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格丽塔》最烦修文

3、第三章 “格丽

　　“格丽塔，孩子，快来。”

　　弗洛伦斯·利昂今年五十岁，她保养得极好，脸上的皱纹只能看到隐约三四条。在外常常摆出严肃冷峻的神情，在家里面部线条却总是柔和的，让她像一位普通、温柔、慈爱的祖母。

　　她拍了拍沙发旁的空位，平和的语气听不出别的情绪：“过来坐祖母身边。”

　　格丽塔看了一眼与塔利亚坐在一起的母亲，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阿提克斯，心里哂笑一声，乖巧地坐到弗洛伦斯身边。

　　“祖母晚上好。”她坐下后对着众人依次点头问好，却独独落下了那个角落里的男人，“母亲和各位姨妈晚上好，弟弟妹妹们晚上好。”

　　“格丽塔晚上好。”年轻的利昂们齐声回道。

　　“好孩子们。”弗洛伦斯微笑着，黑色的眼眸冷静地一一扫过众人，“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，我就多嘴说两句。”

　　众人皆端正坐姿，屏息凝神听她继续说话。

　　“我们利昂家族传承上千年，虽然以共享为最佳美德，但从不排斥大家为任何资源争夺抢占，不管是对外，还是对内。”

　　她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家主戒指，那是一只雕工并不精湛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银色雌狮，和格丽塔脖子上那枚银狮吊坠十分相似。

　　“但是……”她沉静如深潭的目光落在塔利亚身上，“禁止与外人串通，坑害家人！我记得，这一条是明确写在族规上的。塔利亚，回答我，这是第几条？”

　　塔利亚下意识抓紧身边母亲的手，努力回避弗洛伦斯仿佛看破一切的可怕眼神。

　　她咽了口口水，嘴皮颤抖着正要说话，便听到熟悉的嗓音替她答道：“姨妈，塔利亚只是一时脑子不清醒。”

　　格丽塔猛地抬头看向母亲，眼里藏不住的震惊。

　　母亲竟然帮塔利亚说话？！她今天去公司拿到的调查结果，事实就是塔利亚这该死的家伙，她自己接手的帕劳市的度假村项目流产，为了家人的怒火转移，也为了拉格丽塔下水，就勾结阿提克斯和塞缪尔·洛克，害得整个小组筹备了整整半个月的地铁承建项目竞标失利，损人不利己的蠢东西，母亲居然也帮她说话！

　　“奥蒂莉亚，我并没有让你说话。”弗洛伦斯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，她淡淡开口，“塔利亚已经十五岁了，如果她的肩膀还不能担起属于利昂的责任，这只能是你的失职。”

　　“当然，还有心思不明的阿提克斯。”弗洛伦斯补充道，“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帮塔利亚泄愤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，总之，利昂的利益受损是事实。”

　　格丽塔满怀愤懑地瞪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阿提克斯。他薄唇紧抿，金丝边眼镜将他的神情遮掩，叫人看不出情绪来。

　　但她认得他嘴角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弧度——他在笑。这个害她出局的男人，此刻正坐在利昂家的客厅里，欣赏她被祖母当众点醒“也犯了蠢”的窘态。

　　“你对塔利亚的偏袒过于明显了，奥蒂莉亚。”弗洛伦斯的目光锐利，“虽然这次格丽塔也犯了蠢，但你应该弄明白，这次事件该清除和惩罚的对象是谁。”

　　做生意有输有赢，有赚有赔，是常事，更何况对于利昂这样的大家族而言，孩子们有充足的试错机会。

　　但弗洛伦斯无法接受自家人和外人勾结起来搞垮自家项目，这是背叛！往前数两百年，塔利亚这样的行为会让她被直接驱逐，永不许踏回利昂的领地。

　　可如今，整个利昂的孩子太少了，每一个女孩儿都很珍贵。时代在变化，她们也不能再用从前那一套了。

　　一向和奥蒂莉亚关系亲密的特蕾莎突然笑着开口劝道：“妈妈，奥蒂莉亚刚好有格丽塔和塔利亚两个孩子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难免有些失了衡。”

　　弗洛伦斯看了一眼特蕾莎，没好气道：“你倒是只有诺娃一个孩子，可我看你也并没有因此上心。她追着诺特兰德家族的小子跑的时候，你却天天缠着阿提克斯。他的生育能力有限，你又不想再生了，那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做什么。要不是因为凯尔，利昂早该换一位更年轻英俊的先生了。”

　　十四岁的诺娃读不懂此时的氛围，积极举手发言：“我推荐查尔斯先生！他足够英俊，而且年轻！更重要的是，他去年独立拿下了索兰卡三个矿区的开发权！”

　　特蕾莎对着女儿翻了个白眼：“诺特兰德的男人下巴尖得能在矿山挖钻石，毫无美感！况且他那点功绩，在利昂家也就够格当个外围人员。”

　　一旁十岁的伊迪斯皱起鼻子：“天呐，23岁，比我大整整13岁！这种‘老’男人，处理点外围事务就好了，可别想踏入核心圈！”

