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烧烤三千界》周珉昆吾

10、第十章 谷主已经有

　　谷主已经有百载不曾收徒，眼下却起了念头。

　　眼前这姑娘，心性纯良、勤勉懂事，又身负先天治愈金火，简直是为药王谷药道传承而生的最佳传人！

　　片刻之后，谷主收敛眼底震动，神色郑重肃穆，望着沈素理缓缓开口：“丫头，你天资卓绝，身具无上药道禀赋，可愿拜入我门下，做我药王谷入室亲传弟子，随我修行药道，研习医理丹术，救济世人，传承药心？”

　　此言一出，一旁侍立的阿蘅怔住，双目圆睁，满脸难以置信！

　　谷主百年未曾收录任何弟子，谷中诸多资深师兄师姐苦修数十年，都无缘得谷主亲传，如今竟要破格收一位初入谷中、毫无修为根基的外来姑娘为亲传弟子！

　　这等仙缘造化，简直闻所未闻！

　　沈素理亦是心头巨震，愣在原地，转瞬回过神来，心中又惊又喜。她深知药王谷主乃是隐世大能，得高人亲传，是她此生最大机缘，当即郑重垂首，屈膝行礼：“弟子沈素理，愿拜师尊为师！”

　　“好，好！”谷主含笑颔首，眉眼间满是欣慰慈爱，百年心结，今日一朝得解。

　　她不再多言，端起桌上剩余的大半锅温热鸡汤，神色从容温和，对着院中弟子淡淡吩咐道：“你等自行打理谷中事务，我去一趟留客小院。”

　　话音落罢，她衣袂轻拂，身形悠然一转，已然踏出小院，步履轻盈，看似缓慢，转瞬便消失在林木尽头，朝着谷中最清幽静谧的留客小院而去。

　　药王谷的留客小院，乃是谷中最高规格待客居所，僻静清幽，灵气最盛，平日里极少开启。

　　此番院中留宿的，乃是一位身份冠绝玄界、地位至高无上的贵客——天机阁现任阁主。

　　天机阁掌天下天机、测乾坤命理、知古今未来，超然于各大宗门纷争之外，底蕴深不可测，阁主更是当世顶尖大能，修为通天，声名震彻四海八荒。

　　只是这位天机阁主数年前身染诡异顽疾，周身经脉封存，修为寸锁，金身受困，遍访天下名医、踏遍四海仙山，无人能破其病根、解其顽疾。万般无奈之下，他慕名前来药王谷闭关求治，已在谷中静养半载。

　　此刻留客小院中，清风寂寂，竹影婆娑。

　　石桌旁端坐一道白衣身影，男子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，面如冠玉，眉目绝尘，容颜俊美得近乎不似凡俗中人。一袭素雅白衫衬得身姿清挺如玉，气质淡漠疏离。

　　可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，眉宇深处，却藏着一缕极淡的倦色与沉郁，周身灵气凝滞不散，隐约透着难以化解的沉疴之气。

　　他便是天机阁主，修仙界公认的顶尖大能。

　　一旁侍立的青衫侍从眉目恭敬，见院外脚步声传来，立刻抬眸望去，见是药王谷主亲临，当即躬身行礼。

　　谷主缓步走入院中，目光落在白衣男子身上，神色平和淡然。

　　未等谷主开口，侍从已然按捺不住心中期盼，轻声问道：“谷主此番出关，可是参悟出破局针法？能解开我家阁主金身桎梏，根除陈年顽疾？”

　　这是他们期盼半载的答案，亦是天下无数修士牵挂的难题。

　　谷主轻轻摇头，将手中端着的鸡汤稳稳置于石桌上，望着白衣男子开口：“我穷尽百年药道底蕴，推演万千针法秘术，依旧难以突破天机圣人周身不灭金身。寻常针术、丹药，皆无法穿透表层禁锢，抵达病灶根源，治标不治本，终究无用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院中气氛微沉。

　　侍从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失落，连药王谷主都束手无策，世间恐怕再无人能解阁主顽疾。

　　石桌旁的白衣男子，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眸子微微抬动，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不见波澜，似是早已预料到结果，只是淡淡启唇：“无妨，本君早已习惯，天命如此，不必强求。”

　　他久病缠身，早已看淡得失，心态淡然自若。

　　可下一刻，药王谷主话锋骤然一转，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：“老妇针法虽无突破，却机缘巧合，得新徒机缘，觅得一条从未有人涉足的治愈新路，或许可解圣人沉疴。”

　　“新徒？”

　　天机阁主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浅浅讶异，澄澈的目光落在谷主身上，带着几分探究。

　　世人皆知，药王谷主隐世数百年，闭关不出，不收一徒，不纳一徒，断绝世间师徒缘分，百年无亲传弟子，此事玄界皆知。

　　今日怎会突然冒出一位新徒？

　　谷主闻言，抬手推过桌上温热的鸡汤，看着眼前风华绝世的天机阁主，徐徐道出其中玄妙，字字清晰，句句通透：

　　“老夫这位徒儿，身负先天治愈金火，得天赐药道禀赋。”

　　她目光落于那碗热气氤氲的鸡汤之上，语气笃定：“此汤以灵谷灵禽为本，灵药为引，先天金火调和，锁住万般生机灵气，无半分药石戾气，温润纯粹，最善滋养金身、化解凝滞、疏通淤堵。圣人金身桎梏在外，病灶沉疴在内，针石难及，药膳可至。”

　　侍从忍不住惊呼出身：“谷主可是在说笑？！我等修士筑基便辟谷，以免浊气入体扰乱灵气，谷主如今却要小师尊食肉？”

