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、第四章 塔利亚 ...
-
塔利亚气得跺脚,胸口剧烈起伏,几个弟弟妹妹看着热闹笑得张扬。
凯尔一脸懵懂地望着闹成一团的哥哥姐姐们,跟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傻笑。
他的母亲拉维妮娅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一旁的特蕾莎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,“要不是你插话,阿提克斯今夜难逃惩罚。他毕竟是凯尔的父亲,此时换先生对凯尔来说,太凶险了。”
特蕾莎摆手不在意道:“利昂以家族成员优先,不会不考虑凯尔。一旦换了先生,年轻的男人受到信息素影响,就会对非亲生孩子产生强烈的排斥以及毁灭欲。好在最大的孩子格丽塔才17岁,她可以先养着情人,等后面的妹妹们长大一些再一起挑选先生,等那时,凯尔也大了,就算送去别院,也比当初格丽塔的处境要好。”
拉维妮娅拍拍胸脯,心有余悸道:“我至今回想起那天都还觉得恐怖!”
“阿提克斯当时才十八岁吧?”特蕾莎也陷入回忆。
拉维妮娅摇头:“你记错了,是十七岁!”
“塔利亚是阿提克斯进利昂后的第一个孩子,今年都十五岁了!”特蕾莎掩唇小声惊呼。
拉维妮娅也震惊道:“他已经三十二了?”
“那确实不年轻了。”特蕾莎在拉维妮娅耳边嘀咕,“格丽塔宁愿去外面绑男人,也不选他。”
拉维妮娅的表情有些微妙:“选他才奇怪吧,阿提克斯曾经差点儿杀了她。”
“这不是都过去十多年了么?”特蕾莎诧异,“反正阿提克斯也没有了生育能力,能帮格丽塔解决信息素问题也算他在这个家还有点用处。”
拉维妮娅的注意力被特蕾莎一句“阿提克斯没有了生育能力”吸引走了,忙追问道:“确定么?已经检查过了?”
特蕾莎点头:“伊森半年前就公布了,你那会儿在罗兰岛休产假。”
“难怪你缠他那么紧。”拉维妮娅挑了挑眉,揶揄道,“有多久没去看玫瑰庄园养的帕特尔三兄弟了?”
特蕾莎优雅而做作地将一缕发丝慢悠悠地挽至耳后,故作苦恼道:“年轻的男人太粘人了也不太好,已经冷落他们大概两个星期了,维尼,不如帮姐姐去看看他们?”
拉维妮娅坏笑道:“那我可当真了!玫瑰庄园的管家还是莉莉丝么?反正最近律所没什么案子,正好有时间去帮你瞧瞧。”
特蕾莎点头:“还是莉莉丝,你让博特联系她就行,玫瑰庄园随便你玩儿,除了杜兰市新找的宝贝,其他的随便你。”
不说还好,一说立马就勾起了拉维妮娅的好奇心:“杜兰市新找的宝贝?我倒要看看有多宝贝!”
“那可不行!”特蕾莎急了,“他是平民,你别给人吓跑了!”
“平民啊?”拉维妮娅的好奇心被浇灭,瞬间丧失了探索的兴致,“早说嘛,我对平民没有丝毫欲望。”
她往后仰躺,像瘪了的气球。
特蕾莎不敢多说,怕又引起拉维妮娅的好奇,只好引入别的话题。
大厅里大家各聊各的,好不热闹。
“格丽塔,来我房里。奥蒂莉亚,你也一起。”
随着弗洛伦斯的起身离开,其余人也渐渐散开,往各自的房间或副楼走去。
格丽塔看了一眼奥蒂莉亚,主动上前两步,撞开塔利亚,挽住奥蒂莉亚的胳膊跟在弗洛伦斯身后。
塔利亚愤恨地瞪着格丽塔,低声骂道:“粗鲁的疯婆子!”
