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灯塔：黑潮病生存指南》八号居民

14、第13章：药房隔壁 药房门外排

　　药房门外排着两条队。
　　左边领号，右边登记发热。两条队之间只隔一根黄色警戒带，风一吹，塑料带会贴到两边人的外套上。门口广播要求保持两米距离，地面标线却只有一米。保安每放进去十个人，就用记号笔在纸箱上画一道。
　　电子叫号屏仍在工作。A0173号请到四号窗口，A0174号请准备。屏幕下方的玻璃门被封箱胶贴出一个歪斜的叉，门内有人用病床抵住把手。
　　林知眠把望远镜放低，看见发热队里一名中年女人用棉球塞着耳朵。女人身旁的男人不断说话，她每听见一个字，肩膀就收紧一次。两名医护从侧门出来，把她带进一辆没有标识的厢车。队伍向前补位，领号屏继续跳到A0174。
　　“私人药房在后街。”明灼说，“主门进去等于给医院增加两个病人。”
　　“处方已经确认。只取药。”
　　“你上一个医生还活着吗？”
　　“6:52回复过。”
　　林知眠把车开进医院后街。道路两侧是药房、验光店、日化店和几家小餐馆。大部分卷帘门半开，店员隔着门缝交易。街口有人维持秩序，穿的是物业保安制服，胸前贴着医院打印的临时通行证。
　　药房后门只允许预约者进入。林知眠出示证件和处方截图，店员核对姓名，把她们带到仓库外侧。明灼留在门边，站位能同时看见巷口和室内两条通道。
　　仓库里每隔两米放着一只蓝色周转箱。箱盖用不同颜色胶带封口，红色送医院，黄色留门店，白色等待调拨。等待调拨的箱子最多，标签却没有目的地。店员每走过一次都会把它们向墙边推，像只要排列整齐，物流就仍然存在。
　　后墙电话连续响了三遍。没人接。第四遍，自动语音开始播报：“当前线路繁忙，请稍后再拨。”声音刚出来，隔壁休息室有人重重碰了一下门。店员立刻拔掉电话线。
　　“里面是谁？”林知眠问。
　　“另一个店员。早上低热，自己要求锁的。”
　　“接触史？”
　　“她丈夫在医院后勤。没碰海水。”
　　明灼从门口看过来。未知传播路径使药房停留上限从25分钟降到15分钟。林知眠把新的时限写到腕表上。数字开始倒数以后，仓库里每一次电话振动都变得过长。
　　私人医生没来，只留下一个封好的药袋和一张便签：原方案不变，不得自行加量；助眠药只按28日开；若出现听觉异常、持续低热或皮下黑线，立即停用无法确认相互作用的药物。
　　林知眠逐盒核对。
　　强迫症续用药四盒，同成分、同剂量，批次不同；助眠药28片；另外有退热药、抗过敏药、止痛药和一套基础缝合耗材。原本预订的抗生素只到一半，店员把缺货数量划掉。
　　“最后一批。”店员说，“配送仓今天不发车了。系统说下午恢复，我老板让我别信。”
　　“冷链药还有吗？”
　　“冰箱里有，不卖。医院来人登记过。”
　　林知眠把自己的药分进两只防水袋，一只贴身携带，一只放车载冷藏箱。即使车辆翻覆，也不会同时失去全部续用量。
　　店员看见她的清单。“你们住得很远？”
　　“够远。”明灼说。
　　“能不能带我一起走？我可以拿药。后面还有很多。”
　　她说这句话时没有靠近，双手插在白大褂外口袋里。林知眠看了她的瞳孔、皮肤和袖口，没有发现异常。没有异常只说明当前可见信息不足。
　　“不能。”林知眠说。
　　店员点头，像早就知道答案。她从柜下又拿出两卷医用胶带，放进袋里。“这算找零。现金现在没地方花。”
　　“库存要登记。”
　　“老板跑了，表格归我。”
　　林知眠把胶带价格压在柜台。店员没有再推回来。
　　休息室又响了一次。里面的人没有撞门，只把门把手慢慢压下。门锁已经从外侧扣住，把手回弹时发出很轻的金属声。
　　“小何？”店员隔门叫了一声。
　　没有回答。
　　第二次，把手压下的幅度更大。门板下方出现一条影子，停在门缝后。林知眠示意店员后退，不要继续呼叫。
　　“她早上还能说话。”店员低声说。