　　谷主不恼，耐心解释：“你年纪尚小，不知在封魔大战前，吾等也是食禽肉五谷，更何况这是药膳。世人治病，皆重针石外敷、丹药外疗，殊不知，万物相生相克，病症亦分内外根源。针石可通经络、散表邪，却难润五脏、养本源，而食药入腹，归于脾胃，游走经脉，滋养气血，能从内而外温润肌理、化解淤滞、破除沉疴。”

　　谷主将鸡汤往前一递：“小圣人不妨一试，或许这寻常烟火羹汤，便是你桎梏金身、化解顽疾的破局之法。”

　　院中清风静静流淌，竹叶簌簌轻响。

　　白衣男子垂眸，目光落于那碗乳白温润、香气清幽的鸡汤之上，淡漠的眼底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好奇与期待。

　　百年药道高人束手无策的顽疾，竟被一碗寻常药膳鸡汤，寻得一线生机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魔气侵扰愈甚，本就是悬在药王谷头顶的一柄利剑。

　　这谷中灵气虽盛，到底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，更非能隔绝天地浊气的大阵屏障。近来入夜时分，沈素理便常觉谷中山风里透着一丝极淡的腥甜，初时只当是草木气息，后来才知那是自千里外缓缓渗来的魔气余韵，沾着便叫人经脉隐隐发沉。

　　那日谷主亲自送天机阁主出谷。

　　留客小院门口，白衣男子负手而立，晨光打在他身上，衬得那一袭素衫清冷如霜。他眉目依旧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，只眉宇间那一缕沉疴之气比前几日淡了许多 ——

　　那碗鸡汤，他到底喝了。一碗入腹，周身的凝滞便松动了半分，虽不能根除，却也叫他看见了破局的希望。

　　“谷主盛情，本君铭记。” 白衣男子声音清冽。

　　谷主却笑着摆了摆手：“小圣人客气。我这一把老骨头，百年未动收徒之念，如今好不容易收了个合心意的徒儿，只恨她那金火尚未真正炼得纯熟，不能立时为你调理。这样罢 —— 待我教导素理一段时日，待她火候成了，便遣她去天机阁，日日为你烹一碗药膳。食药同源，慢慢养着，总能养出个究竟来。”

　　白衣男子闻言，微微颔首致谢，随即转身上了等候在侧的飞辇。

　　飞辇腾空而去时，他垂下眼眸，正好将药王谷众人收入眼中。院中央那个灵气尚弱的小姑娘想必就是谷主的新徒儿，正仰着脸看来，生了一双鹿儿般的眼睛。

　　院中，沈素理正好奇地看飞辇，晨风乍起，心口竟莫名其妙地轻轻一荡，像有根极细的弦被不知名的力道拨了一下。再凝神一看，飞辇已载着白衣消失在云海尽头。

　　谷中复归清净，谷主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沈素理身上，带着几分欣慰与深意，提点道：“素理，你的金火，是要给人救命疗伤的火。若是能越烧越旺，将来也许能救一人也救三界。”

　　沈素理听得似懂非懂，只恭恭敬敬应了声 “是”。

　　自她拜入谷主门下，这药王谷里的日子，便与从前截然不同了。

　　最高兴的，莫过于阿蘅。

　　那日谷主收徒的消息传开，阿蘅当真是欢喜得眼里都亮起来，拉着沈素理的手笑道：“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！我原当你只是暂住的客，没想到竟成了我的师妹。往后咱们便是正正经经的师姐妹了，一同采药、一同研习药理，我再也不必一个人守着这些灵草说话了。”

　　赵平也难得地露出笑意，挠着头道：“是极是极，素理师妹以后有事，尽可吩咐。咱们谷里，可不兴那些生分客套的。”

　　沈素理望着这二人真心实意的欢喜，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，也轻快不少。

　　此前，她被判定灵海驳杂，不知投了多少拜帖、递了多少名帖，访遍了能搭上关系的宗门洞府，求人家收她做个记名弟子也好、外门杂役也罢，只要能让她入个门径。

　　可那些帖子，十有八九石沉大海。偶有回音的，要么委婉相拒，要么直言她根骨不佳、不宜修习。

　　眼看着没办法记名修仙，要被高利贷卖身抵债，她原以为自己要背着沈母离开流云镇逃亡了。

　　却没想到，药王谷看中了她！

　　“这下，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” 夜里，她独坐灯下，望着指尖那一缕温润的金色火苗，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
　　这金火是她的本命，是药王谷主一眼看中的根骨。有了这道火，她总算有了立足的药道，能在这茫茫世间挣出一条路。

　　她抬手，轻轻抚摸沈母的手臂。

　　沈母如今仍昏睡在榻上，汤药灌了一日又一日，面色已从惨白转向红润，却始终未曾睁眼。

　　沈素理轻声说：“娘，你听见没有？女儿拜入药王谷了，得了天大的机缘，往后能学治病的本事了。你且快些醒来，醒来亲眼看看 —— 看看女儿，也看看这谷里的好日子，你再不用担心了。”

　　夜风穿窗而入，灯花轻轻爆了一下，火光摇曳间，仿佛有人温柔地叹了口气。

　　沈素理怔怔望了那灯火半晌，忽而弯起唇角，复又回到那缕金色火苗上。

　　火苗在她指尖静静跃动，温润、绵长，像极了一个还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承诺。

　　她合上眼，任由那火光照亮满室昏沉，心里头生出了踏踏实实的、往前走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