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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八章 雾越来越近 ...

  •   “沈姑娘,你快回去!你娘往北边后山去了!我刚才看见她从巷口拐出去的,脸色不对!”

      沈素理脑子“嗡”了一声:“往哪边走的?”

      “北边!出了坊市后街往北,那条土路上去就是荒山——”

      沈素理拔腿就跑。

      她从坊市后街穿出去,绕过几间废弃的磨坊和一片杂树林,一路奔到坊市北面的荒山。

      山路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草叶枯黄发硬,走在上面沙沙作响。坡势往上一路抬高,沈素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草茎划在小腿上也不觉得疼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     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母昨晚的异常。沈母昨晚到今早看似正常,却太过安静,说话也考虑长远,现在想来都是在与自己告别。

      沈素理咬着牙往上跑,荒坡顶上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她跑到坡顶的时候,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崖边。风把沈母身上的灰布衣裳吹得紧贴在身上,衣摆往后猎猎地抖。

      “站那别动!!!”沈素理喊了一声,往崖边冲过去。

      沈母听见声音回过头来,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,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。风把声音送过来,断断续续的:“……拖累……药钱……你的摊子……娘对不住你……”

      沈素理喊:“你别动!”

      沈母只是笑着冲她摆摆手,身体决然地往前倾。

      “娘——”沈素理大喊着扑过去。

      她伸手去抓沈母的衣袖,可粗布衣裳的边角在她指腹上滑了一下。沈母的身体翻过崖沿,沈素理脚下一空,整个人跟着栽了下去。

      坠落的时间比沈素理想象的长。

      风声灌满了耳朵,崖壁上的碎石和枯草从她眼前飞速掠过。她紧紧盯着下面那团白雾,看见沈母的灰布衣裳在那片雾里越来越小。她拼命伸手去够,够不着。

      雾越来越近,越来越厚,最后把一切都吞了进去。

      她以为自己要摔死了。

      忽然间,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,像有一双厚实的手从雾底下伸上来托住了她,裹着她的身体缓缓往下沉。

      大约过了十几息,脚下忽然踩到了硬地。沈素理踉跄了一下,膝盖一软跪了下去。她低头看,自己跪在一片长满青苔的石地上,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藤蔓和树枝,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洒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青苔上泛着绿莹莹的幽光。空气里有一股极浓的药草味,清冽而潮润,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。

      沈母躺在两步之外的青苔地上,闭着眼,面色苍白,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沈素理爬过去把沈母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,喊了几声“娘”。

      沈母没有睁眼,呼吸很轻很浅,但确实是活着的。

      沈素理抬起头,四下看了看。

      这谷底三面都是长满青苔的石壁,北面石壁有一道极窄的裂缝,大约一尺来宽,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去。石壁上有些地方生了翠绿的藤,开着细小的白色野花。她想站起来,但腿还在发软,抱着沈母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石壁慢慢起身。

      她正犹豫要不要挤进那道裂缝去看看,裂缝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两个人的脚步声,踩在碎石上沙沙响。沈素理下意识把母亲往身后护了护,掌心金火暗暗催了出来,在指缝里温温地亮着。

      裂缝里钻出两个人来。一男一女,都穿着灰布袍子,腰间系一根青色的腰带,腰带上别着药篓。那男的三四十岁,面皮微黑,看着结实。那女的年轻些,二十出头,圆脸,眉眼和善。两人看见沈素理抱着一个昏迷的妇人蹲在石壁底下,都愣了一下。

      那年轻女子先开口了,声音清亮:“你们怎么掉进来的?”

      沈素理说:“我娘从崖上摔下来,我拉她没拉住,跟着掉下来了。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母,又抬头看那两人,“你们是——”

      那男子蹲下来,伸手搭了搭沈母的脉,搭了片刻,对那年轻女子说:“脉象虚浮,经脉枯损得厉害,但还有救。”他又看了看沈素理,“你身上有伤吗?”

      沈素理活动了一下手脚,胳膊和膝盖擦破了皮,但骨头没事。她摇了摇头。那年轻女子把她扶起来,说:“先跟我们进去。谷里有药庐,先给你娘看伤。”

      沈素理问:“这里是哪里?”

      年轻女子笑了笑:“药王谷。”

      药王谷?!柳大夫之前说的一流门派药王谷?

