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烧烤三千界》周珉昆吾

9、第九章 原来是润生

　　崖底清风徐来，携着满山草木清润的灵气，拂过青石铺就的小院。沈素理抬手抚过肩头旧伤，只余一片温润暖意，往日筋骨拉扯的隐痛已然消散无踪。

　　数日前她失足坠崖、骨裂筋伤，本以为需卧床静养数月方能起身，却不想药王谷的灵药神膏堪称造化奇物。薄薄一层药膏敷在伤处，清凉药力顺着肌理游走四肢百骸，一夜调息过后，撕裂般的剧痛尽数褪去，第二日晨起，便能自如抬手行走，伤势竟是十愈□□。不过短短两日，崖坠重伤，便彻底痊愈，只留肌肤上一点极淡的浅痕，仿若从未受过重创。

　　此番能死里逃生，又得这般神速疗愈，全赖药王谷收留庇护，更得谷中弟子悉心照料。沈母身子虚弱，几日汤药调理，气色日渐好转，只是气血亏虚太久，尚需安心静养。

　　沈素理受药王谷救命大恩，虽然眼下还没办法偿还药钱，但也不愿日日闲坐院中休养。每日晨光初露，她便跟着谷中弟子阿蘅与赵平一同入山采药，力所能及搭些帮手，清洗草药、晾晒灵株，事事勤勉细致，只想能稍稍报答药王谷的救命收留之恩。

　　药王谷隐于苍莽群山深处，乃是世间少有的清修福地。谷中灵气充盈，四季长春，遍地皆是寻常山野罕见的珍稀灵药。千年老藤盘绕山壁，灵草吐纳云霞精气，就连山间普通的杂草花木，都沾染了浓郁灵气，较之外界草木更显葱郁鲜活。

　　这几日跟着二人穿梭山林，沈素理静心体悟，渐渐褪去了坠崖后的惊惧忐忑，心境愈发平和松弛。

　　晨光穿透层层枝叶，碎金般洒落在林间青石小径上，草木幽香混着清甜的灵气扑面而来，沁人心脾。阿蘅手持竹篮，指尖轻巧掐下一株成形的紫叶灵草，动作娴熟轻柔，生怕损伤了药株根茎。赵平则走在外侧，手持药锄，一路拨开丛生荆棘，默默开路护持，二人配合默契，是谷中最常结伴采药的弟子。

　　沈素理跟在身后，低头分拣着方才采撷的草药，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灌木丛，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。

　　只见林间空地、矮树丛中，随处游荡着一只只肥硕的山鸡。

　　这些山鸡与凡世山野的寻常土鸡截然不同，它们不惧生人，散漫踱步于灵草丛间，时而低头啄食地上掉落的灵果碎瓣，时而啃食鲜嫩的灵药嫩叶，体态慵懒，步履从容。许是常年服食灵草精气、天地灵果，一只只养得膘肥体胖，羽翼丰润，胸腹紧实饱满，看着……就好吃。

　　药王谷中人人辟谷，坠崖养伤的这三日，她除了服汤药，便是吃些果子，口中寡淡许久，此刻瞧见这般天然长成的肥美山鸡，腹中馋意瞬间被勾了起来，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锅热气腾腾、鲜香浓郁的鸡汤来。

　　她按捺住心绪，快步追上前方的阿蘅，轻声开口询问：“阿蘅，谷中这些山鸡，可是宗门特意圈养的灵禽？”

　　阿蘅闻言微微一怔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瞥见林间踱步的肥鸡，当即浅浅一笑，道：“并非谷中饲养的。”

　　她抬手拂去枝叶露水，徐徐解释道：“我药王谷以仁心立派，世代恪守好生之德，从不拘押生灵，亦不妄夺万物生机。这片山谷钟灵毓秀，自成一方洞天福地，无狂风暴雨之扰，无凶禽猛兽侵袭，千百年来，便是这些山野生灵的安居家园。谷中弟子潜心采药炼药，只取可用灵材，从不惊扰周遭生灵，只求与万物共生。”