　　“最后一次正常应答时间。”林知眠问。
　　“十分钟前。她说耳朵疼，让我把电话拔了。”
　　休息室墙内有供暖管和电话线路。任何持续振动都可能加重刺激。门是实木，锁舌完整，内部没有通往药房外的第二个出口。林知眠不能在未知状态下开门，也不能把一个可能仍有认知的人直接当作感染体。
　　她从柜台取纸，写下四行：不要开门；远离电话和金属声；用文字说明体温、皮肤变化、是否能控制动作；纸从门下推出。
　　店员把纸塞进去。
　　影子停了很久。一支笔从门缝下被拖走。两分钟后，纸重新出来，只写了三个歪斜的字：听得见。
　　后面有一道很长的划痕，笔尖把纸划破。
　　“她还认字。”店员说。
　　“保持封闭。不要单独留下。”林知眠把便签上的未知症状提示抄给她，“如果门锁失效，从后门撤。不要近身约束。”
　　店员看着那张纸。“你们不管她？”
　　“我们没有诊断和治疗条件。”
　　这不是冷淡的借口，是事实。打开门只会让三个没有完整防护的人进入同一风险。店员咬住下唇，最终把药房另一名员工叫来，两个人一起把药柜推到距休息室更远的位置。
　　林知眠离开前，把休息室状态、时间和药房地址发到仍能连接的医院内部号码。消息显示发送中，没有送达标记。
　　7:58，药品取得。停留13分钟。
　　回到后街时，医院广播换了内容：“因系统维护，急诊暂停叫号，请已登记人员原地等候。”叫号屏仍显示A0174。一个护士从门内跑过，手上没有手套，袖口沾着血。封住玻璃门的胶带被里面的人撞得一松一紧。
　　明灼拉开副驾驶门。“走。”
　　林知眠把药箱固定好，视线越过车顶，落到街对面。
　　日化店的卷帘门停在离地一米的位置。里面只开着应急灯，货架被搬空大半。靠墙最后一排仍挂着几盒染发剂。黑色、深棕、亚麻，最下面是一块促销牌，模特的头发呈偏暗的枫叶红。
　　包装正面写着色号6.66。
　　林知眠记得这个颜色。
　　12年前，学校后门外也有一家日化店。橱窗贴满染发广告，明灼靠在玻璃旁看林知眠拍身上的墙灰。她刚把林知眠从那个消防通道里拽出来，说收跟班用一起逃晚自习庆祝。她的校服仍然没有拉链，黑色的长发随意散着。店里的人正在给塑料假发换展示颜色，红色那顶被灯照得很亮。
　　明灼看了两眼，随口说：“如果不用躲别人，我想染红色。”
　　林知眠当时问：“为什么要躲？”
　　“因为红色太好认。”
　　“黑色也能被认出来。”
　　“你说话一直这么讨人喜欢？”
　　林知眠没有回答。第二天，明灼就没来学校。那句话没有结果，和她第二天在消防通道留下的三分钟一样，被林知眠记在一个当时没有名称的位置。
　　街口传来一声玻璃碎裂。
　　林知眠回到现在。明灼已经坐进车里，正在看后视镜。撤离路线从皮卡右侧直接出巷，日化店位于左前方42米。店门半开，没有可见活动目标。取一盒染发剂需要偏离路线1分20秒，最坏两分钟。
　　“等我。”林知眠说。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检查一个出口。”
　　她关上药箱，穿过街面。
　　日化店卷帘门下方的水泥地没有新鲜血迹。门内有倒下的购物篮，收银台无人。林知眠侧身进入，先看镜面反射，再看货架后方。后门开着，通向与药房平行的窄巷，可以作为备用出口。
　　她走到染发剂货架，取下一盒枫叶红。包装无破损，生产日期在两个月前。
　　卷帘门突然向下落了十厘米。
　　电机发出刺耳摩擦。
　　林知眠抬头。门轴没有通电，是外侧有人抓住底栏往下拽。镜面里出现一只手，手背有大片黑色网纹。目标伏在卷帘门外，穿医院护工制服，口罩只挂在一侧耳朵上。她没有先看林知眠，头始终偏向门轴。
　　金属摩擦又响一次。
　　护工立刻用肩撞门。卷帘门向内变形，底部剩下70厘米。
　　林知眠没有开枪。街外有人群，弹道背景不清。她向后门撤，□□保持低位。鞋底刚越过第二排货架，后巷里又出现一个人影。
　　男人穿病号服，左手挂着输液管。他站在巷口，没有黑色网纹，动作也能维持平衡。林知眠先看他的眼睛。