      沈素理心中惊讶,暂且先压下千头万绪,跟着那两人穿过裂缝,进了谷中。

      眼前豁然开朗,一个更大的山谷铺在面前。谷中地势平缓,三面环山,山壁上垂着密密的藤萝。谷地里错落着几间青瓦石墙的药庐,药庐前面是大片平整的药田,一排排木架子上晾着各种药材。空气里的药味比方才那处浓了数倍,清苦中带着一层极淡的甘甜。头顶有鸟在叫,清脆的,一声接一声,把整个山谷衬得又静又远。

      那男子背着沈母,让那年轻女子引路,把人抱进了一间药庐。沈素理跟在后面,看着沈母被放在一张干净的竹榻上。

      轻女子冲里间喊了一声:“师姐,有患者!”只见,一个鹤发童颜的妇人走了出来,搭了脉,又翻了翻沈母的眼皮,道:“经脉枯损,灵力不继。来得不算晚,先吃七日药,再看。”

      前半句和柳大夫说得不差,后面却让沈素理惊讶,柳大夫口中积重难返的不治之症,在妇人这里只需要吃七日药吗?

      沈素理长躬致谢,问诊金多少,坦言道:“在下如今囊中羞涩,但请救治我的母亲,无论多少钱,我一定会还的。”

      妇人上下看了一番沈素理,又听年轻女子在耳边说了一番她们的来历,点点头道:“看在你是个孝女,误打误撞进了阵眼也算是有缘。药王谷不收诊费,只收药钱。你自个先将伤养好,钱的事伤好再说。”

      “多谢您!”沈素理又是一谢。

      妇人点点头,带着男子离开,留下年轻女子给沈素理治伤。那年轻女子拉了拉她的袖子,说:“你先去洗把脸,我同你包扎身上的伤口。你娘在这儿有师姐看着,尽可放心。”

      沈素理跟着她出了药庐。谷中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,药田里的药材在风里轻轻摇晃。那年轻女子领她到一口水井旁边,打了一桶水让她洗脸洗手。井水是温的,洗在脸上把方才一路的风尘和汗水都冲掉了。

      那女子又从荷包中取出一罐青绿色的药膏,药膏抹在沈素理的伤口上,原本还在淌血的地方立刻就止住了。

      年轻女子一边擦药一边问她:“你叫什么?”

      “沈素理。”

      “我叫阿蘅,刚才那个男的是我师兄,叫赵平。”阿蘅说,“我们俩今天在后山那边采药,阵法忽然动了。药王谷外头有一层护谷的阵法,寻常人掉不进来。你们掉进来的那个位置正好是阵眼,阵法起了波动,我们就过来看看。也是你们运气好。”

      沈素理点点头,看了看四周。药田里的药材长得茂盛,有几种她认得,是柳大夫铺子里卖得贵的那些。药庐前面的空地上晒着满满当当的药材,赵平正在药架前面翻晒药草。谷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鸟叫和风吹藤萝的沙沙声。

      她问阿蘅:“我娘要在这里治多久?”

      阿蘅想了想:“三师姐说先吃七日药,那七日后便能见分晓。你母亲灵海枯竭,即便过了眼下这关,后来还需慢慢调理。谷主在闭关,若是她在,说不定有更好的法子。”

      沈素理擦好药,拜别阿蘅,回到药庐里,在沈母竹榻旁边坐下。沈母还在睡着,面色比方才好了一些,嘴唇上那层灰白褪了,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。沈素理伸手碰了碰母亲的手背,温温的。她把手收回来,搁在自己膝盖上。她攥了攥拳头,把掌心里那点金火催了出来,在指缝里温温地烧着。

      人还活着,摊子还能再支起来,药钱慢慢攒,债慢慢还。不急。沈素理靠着墙,闭了闭眼睛。

      阿蘅傍晚又来看了一趟,给沈母喂了半碗药汤。沈母没有醒,但药汤喂进去的时候喉头动了动,咽下去了。阿蘅说这是好现象,说明人还有力气吞药。沈素理把药碗接过来自己又喂了半勺,母亲也咽了。

      第二天,沈母还是没醒。但她的面色比昨天好了许多,双颊上有了点血色,手脚也没有昨天那么凉了。沈素理和阿蘅提出来,要出谷去镇上给周白刀、柳大夫等人报平安。

      阿蘅摇摇头拒绝了:“谷主和长老们都在闭关,这谷本是下了阵法,不能进也不能出,若不是你们正好掉进阵眼,也是万万进不来的。”

      说着,她又安慰沈素理:“等你和你娘痊愈,谷主他们也许就闭关结束,届时我送你们出去。”

      “谷主他们闭关多久了?还需要闭关多久?”沈素理有点不安地问。小说里高人闭关可都是十年起步、百年不打底的,若是要闭关百余年,她可要终老谷中。

      阿蘅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,捂嘴笑了笑:“你莫怕,谷主此番闭关是为了给天机阁师尊治病寻求针法突破,再有三旬就要出关。”

      如此沈素理放下心来,安心等沈母治病。只是她是闲不住的人,又待了没两日,就看上了谷里的山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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