      林知眠锁上卸货区外门。“是。”
      明灼跟着她进入双重玄关。第一道门在身后闭合,桥火映出的红光被金属门切断。
      岛上重新只剩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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