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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12章:城市还在排队 桥的城市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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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的城市端还立着一块限速20的牌。
牌面新贴了黄色反光膜,右下角盖着维护单位的章,像有人昨天才来确认过秩序。它后面的收费亭玻璃全碎了,一只沾血的拖鞋卡在栏杆机下面。
林知眠把车速降到十。
明灼从副驾驶窗看桥下。潮位比前一日正常,近岸却浮着几条黑色带状物,离主梁很远。车轮经过城市端第一跨,底盘传来两次轻震。林知眠没有踩刹车。她在上桥前已经规定,这一段不允许突然改变载荷。
驶下桥后,她才停到收费站外50米。
“位移?”明灼问。
“没有超过预警值。”
“翻译一下。”
“可以回去一次。”
“听着很像桥给我们的分手赠品。”
林知眠在纸上记完时间,重新起步。
清晨5:07,货运路上已经有人扫地。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工把碎玻璃推成一小堆,绕过路边一辆撞坏的救护车,继续沿原定路线向前。两家早餐铺开着,蒸汽从卷帘门下面涌出来,顾客站在店外等打包。有人低头刷手机,有人抱怨停水,没有人长时间看那辆救护车。
城市没有停。它只把坏掉的部分过滤掉,不知情的人们困在还未暴露的危险中。明灼知道不是他们太迟钝。
路口广播每隔三分钟播放一次:“生活物资供应稳定,请市民按需购买,不信谣,不传谣。”第二遍播到“供应稳定”时,音响里混进一阵尖锐啸叫。街边排队的人同时抬头,几个人捂住耳朵。没有人攻击,啸叫停后,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明灼把车窗升到只剩两指宽。“前面右转。别从公交站过。”
“原因。”
“有三个人没等车,一直看每辆车的后备厢。”
林知眠没有继续问。皮卡在路口提前转向,绕过公交站。后视镜里,那三个人果然跟了十几米,发现车辆没有减速,便停下寻找下一辆。
第一处补给点是北城仓储超市。地下停车场关闭,地面入口只开一条车道。保安测体温、登记车牌,仍要求顾客戴口罩。入口旁的电子牌写每人限购饮用水四箱、大米两袋、食用油两桶。队伍从门口绕到停车场西侧,约120人。
“排吗?”明灼问。
“排。”
“感染窗口比收银窗口多。”
“水站九点开。等水站会增加四小时。”
她们把皮卡停在能直接驶出的位置,车头朝出口,左右各留一米五。明灼先绕车一周,确认隔壁车辆里没有人,车底没有新液体,最近的消防通道未锁。林知眠把采购清单分成两份,递给她一张。
“不分开。”明灼说。
“同一排货架,间距不超过十米。”
“你上次说不分开的时候,还没有为染发剂之类的东西发过疯吧。”
“我没有去过染发店。”
“举例。”
林知眠看了她一眼。“饮用水、米、盐、油。没有清单的东西不拿。”
“零食呢?”
“不影响载重和时间,可以。”
“你居然把快乐放进机动余量。”
排队的人保持着一种脆弱的礼貌。前面有人接电话,说公司仍要求居家办公;后面一名老人把购物车碰到明灼的鞋,立刻道歉。超市广播在提醒顾客不要抢购,门内员工却用塑料扎带封住了两条通往生鲜区的通道。扎带后方地面刚冲洗过,水里有淡褐色痕迹。
一个小男孩蹲在母亲脚边玩塑料恐龙。恐龙被他按在地砖上,尾巴连续敲出嗒、嗒的声音。第三下还没落,母亲抓起玩具塞进包里,动作太快,孩子愣住,随后哭起来。
队伍里有7、8个人同时往外退。
没人解释为什么怕声音。
超市在六点开门。卷闸门升到一半,员工先让前20人进入。明灼数摄像头、出口和保安人数。两个保安手里只有塑料盾,一人右手缠着纱布,被安排在最外侧。员工的防护口径不统一,有人戴面屏,有人只戴普通口罩。广播说消毒每小时一次,入口的消毒液瓶已经空了。
轮到她们时,林知眠没有碰公用购物车。她从车里取了两辆折叠搬运车,轮轴事先包过软胶。明灼拉着其中一辆,跟她进入饮用水区。
入口右侧仍摆着促销花车,纸牌写“家庭囤货周”,日期是下个月。负责试吃的桌子没有撤,塑料杯倒扣得整整齐齐,样品却换成了每人一片维生素。店员机械地说欢迎光临,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。她每说十次会停下来喝水,杯沿有一道洗不净的红印。
明灼注意到林知眠也看见了。她没有当场判断那是不是血,只把两人的行进线向左移了半米,避开试吃桌。林知眠顺势走到她外侧,让货架遮住员工的视线。这个换位没有写进采购流程,两人都没有说明。
货架还没有空。两升装水堆在最下层,每箱六瓶。限购牌写四箱,旁边一名员工把每个人拿走的数量记在纸上。林知眠看生产日期、封口和批次,只取同一内陆水源的四箱,又拿四箱小瓶装,每箱48瓶、每瓶500毫升。
员工伸手拦:“小瓶也算饮用水。”
“牌上写每种规格四箱。”林知眠说。
“系统都算一类。”
“系统在哪里?”