　　阿蘅见沈素理目光始终落在山鸡身上，眼底带着几分好奇，误以为她初入灵谷，见惯了外界妖兽凶煞，心生畏惧，便耐心细致地科普解惑。

　　“素理你不必担忧，这些只是寻常山野飞禽，只是久居灵谷，沾染了些许灵气，体魄较之凡鸡更为强健，却从未被山林浊气、域外妖气浸染，无半分凶性，更算不上妖兽。它们心智愚钝，只知觅食休憩，不伤生人，全无危险。”

　　她说得恳切细致，字字皆是宽慰之意，生怕沈素理心生惶恐，不敢在林间行走。

　　沈素理闻言当即了然，眼底的顾虑彻底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。

　　无主之物，不犯谷规，且是饱食灵药灵果长成的灵谷肥鸡，岂不是天赐的美味？

　　她定了定神，抬眼看向阿蘅，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：“阿蘅既然如此说，那我可否自行处置几只？连日清淡饮食，口中实在寡淡，想着借谷中厨具，炖汤滋补一番。”

　　阿蘅彻底愣了一瞬，随即哭笑不得。

　　她原以为沈素理是畏惧山鸡，或是忌惮山野生灵有异，万万没料到这位看似沉静温婉、柔弱乖巧的姑娘，竟是盯上了这些山鸡，想要炖汤解馋。

　　“ 沈姑娘，你莫不辟谷修炼么？食荤可有碍聚灵。”一旁的赵平出言提醒，“你既然灵海驳杂，就更应该勤勉修炼。”

　　沈素理抱拳解释：“赵兄有所不知，我修炼的乃是五谷之道。”

　　“五谷之道……这是何道？怎么从未听说。”阿蘅听了奇怪。

　　沈素理笑笑：“你若好奇，待我炖好鸡汤，请来喝上一碗。”

　　阿蘅笑着摇头：“我早已辟谷三年，是不修此道的。原是这般，无妨，你自便即可。谷中无此禁忌，些许山野生灵，随心便可。”

　　“多谢！”沈素理眉眼一亮，当即颔首道谢。

　　待阿蘅与赵平转身继续采撷深处灵药，沈素理便轻步走入林间。

　　这些灵谷山鸡常年安居福地，无人惊扰，全然不惧生人。沈素理脚步轻盈，屏住气息，不过片刻功夫，便借着林间地势，灵巧抬手，稳稳擒住两只最是肥硕壮实的山鸡。鸡身温热，羽翼蓬松，触手便能感受到紧实饱满的肌理，可见肉质绝佳。

　　她动作利落干脆，寻了一处干净溪涧，快速处理干净鸡毛内脏，清水反复冲洗洁净，提着两只处理妥当的山鸡，转身返回谷中居所。

　　药庐设有独立小灶房，清泉、柴火一应俱全，皆是平日熬制药汤所用。至于锅，寻一个熬药的陶锅暂替便是。

　　沈素理洗好陶锅，注入清甜山泉，将切块的灵鸡放入锅中，又将路上摘取几株滋补气血的灵草，一并放入锅内提鲜滋补。

　　随后，沈素理催发掌中的金火点起炉灶。她掌控火候极有分寸，文火慢炖，不急不躁。

　　温火徐徐，砂锅封口慢熬，水汽顺着细缝缓缓升腾，淡淡的鲜香起初丝丝缕缕，渐渐愈发浓郁醇厚。

　　不过一炷香的时辰，一股极致鲜美的香气便破锅而出，袅袅荡荡，顺着清风漫出灶房，飘遍周遭小院，清甜不腻、浓郁绵长，既有灵禽肉质的醇厚，又有灵药草木的清润，二者相融相生，化作一股勾人心脾的绝妙香味，在整座山谷边角悠悠飘荡。

　　正当沈素理揭开砂锅盖，看着锅内奶白浓郁、翻滚细碎莹润浮沫的鸡汤，鼻尖萦绕满室鲜香，心中暗自满意之时，一道苍老却清越温和的女声，骤然自院门口悠悠响起。

　　“好香的滋味。”