　　十二岁的奥若拉紧接着开口：“可我听阿提克斯说，格丽塔最近挑选了好几个‘外围人员’回来‘面试’了，标准是不是该统一一下？”

　　格丽塔一脚踹向奥若拉：“什么都听阿提克斯的！死丫头，下次被猪鼻子三姐妹堵巷子，别想我再带人去捞你！”

　　弗洛伦斯轻咳一声，众人噤声。

　　她让格丽塔转过身去，露出后颈。那里红色的印记显现出一只雌狮的轮廓，并不十分显眼，只能凑近才能看得清楚。

　　“格丽塔，怎么回事？”她像一位关心孙女的普通祖母般温柔问道。

　　格丽塔摸摸后颈，不自在地答道：“吃错了药，提前发育了。”

　　总不能说为了能把阿提克斯揍成烂泥，所以吃了传说中的魔药大师炼制的魔欣剂，然后成功把自己的信息素提前激活，还被信息素强制操控了吧？！这也太丢人了！

　　“说实话，孩子。”弗洛伦斯语气冷了两分。

　　格丽塔眼看祖母的脸板了起来，刻在基因里的臣服迫使她失去所有花招，最后只好清了清嗓子，说道：“索菲亚给我推荐了魔欣剂，我试过以后发现效果不错。但是……”

　　她小心翼翼地抬眉觑了一眼弗洛伦斯。

　　“……有点副作用。”格丽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后颈的印记，避开祖母审视的目光，“魔欣剂提前激活了我的信息素，但药剂中蕴含的能量过于纯净。每月月圆之夜，我体内的信息素会失控外溢，必须通过……肢体接触，疏解那股信息素肆虐带来的躁动，否则……真的很疼啊！”

　　她还是隐瞒了一点，疼倒是不疼，但说自己像发了疯的野兽也太不体面了！

　　“躁动？”弗洛伦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。

　　格丽塔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：“是，大概就像被信息素控制的阿提克斯，欲望攀升的同时，还有我无法自控的毁灭欲。所以，祖母，我这不是在给自己找玩伴，我这是在……紧急避险。”

　　“多久了？”弗洛伦斯沉吟片刻问道。

　　“呃……五个月了。”格丽塔说完就老实坐好，再也不敢东张西望。

　　出人意料的是弗洛伦斯并没有责备她，反而拍拍格丽塔的肩膀安抚道：“家里的先生是所有利昂共享的，不过你一向讨厌阿提克斯，加上他也并不年轻了，想必找合适的人选也会叫你头疼。”

　　弗洛伦斯转向奥蒂莉亚，语气带着责备：“你对格丽塔的关注是否过于疏漏了，奥蒂莉亚，身为母亲，你太失职了！”

　　她又看向角落里的阿提克斯，这是她今夜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
　　“阿提克斯，我不强求你真爱格丽塔，毕竟她确实不是你的孩子。可是，在其他孩子跟前搬弄是非，这不符合利昂的为人处世，也不符合一位绅士应有的格调，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这番话把阿提克斯臊得满面通红，他嗫嚅道：“是的，弗洛伦斯。”

　　弗洛伦斯并不期待阿提克斯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，她的身子放松地往后靠，神情带着一丝疲惫，对今夜的所有事件总结道：

　　“奥蒂莉亚，每月给格丽塔寻找合适的男人，作为补偿。阿提克斯配合伊森尽快配制解药，我知道帕劳市药厂你的那些安排，主动做点什么吧阿提克斯，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
　　她沉重而锐利的目光落在阿提克斯身上，片刻后，才移向塔利亚。

　　“作为地铁承建项目失利的惩罚，塔利亚和格丽塔外派至杜兰市，同时，不可耽误学校的学业。博特，替她们联系学校，做好学籍管理。”

　　一直没有出声的维奥莱特揉了揉额头，开口问道：“既然两个姐姐去了杜兰市，可以帮忙分神盯一下伊内斯吗？那孩子脾气比格丽塔还火爆，我实在受不了每个月飞杜兰市，只为解决她在学校打架斗殴的事了。”

　　伊内斯抱着胳膊扭过头不看她们:“说什么呢！我脾气好着呢！是那些家伙总挑衅我！”

　　格丽塔耸肩无所谓道：“顺手的事儿。”

　　塔利亚翻了个白眼：“让格丽塔盯着伊内斯？那和往火山里扔炸药有什么区别？”

　　“所以祖母派了你啊。”格丽塔接话，“你这种只会添乱、煞风景的蠢货，有你在，什么火都能灭。”她冲塔利亚做了个幼稚的鬼脸，嘲讽道，“加油啊，妈妈的乖宝宝！别又什么都做不好，回头窝进妈妈的怀里要奶喝！”

　　“你骂谁呢？！格丽塔！你个疯婆子！”塔利亚猛地起身指着格丽塔骂道。

　　格丽塔屁股都没挪一下，回了一句：“妈妈的乖宝宝，快回房收拾行李去吧，记得多装几个安抚奶嘴。”

　　“妈妈，你看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