　　“别过来。”她说。
　　男人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发声，鼻翼却在快速抽动。下一秒，他扑了上来。
　　林知眠侧移，让货架挡住直线。男人撞倒一排洗发水，瓶体砸在地面。连续声响把卷帘门外的护工彻底引进来。金属底栏被掀起，她先把头塞进缝隙，肩膀在锐边上割开，没有回避。
　　出口变成两个，威胁也变成两个。
　　林知眠退到后门右侧。病号服男人距她六码，护工距门12码。她抬枪，对准病号服男人的髋部。目标后方是砖墙，射界安全。
　　枪声没有响。
　　一只灭火器从后巷滚进来，撞上左侧货架。病号服男人立刻转头。林知眠看见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发。
　　明灼没有呼叫，也没有进入她的枪线。她从后巷制造声源，把第一个目标向左拉。林知眠向右跨出，枪口越过货架边缘。病号服男人追着灭火器转身。她用脚踢后门下方的门挡，让门保持开放。
　　护工已经从卷帘门下爬进店内。明灼在外侧用刀柄敲了两下排水管。
　　护工转向后门。
　　两个目标被同一处声音引到狭窄通道。林知眠等它们前后重合，扣下扳机。第一发进入病号服男人后枕。身体向前倒，挡住护工。第二发穿过护工左眼上方，弹头最终进入砖墙。
　　两发，背景稳定，目标停止。
　　“撤。”明灼在后巷说。
　　林知眠快速跨过后门。明灼站在距门七码的位置，左手持枪，枪口覆盖巷口。她脸上没有笑。
　　两人向皮卡移动。医院东门方向响起连续撞击，等候队伍开始散开。物业保安仍在喊不要跑，声音被更多脚步盖住。
　　上车前，明灼看了一眼林知眠左手的纸盒。
　　包装正面朝内，只露出成分表。
　　“你去拿什么？”
　　“日用品。”
　　“清单上没有。”
　　“不增加载重。”
　　“这不是载重问题。”
　　林知眠把纸盒塞进一只干净防水袋，压到药箱侧面。“上车。”
　　明灼没有动。“你报的是检查出口。”
　　“后门确实存在。”
　　“你没报偏航。”
　　“42米。”
　　“差一米也是偏航。”
　　她的声音很平。比她开玩笑时更接近危险。林知眠知道这场争论没有时间完成。医院玻璃门内已经有人撞开病床，街口两辆车同时倒车，最窄的出口即将被堵。
　　“回车。撤离。”她说。
　　明灼执行了。
　　她坐进副驾驶，关门，检查后方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。林知眠驶离后街。两人在第一个路口同时发现右侧车辆逆行，林知眠向左修正，明灼伸手按住仪表台上的水杯，避免它滚进刹车踏板。
　　下一处巷口，一名感染者从货车后方冲出。林知眠减速半秒，给明灼留出角度。明灼降下两指车窗，把一枚机械计时器扔向路边垃圾箱。感染者追着撞击声转向，皮卡从它身后通过。
　　她们配合得比药房里更快。
　　车厢里的沉默也比刚才更硬。
　　8:21，药品补给完成。林知眠的续用药增加112日，助眠药增加28片，基础药品增加6.7公斤。弹药消耗两发。路线偏差42米，超时3分14秒。
　　她在行车记录板上逐项写下，没有删掉任何数字。
　　明灼看着窗外。“最后一项呢？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拿的日用品。”
　　“入库后登记。”
　　明灼转过脸。琥珀色眼睛在车内很暗，怒意却清楚：
　　“林知眠，再有一次不报路线，我会把你捆在副驾驶。”
　　“你右臂做不到。”
　　“我可以用安全带。”
　　林知眠没有继续，把防水袋压进座椅下方，确认不会在转弯时滑出。纸盒的一角碰到她靴边。
　　枫叶红三个字被折叠袋遮住，只剩一个很小的“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