　　院中正在整理草药的阿蘅闻声，身形猛地一僵，脸上瞬间浮现极致的恭敬与惊色，来不及多想，立刻转身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局促：“弟子，见过谷主！”

　　谷主？！

　　正在盛汤的沈素理动作骤然一顿，心头微微一震，连忙放下手中汤勺，回身垂首行礼。

　　抬眸望去，只见院中立着一位老妇人。

　　老妇人一身素色布衣，发丝半白，随意挽作简约道髻，面上布满温和皱纹，眉眼慈和淡然，看似寻常乡间老者，毫无半分高人架子。可她身姿挺拔立在那里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药香，气质清逸出尘，一举一动皆是自然天成的道韵，沉静悠远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
　　药王谷主缓步走入灶房，目光落在砂锅内翻滚的奶白鸡汤上，眸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
　　她修行数百载，尝遍世间万千灵果，品鉴过无数天材地宝炼制的药汤，但却没闻过这样的香气。山鸡而已，最普通的补血丹阳草而已，如何能够融合出这般清醇通透的香气。

　　眼前这锅鸡汤，烟火气息温润柔和，灵药药性完美融入肉质汤水之中，不燥不烈、不浮不躁，灵气锁于汤内，鲜香藏于肌理，浑然天成，恰到好处。

　　谷主未急着言语，径直走近灶台，取过干净瓷碗，亲自盛了小半碗鸡汤。

　　汤色澄澈，入口清甜。温热汤水顺着咽喉滑落丹田，瞬间化作丝丝温润灵气，顺着经脉游走周身，熨帖五脏六腑。原本滞涩松弛的肌理尽数舒展，周身疲惫一扫而空，四肢百骸皆得滋养，温和药力润物无声。

　　一碗鸡汤入腹，谷主眼底的讶异愈发浓重，抬眸看向身前垂首而立、神色端正沉静的沈素理，目光锐利如炬，似能看透人心肌理、内府修为。

　　“寻常灵草，经凡火烹煮，灵气多半涣散流失，药性亦会散乱相冲，为何你这锅汤，灵气凝而不散，药性相融归一，还带着一股极少见的温润生生之力？”

　　谷主声线平和，却字字带着探究之意。

　　沈素理心头微紧，不知该如何作答。山鸡和草药皆取自谷中，若要说有什么不同，那便是自己的掌中金火了。

　　她默然不语，向谷主摊开手掌，催发出金火：“谷主，我也不清楚其中原由，猜想也许和我的火有关。”

　　谷主眸光微凝，似是捕捉到了细微端倪，缓缓开口吩咐：“孩子，凑近些，让老身一看。”

　　谷主诊治过多少火系修士，可面前这火也不是她常见得的。这火苗并非修仙修士常用的灼热灵火，不狂暴、不炽烈，色泽温润璀璨，如鎏金暖阳，柔和流淌。

　　金色火苗轻轻跃动，一股极致温润、滋养万物的生机之力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
　　谷主定睛凝望，眸中骤然精光暴涨，浮现出浓烈的震动与欣喜！

　　“原来是润生之金火！”

　　她低低轻叹一声，语气满是赞叹与笃定：“先天治愈金火，万中无一，天生自带回春生机，最善修复肌理、滋养经脉、祛除沉疴、化解顽疾。难怪你的金火能锁住灵药灵气，调和百草药性！”

　　这般罕见的先天灵火，乃是天生药道圣体的绝佳禀赋，千年难遇，是无数药修梦寐以求的顶级机缘！

　　谷主凝视着沈素理指尖跳动的金色火苗，越看越是满意，眼底爱惜之色浓郁至极。

　　她执掌药王谷数百年，一生潜心药道，寻觅天赋异禀的传承弟子，奈何数百年来，谷中弟子虽勤勉好学，却无一人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先天药火资质。她早已心灰意冷，以为此生难觅传人，药道正统或将后继无人，却万万没想到，今日一锅寻常鸡汤，竟让她偶遇天纵奇才。

　　“好孩子，你姓甚名谁年方几何，师承哪位师父？怎的我从前在谷中不曾见过你？”谷主激动地上前拉住了沈素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