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燃鼎》渊越

3、金鳞台 商临渊侧目

　　商临渊到的时候，金鳞台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驾，都是世家的排场。
　　迎客的侍从都是无脉者少女，腕间灰纹章，门前跪成两排。每两人之间摆一尊脉能冰晶，散着冷气。她们隔一阵便起身换冰晶，膝盖在石板上跪得发抖，动作却还是齐的。商临渊经过时，最前面的少女轻声道：“恭迎大人。”他没停，也没看，径直进去了。
　　正厅穹顶高挑，中央悬一盏九层琉璃大灯，灯芯是一整块脉能晶核。光透过琉璃折射，散作漫天星辉。四壁镶青玉，玉纹在灯下如水波。地面整块黑曜石，光可鉴人。正厅中央一座高台，空着。台下已经坐满。
　　商临渊一进门，就被认了出来。
　　“商大人到了！”
　　文时雨从席间站起，一身竹青锦袍，满脸带笑：“商大人新官上任，今晚这局可是专为大人接风洗尘。金公府做东，商伯府的面子，满帝都的世家子弟都到齐了，就等大人一位。”
　　商临渊目光越过他，扫了一眼席间。主位上坐着金崇礼，穿暗金长袍，袍角绣金翅鸟纹。他没有起身，只遥遥举了举杯。金崇礼旁边是商仲安，商临渊的亲舅舅，穿一身绛紫暗纹长袍，在满座锦色里反倒低调。他见商临渊进来，站起身，微微拱手：“商大人，恭喜。家母一直念着您，得空回府坐坐。”
　　“舅舅客气了。侄儿改日定当登门给外祖母请安。”
　　席间还有文卿府的门生、商伯府的旁支、金公府的门客。戈侯府也来了几个中层军官。其中一个三十来岁，面色微醺，正把身边歌姬往怀里拽。此人姓马，戈侯府北境驻军的军需校尉，官阶不高，手里却攥着边防军的粮饷调配。
　　商临渊被引到主宾位坐下。冷盘已上。冰镇琉璃虾，从北海活运而来，端上桌还冒冷气。一壶玉液琼浆，金公府私窖里封了三十年的陈酿，一壶能抵中等承脉之家半年进项。商临渊端杯抿一口，没喝第二口。
　　“商大人，”金崇礼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着分量，“您此番升任度支曹尚书，是陛下对您的信任。金公府替帝国管着铸币与国帑度支，与度支曹往来密切，往后还仰仗大人多照应。”
　　“金大人言重了。度支曹管的是朝廷岁入岁出，金公府掌的是铸币与国帑度支，各有分际。本官照应金公府的地方，未必有金大人照应度支曹的地方多。”
　　金崇礼嘴角微扬，举杯：“彼此照应。”
　　商临渊也举杯，抿一口。杯子放下，两人之间那层客气而疏离的薄冰就算结上了。
　　文时雨见气氛冷，连忙拍手：“让姑娘们进来伺候。”
　　陪酒婢女鱼贯而入，都是十六七岁的无脉者少女，薄纱长裙。她们面色温驯，依次跪坐到宾客身边，动作熟稔地为各人斟酒、布菜。
　　商临渊身边的婢女替他斟满酒，不敢看他，只盯杯口，声音轻得像蚊子：“大人请用。”商临渊没看她，也没碰那杯酒。
　　台上换了一批歌姬。银线舞衣，流光溢彩。领舞的歌姬眉心一点朱砂，唱帝国官话最标准的调子，歌声清越。
　　歌姬下台时，被马校尉拦住。他喝多了，脸烧得泛红，一把扣住歌姬手腕，力道大得她指节变色。他又从桌上抓一把金珠往她衣领里塞。金珠滚进纱衣，有几颗落在地上，滚到商临渊脚边。
　　那歌姬没躲，只垂下眼。金珠从锁骨滑下，撞在肋骨上，发出细响。
　　商临渊睫毛动了一下，移开目光，端起酒杯，抿一口。放下杯子时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拍。
　　“这女的我要了。”马校尉当众把歌姬拉到身边坐下，手还扣在她腕上。周围有人皱眉，有人起哄，没人开口。
　　这时金崇礼拍了拍掌。灯光陡然暗下，只剩正中那盏琉璃灯还亮着，光束收成一束，打在中央高台上。陪酒的，唱曲的，跳舞的女孩们被仆从引着退下。没有人去捡地上那几颗金珠。
　　文时雨眼睛亮了，凑过来低声道：“重头戏来了。”
　　商临渊侧目，就看见一个侍从推着巨大铁笼缓缓上台。笼上盖着黑布，遮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