阿提克斯刚要起身往塔利亚那边走,就被博特找来的伊森拦住了。
“先生,弗洛伦斯夫人的要求是尽快。”伊森平静直视阿提克斯蔚蓝色的眼睛,“我需要那两味药,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阿提克斯往后一靠,扶了扶眼镜,说道:“我并不清楚。事实上,帕劳市的药厂我已经近十年没去过了。”
伊森不理会阿提克斯的狡辩,她坐在一旁的空位上,博特叫来茜拉,给她倒了一杯红茶。
“北罗斯威尔才有的春日草和桫椤岛盛产的玉鸟珠。”伊森不喜甜,径直端起红茶,抿了一口,“每年产量至少有七成进了帕劳市的药厂。可是我打电话问过药厂的负责人朱利安,她说,春日草和玉鸟珠在十年前就由你主导,优先供给希瓦实验室。”
“时间太久,我也记不清了。”阿提克斯往红茶杯里添了一块方糖,银色的勺子轻轻搅出清脆的声响,“更何况,就算是有这样一个决策,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茜拉端来一盘精致的茶点,安静告退后,客厅只剩下二人。
“先生,春日草和玉鸟珠我是一定要的。”伊森放下茶杯,拿手帕点了点唇角的水痕,“希瓦实验室目前主导的实验项目已经持续五年了,五年里,毫无进展,甚至连一丝一毫附带的衍生品都没有产出。先生,这在利昂是不被允许的。”
阿提克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汤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:“伊森,希瓦实验室的事轮不到你过问,你只是被实验室淘汰的医师,做好你的本职工作,好吗?”
“我正在履行我的工作职责,先生。”伊森眉头微蹙,“而且我不是被希瓦实验室淘汰的医师,我只是不愿加入。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阿提克斯嘴角微撇,“被淘汰也好,不愿加入也罢,你甚至还可以说是因为迷恋上了哪位利昂小姐。”
“荒谬!”
伊森突然站起身,往门外走去,然后猛地顿住脚,回头用难得失了分寸的嘲讽语气说道:“你很得意吧,阿提克斯,又能继续拿你那副失了价值的□□留在利昂享受你离开后再也无法享受到的奢靡生活。好好珍惜你当下的日子吧,离了利昂,你还能做什么?”
随后,她大步离开了。
客厅安静了片刻。
阿提克斯握着茶杯的手指绷紧,茶汤微微漾出涟漪,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的声音冷得像庄园后山那口寒潭:“博特,我认为一位医师的任命权我还是有的,你觉得呢?”
六十五岁的老博特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,他脸上带着专业到挑不出一丝错误的微笑,答道:“先生,理论上来说,是的。不过,因为伊森目前被弗洛伦斯夫人委派了调制解药的任务,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利昂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阿提克斯重重放下茶杯,琥珀色的茶汤飞溅:“说说看,那我在利昂还能做什么?!”
他似乎已经完全不顾及身为利昂先生的体面,自从半年前当众宣布了他的身体报告以后,他的存在就仿佛是门廊上可有可无的一幅装饰画。没人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,他忍受着这栋楼里所有侍从明里尊敬暗里鄙夷的眼神,忍受着利昂们对他口无遮拦的轻蔑。
格丽塔那个小崽子每个月月圆之夜宁愿从外面绑陌生男人回来,也不肯碰他一下——他是利昂的先生,凭什么她要嫌弃自己?就因为自己曾被利昂的信息素操控,对她下过杀手,她就不再考虑将他纳为床伴么?!
“先生,你目前仍然是利昂唯一的先生。”博特说,“你已经在利昂生活了十六年,说真的,算是极为长久的一位先生了。夫人们都很喜欢你。”
“是吗?”阿提克斯皮笑肉不笑地冷嗤一声,摸出怀表看了一眼,蓝宝石表盘上,指针刚好卡在九点。
一位侍女走了过来:“先生,塔利亚小姐请你去她房间。”
“嗯。”
阿提克斯起身往楼上走去,经过博特时,他说:“或许我确实足够幸运,至少比起你来。博特,像你这样由先生转为管家的存在,在利昂的家族史上应该也不多见吧。真稀奇,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痴情种。”
博特回答的语调沉稳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:“或许吧,阿提克斯先生。作为过来人,我想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真诚的建议,比如,好好物色一下利昂庄园的空白职位,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楼下的谈话火药味十足,楼上弗洛伦斯的房间里,却温馨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“祖母,阿提克斯还要在利昂待多久?”