收银网络断着,员工手里只有纸。
对方看了她几秒,指向另一边:“两个人只能拿八箱。后面还有人。”
林知眠没有再取额外数量。她把八箱重量记在清单上,转去主粮区。明灼看见她放弃,反而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以为我会抢?”林知眠问。
“我以为你会讲到他辞职。”
米只剩十公斤装。她们拿两袋,另取燕麦、面粉、盐、食用油、罐头和真空豆类。明灼负责搬,右臂不能负重,她用左手拖车,箱子由两人共同抬上低层。每增加一件,林知眠都在表上减去车厢余量。
粮食区旁边有人拆开一袋米,用购物袋分装。六个人围在地上,按手机计算器显示的重量付款。店员看见了,没有阻止,只让他们别堵消防门。一个女人把自己那份又倒出一半,装进另一只袋子,写上隔壁独居老人的门牌号。
不远处,一个年轻男人把货架上最后四罐婴儿奶粉全抱进车,身后的人让他留一罐。他说家里有双胞胎,没人能确认。争执没有动手,双方只是各抓住罐体一端,谁也不肯先放。
明灼从旁边经过,没有评判真假。她看见更高一层还有两袋成人营养粉,伸手取下来递给等待的人。“成分不一样,至少有热量。”
对方接住,注意力从奶粉移开。年轻男人趁机把四罐都带走。
“你帮他?”林知眠问。
“我帮出口别被打架堵住。”
“营养粉蛋白质含量足够,不能替代婴儿配方。”
“他没带婴儿。”
林知眠看了那人一眼。对方50岁左右,购物篮里有成人纸尿裤和流食袋。营养粉可能正适合他要照顾的人。林知眠没再说,往自己的车里加了两袋。紧急状态下,容易吞咽的食物价值高于口味。
冷藏区仍亮着,里面的肉却全部撤走。玻璃门后只剩温度计和几排空托盘。压缩机每次启动,靠近的人会本能地离远。一个员工拿记号笔在门上写“设备正常”,字迹下面还有前一轮擦掉的“请勿靠近”。
明灼从反光里看见生鲜通道的卷闸门晃了一次。没有声响,只有底栏下的水波动。她把折叠车换到靠外一手,确保松开时不会挡住林知眠的退路。
林知眠也把清单折小,塞进胸前口袋。她们都没有提前离开。密封水仍是这次行动的第一目标,风险尚未超过撤退线。
零食区在通往收银台的必经路上。
明灼停了半步。林知眠拿了足量的巧克力和水果硬糖,放进车里,位置压在燕麦上方,不会被罐头碰碎。
“你拿的?”明灼问。
“机动余量。”
“我还没申请。”
“补充自由取用盒。”
明灼把一包辣味薯片放进去。“系统升级。”
“体积大,热量低。”
“精神军火。”
林知眠看了一眼包装,没有拿出来。
这件事让明灼想起12年前的一次午休。教学楼自动售货机吞了林知眠的硬币,她站在机器前,先看错误代码,再看投币口,整整两分钟没有踢它。明灼路过,抬脚在机身侧面踹了一下,两包饼干和一本薄漫画一起掉出来。
漫画原本夹在林知眠的习题册里,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出货口。
封面上画着一只会说话的黄色狗。
林知眠先捡漫画,再捡饼干,耳朵没有红,只把习题册压得更紧。明灼当时笑她:“原来你也看这种东西。”
林知眠把其中一包饼干递给她,像支付维修费。“你也看。”
明灼后来没有把漫画还回去。她只看了开头,书就跟着另一只背包一起丢在搬家途中。现在超市货架上没有那本漫画,林知眠却在末日清单里给薯片留了位置。
“看什么?”林知眠问。
“看你是不是偷藏了漫画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回答太快。”
“车上没有。”
明灼笑了。“岛上有。”
林知眠把搬运车转向,不再回答。车轮划过泡面区,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补充。应急时期会消耗用水的食物不该在考虑范围内。
经过日用品区时,她们补了香皂、垃圾袋、卫生巾、洗脸巾。明灼拿起一罐香味过重的沐浴液,闻到封口外都能透出的甜味,又放回去。
“不喜欢?”林知眠问。
“太容易被闻到。”
“感染体嗅觉规律未确认。”
“我也不喜欢。”
林知眠把无香型多拿了一瓶。明灼看见清单上的“日用品”被她补成具体数量,没有评论。
结账队伍走得很慢。扫码系统每十分钟断一次,员工开始用计算器和纸记录。有人因限购数量争吵,声音升高后,靠近生鲜通道的卷闸门里面传来撞击。一次,两次。员工脸色变了,仍对顾客说冷库货架倒了。
第三次撞击时,卷闸门下方流出一条很细的水。
水里混着黑色细丝。
明灼把身体移到林知眠与生鲜区之间。“走。”
“还没付款。”
“现金放下。”
林知眠已经算出总额。她把多于货款的现金压在收银台,没等找零。两人各拉一辆搬运车向出口走。前面的人还在等扫码,听见卷闸门第四次响才开始回头。
保安试图关闭入口,反而把出口堵住。明灼没有挤人群,她推开侧面“员工通道”的塑料挡板。门后是卸货走廊,尽头通停车场北侧。门锁只扣了一半。
“地图没有这条。”林知眠说。
“墙上有疏散图。”
她们进入走廊,随手把挡板复位,没有替后面的人上锁。两个超市员工跟了出来,一人还抱着收银抽屉。明灼没有停,也没有阻止。陌生人不进入车内,不等于必须替他们堵死出口。
停车场开始有人倒车。喇叭、刹车和叫喊连成一片,生鲜区的卷闸门终于从底部抬起一角。一只沾水的手伸出来,抓住门沿。
林知眠打开皮卡尾板。两人按预定顺序装车:水靠驾驶室,米与罐头压中轴,食用油单独进防漏箱。明灼每固定一层就拉紧棘轮带。她没有因为身后乱起来而把箱子随便扔上去,乱放的水在桥上会变成400公斤会移动的撞锤。
最后一箱合拢时,一名男人跑到车边,手里牵着约六岁的女孩。“带我们走!我有钱。”
他没有明显伤口,体温未知,女孩口罩上有血点。来源不明。
林知眠关尾板。“不能。”
“就到城外。孩子没事,她只是因为干燥流鼻血。”
“去东侧员工通道,里面可以封门。”明灼说,“别靠停车场出口。”
男人抓住车门把手。明灼扣住他手腕,把手从门上移开,力量控制在不折断关节的位置。“听懂了吗?”
他看见她腰侧的枪,松手。
女孩没有哭,只盯着明灼的眼睛。她们上车时,男人带她向员工通道跑去。
林知眠没有评价明灼给出的路线。皮卡从西侧出口驶出,避开争抢主路的车辆。广播还在说供应稳定,超市门口的队伍没有完全散。有人推着空车往里走,有人抱着刚买到的水站在原地打电话。
明灼回头看了一次。
城市仍在排队。
只是没有人再能保证,队伍最前面还剩什么。
7:26,第一项补给完成。密封饮用水144升,主粮36公斤,食用油十升,其他食物78公斤。皮卡当前载重增加289公斤。
林知眠在路边短停,写完数字。
“下一站,药房。”她说。
明灼看向前方。医院方向的天还亮着,红色急诊标识没有熄。路口电子屏滚动通知:正常接诊,请依序进入。
屏幕下面,一辆运送医疗废物的车开着后门驶过。两只黄色袋子从车里掉出来,落在路中央。后面的车辆绕开,没有一辆停。
“看起来很正常。”明灼说。
林知眠重新挂挡。“所以不能久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