格丽塔挤在弗洛伦斯身边,她的母亲奥蒂莉亚坐在两人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甜牛奶,保养得宜的手腕上戴着镶满珠宝的手镯,在淡黄的灯光下,缤纷的火彩流转。
“格丽塔,你不试试阿提克斯么?”奥蒂莉亚抿了一口牛奶,语气温和,“既然信息素提前释放,那你这五个月行走在他跟前,他对你应该会有反应才是。”
弗洛伦斯习惯在睡觉前喝一点红酒,她给格丽塔也倒了小半杯,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荡起丝绸般的浪。
格丽塔拿起杯子闻了闻,试着喝了一口。
“比上次在索菲亚家里喝的好喝。”她咂咂嘴说道。
弗洛伦斯点点格丽塔的鼻子:“这是葡萄庄园产的,利昂最大的葡萄酒生产庄园,自然好喝。”
格丽塔嘿嘿一笑,这才回奥蒂莉亚的话:“他的身上除了姨妈们的味道,还有凯尔的奶味,谁要试他!”
“这半年只有特蕾莎爱缠着他,你其他几个姨妈都很少回利昂了。”奥蒂莉亚说,“他现在没有生育能力,孩子们和他亲近了不少,塔利亚说阿提克斯偶尔会带给她一些不伤身体的体验。”
“这是他仅剩的价值了吧。”格丽塔笑得刻薄,“我知道他在希瓦实验室研究什么,不过是想破除利昂先生生育能力的魔咒罢了,既然当初为了享受利昂的生活愿意进利昂,那就应该付出些什么,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?”
弗洛伦斯抿了一口红酒,身子往后慵懒地靠着,格丽塔拿起一旁的抱枕,垫在她的腰后。
“格丽塔的话没错,奥蒂莉亚的建议也是可行的。”弗洛伦斯说,“不过阿提克斯的心眼儿有点太多了,我不喜欢。奥蒂莉亚,阿提克斯的活动范围不能超过主楼,电话权限只能是利昂,明白了么?”
奥蒂莉亚神色犹豫:“会不会太严苛了?”
“妈妈!”格丽塔抱着胳膊,看向奥蒂莉亚的眼神充满不满,“你对他太宽容了!你明明知道他干了什么,他帮塔利亚破坏我的地铁承建竞标,还不配合伊森研发我的解药。希瓦实验室这么多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,你信吗?!”
奥蒂莉亚扶额叹了一口气:“格丽塔,冷静点。希瓦实验室的实际负责人是罗莎琳德,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学校。这几年实验室没研究出代表性的药剂,但是开发的美容产品为我们利昂的日化增益了不少。”
格丽塔明显不信,她反驳道:“利昂在希瓦实验室的投资那么多,结果只研发出一点美容产品,这点收益连投资的百分之一都不到!那些钱肯定都流到他那个生育能力恢复实验上去了!”
“格丽塔,你看过希瓦实验室的财务报表么?”弗洛伦斯问。
格丽塔茫然摇头:“不是只让我先接触利昂的金融和地产么?”
弗洛伦斯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那你是如何判断的呢?格丽塔,说出你的证据。”
格丽塔闻言瘪瘪嘴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我猜的。”
奥蒂莉亚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表情,她剜了一眼格丽塔,没好气道:“适当收收对阿提克斯的恶意,我们只从事实和证据上说话。”
弗洛伦斯白了一眼奥蒂莉亚:“你对曾经差点儿杀死自己的仇人能收敛恶意么,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。”她又看着格丽塔认真教导,“孩子,如果怀疑他,那就收集足够的证据来,这一点奥蒂莉亚没说错,我们不接受虚妄的猜测。”
然后她又转向奥蒂莉亚:“我之前的决定不会再改,还有,为格丽塔认真挑选床伴,她离十八岁还差七个月,至少为她寻找七个优质体贴的床伴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最好是长久的,不必麻烦给他们下药,尽量留在格丽塔身边照顾她吧。杜兰市不像奥多纳郡,那里没有现成的贴心熟人可用。尽量从小贵族里面挑选,懂规矩。”
弗洛伦斯说完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格丽塔身上,像在掂量一柄刚磨好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